步華猛地睜眼，瓊揮動的長鐮便再難挪動。他不敢相信的看著步華，表情逐漸變得猙獰。

“你是，魅。”步華一雙紅瞳忽然散出駭人的光。纏在他手臂上的荊棘漸漸縮回原處，熾華劍血霧再次爆出，將周圍的荊棘融成血水，化作了血霧的一部分。

“不對，不對！”魅咬牙切齒，不斷地否認著步華，但手上再難挪動半分的長鐮已證明一切。步華起身，魅警惕的連連後退。而當他退出第五步時，手中的長鐮便從他的手中消失了。就像那縹緲的幻象一般，消失了個徹底。魅一怔，卻發現背上的白鐮也一同消失了。

步華厭惡的皺起了眉，他一甩熾華劍，指向了魅，“十一年不見，你倒是長了不少本事。”話畢，步華眼中再難掩殺意。他舉起便是一劍，魅的胸前瞬間被撕開一個口子。步華可以聞到血的腥臭味，但魅的傷口卻空空的，連一滴鮮血都沒有。

嘁，一副空皮囊而已。

他倒未曾想到魅已有如此本事了。

見步華發現自己為假身，魅不顧身上的疼痛，得意的放聲大笑。但他又瞬間凝了笑容，惡狠狠地瞪著步華，“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小鬼頭嗎？步華，我告訴你。你這次來了閻羅殿，就永遠都別想回去了。我暫且放過你，這不過只是見面禮……待你從閻羅殿出來，我再送你一份大禮！！”

魅剛要揮袖逃離，便被沖上前去的步華抓住了衣領。魅看著不知何時沖上來的步華，僵硬的低下了頭。胸前，熾華劍不知何時將他穿了個透。他的雙瞳逐漸暗淡，四肢也近乎無力，只剩下了一張嘴可以閉合。

“十一年前我對這陰間之事一概不知，誤打誤撞闖入閻羅殿。卻未曾想……中了你四人一招，靈力受了抑制，這才被散了心魄。”步華看著略顯幹癟的魅，明白他這幅皮囊已再承受不住任何創傷。他松開劍，將魅提到眼前，道：“你們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我只問你，當年白陽觀慘遭滅門，我走火入魔發狂一事，可與閻羅王有關？”

可誰知魅還未來的及開口，一根銀針便從他額上穿過，將這皮囊最後一點氣也散盡了。

“嘁！”步華皺眉，丟掉了手中這幅空皮囊。他垂下眼，看著空皮囊一點點化作血水，散進血霧中。

一切歸於平靜後，步華並未著急離開，而是站在了原地，靜靜地聽著什麽。直到空氣當中的毒霧散盡，血霧蔓延至了各處，他才放松下來。而後，突然跪在了地上，重重的咳著。

“咳，咳咳咳！！”步華捂住嘴，血從他的指縫流出。他想要將鮮血強行咽下，卻被體內堵著的一股氣頂的下不去，“咳！！熾華……熾——咳！咳——！！”

步華再控制不住，他吐出一口汙血，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胸膛震得的疼痛難耐，心都要咳出來了一樣，一張臉紅了個透。

“這霧有毒，步華。”

“我知道。”

從他發現這不過是魅布下的幻象時，他便明白，這霧究竟有多毒了。只是他未曾想到，這十一年內，魅竟妖力大增，怨氣也重了不少。

“你是如何看破這是魅的幻術的？”熾華扶著步華緩緩地走著，難得的跟他說了些其他的話。

“看破他......不太容易。”以前魅只會讓人看到自己內心最渴望的，最期待的東西。而如今......竟能看透他的心底，讓他最擔心的事情變成現實。

只聽一聲輕笑，幽幽黑暗當中傳來了一個女聲，“呵呵呵~你說這話，不覺得心虛嗎~”

步華停下了腳步，望著眼前漆黑的道路，皺起了眉。

“還有你呀，不過是同主人十年未見，竟連他的脾氣秉性都忘記了？”熾華楞住，松開了手。

路面的荊棘再次挪動，它們溫順的退到一旁，讓出了平坦的路面。空中，血霧被漸漸驅散。隨之出現的，是盞盞引路的鬼火燈。

“許久未見，你沈穩不少了，華實。”女子的聲音自鬼燈後傳來，燈每進一次，便有一聲清脆的銀鈴聲響起。

孟婆......

奇怪，孟婆本應守在忘川水旁，捧著那一碗孟婆湯。為何會來這閻羅殿中，還帶著引路燈和諦聽獸？

熾華抱劍，站在了步華身後。未等引路燈到來，步華便迎上了前去，朝孟婆鄭重一禮。擡頭時，孟婆已現身燈前。步華這才看見她騎著的是何物——諦聽。那鈴鐺聲便是從它腳脖上掛著的銀鈴散出的。

“也禮貌了不少。”

步華禮貌的回了孟婆一個笑容，但很快的無數疑問便從他的腦中冒出。而孟婆只是淡淡笑著，並無其他表示。

“你想的還是同從前一樣多，我只是來確認一人的陽壽。我正要走呢，恰好你要進殿，閻羅便托我來看看。”說著，孟婆掩嘴輕笑。投足間，完全同少女一般無二，“閻羅呀......呵呵~還對你十一年前那場鬧......耿耿於懷呢。”

