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華靠在屏障上，身邊的佛陣偶爾會滅掉，但他並不擔心老妖會借此機會逃跑。

步華筋骨盡斷，而老妖也被重傷，再難動身。步華眼中紅色越發猩紅，他只覺到有股奇怪的氣息在體內游走。他明白，這是化妖的前兆，他的靈力不再純凈了。

現在便只等......熾華來了解他的性命了。

步華閉眼，卻仍能看到景象。

青山綠水，高低樹叢，他眼前再次出現的景色像極了師山。步華看著，笑容還未完整的出現在臉上時，狂風呼嘯而過，帶來無名之火。

道觀被毀，山崩地裂，樹倒災生。

步華吐出一口鮮血，睜開了眼。眼前，一片血紅，萬物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你快化妖了......步華。”老妖大口的喘著氣，皮膚開始腐爛，“你會同我一起，在這裏死去......魂飛魄散，再難轉世。”

步華自然清楚，但別無他法。

或許，這才是師父引導他存活至今的理由。

臉上，徹底石化的皮膚同被火燒一般，步華死死地咬著牙，想要將這種感覺壓下。他雙手緊握，不願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等你化妖，我們一起逃離這裏如何？若是你加入我......這世間，便沒有人可以阻攔我們了。”老妖竟是仍不放棄將步華同化，“我只要那一人一鬼，那白嫩的小少爺，留給你如何？仔細想想，步華......”

“不可能。”

“你應該清楚的！”見步華並不理睬自己，老妖有些慌了。它身上的皮膚開始大片的脫落，在地上化作一攤血水，“我死不了的，步華。只要我還有一縷魂魄，便可再次重生。而你，你會魂飛魄散，跟你的小少爺永別。”

步華睜開一只眼，冷哼的一聲。

困獸之鬥，徒勞無功。

“吼——！！”步華側目，地面再次劇烈的震動。那震動越發的劇烈，步華看著，夔牛猛地沖出了血霧，從步華腦袋上跳了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步華的狂笑聲中，夔牛一腳跺爛了縮小了身形的屍鬼。它轉身，當著老妖的面將碎塊碾碎，任之隨風飄去。

“你真的以為我未曾發現嗎？！”步華睜眼，一雙眼已完全妖化，猩紅無比，“你封住屍鬼，不讓他踏入陰間輪回，便是將它當做了自己寄身的容器，供你自己來日重生。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令人作嘔。”

步華一直奇怪，為何老妖百毒可侵利劍可斬，卻為何總是陰魂不散。現在想來，大概是禦蛇族人所為。他們封住屍鬼，留住老妖一縷魂魄，讓他得以重生。若是沒錯，禦蛇族得以延續，是因為這千年妖。但是，條件是什麽呢？除此之外，還有什麽？

金，銀，功，名？

......

女人。

“不！不要！！不要！！”女人聲音？步華擡頭，眼前的山崖之上，他再次見到了二十八，一個完完整整的二十八。

二十八冷笑著，諷刺一