一說到是十一年前的事情，步華便覺得有些尷尬。不過好在孟婆並非是這裏的鬼差，否則定要為難他一番才肯放他通過。

“好了，這二層的空氣可臭的很，魑魅魍魎這四人，自你走後便修了邪術。本來機靈的小鬼頭，全都變了。”步華聽出了孟婆的責備之意，畢竟她對陰間的每一個人都有十分重的感情。但引路燈開始緩緩地移動，諦聽也開始挪動腳步，“十一年啊......真是彈指一揮，步華。”

“是，您說得對。”步華對著孟婆離去的背影又是一禮。而後，他轉過身去，朝著第三層的入口走去。

閻羅王......無論始作俑者是不是他，他步華今日都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熾華抱著劍，欲同步華說些什麽，卻又閉上了嘴。他皺皺眉，飛快的跟了上去。

身後，荊棘再度蔓延，擋住了步華身後的路。

此去，再不回頭。

自魅消失後，二層便再無他人阻攔，步華憑著模糊的記憶，終是找到了通往閻羅正殿，也就是第三層的入口。

步華仰頭看著刻著鬼怪骷髏的大門，正欲伸手去推，卻被熾華一把抓住。

“步華，其實有件事，我一直都瞞著你。”熾華從懷中摸出一封密封著的信，遞給了步華。步華先是一楞，而後退了半步。

師父......

“這是師父......臨終前交付於我的。”熾華垂下眼眸，不再說話。

不對......

步華看著熾華，卻並未發現說謊的痕跡。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撕開了信封。

“步華，你知道為何你的記憶有損嗎？”

血霧漸漸蔓延，將步華團團圍住。他的手止不住的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愛徒華實，見字如會

今日一事，並非你錯，是為師所為

白陽觀捉鬼降妖，與人和善，卻也釀下大錯

你並非為師在湖邊所撿，而是步家遺孤

十五年前，為師年輕，觀中弟子尚幼，是非分辨不明

有一弟子，姓李名瓊盛，不知何人一封匿名信寄到觀中，令人惱怒

於是......

他不聽勸阻，偷偷下山，打著伸張正義的旗號，行了不軌之事

步家滿門，無辜慘死

幸而你在木船當中，水中漂浮，落到白陽觀山腳

為師自知管教無方，罪孽深重

撫養你成人，傳授技藝，此為一贖

殺人償命，為師來抵，此為二贖

熾華鬼劍，兇靈現身，此為一罪，卻也為一贖

步華捏著手中紙張，閉上了雙眼，“李瓊盛......李瓊盛啊......原來是這樣，李瓊盛......！！”

“步華！且慢。”熾華死死地抓住步華的手，示意他繼續讀下去，“意氣用事，不可。”

步華深吸一口氣，拿著第二張信紙繼續看了下去。

而此三贖，卻均為無用功，不過徒勞

步家滅門是真，為師管教無方是真，縱然抵命，也無法一筆勾銷

華實，為師只希望，你莫要記恨為師，記恨白陽觀

將來的路，為師無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華實，可還記得，為師曾告訴過你，你有一命運之人

他會陪著你，伴著你

你將不會只身一人

為師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紙張剩了大半，筆跡也有些雜亂。步華皺眉。若不是他熟悉師父的字，只怕是要難以辨認。

為何信就寫到這裏？

步華不解的看向熾華，他同步華對視，道：“我也未曾想到，會成今日這番局面。你走火入魔，是連我都未曾察覺的......”

熾華一番話點醒了步華，他在張張白紙當中找到了第一頁，仔仔細細的又看了一遍。

步華猛地回神。

“師父他是......想要一人償命，從一開始......他就是這麽打算的......？”步華看著不言語的熾華，雙手忽然就沒了力氣。紙張飄落到地上，瞬間燃起了鬼火。步華順著大門滑落，坐在了地上。身後，倚靠著的大門緩緩打開，步華順著門緩緩滑落，最後躺在了閻羅正殿的地上。

步華雙眼空洞的看著殿頂，一個人離著他越來越近。而後，步華看到了閻羅王的衣擺。

“閻羅王......”

“步華。”

步華看著閻羅王，就這樣躺在冰涼的地面上。突如其來的無力感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他想哭，卻擠不出一滴眼淚。漸漸地，疲憊感襲來，步華閉上眼，再不想管其他。

好像，他陷入了沈睡。

因為這種感覺並不真切，步華覺的自己像是沈浮在湖水當中，像是從崖邊墜下，又像是在空中飄浮。

“步華，想知道自己忘卻的記憶嗎。”

想......

可步華卻搖了搖頭。

如今知道了，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了。

“那你想知道，萬臨的故事嗎。”

萬臨......

步華被拉回現實，他睜眼，額上正止不住的冒著冷汗。看著閻羅王，步華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切，都不是閻羅王的錯。

“或許聽了他的故事，你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了吧。”閻羅王蹲在步華身前，幾縷頭發落在步華臉側，“你還有熾華，還有白鈺。甚至連你師父的殘魂都記掛著你。為何，你沒了活下去的信念？”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勤快的見愁嘿嘿嘿嘿嘿

下次更新見啦~

下一篇emmm可能有小天使會不喜歡啦，下一篇大部分都在講萬臨的故事哦~

下次更新見啦~

咕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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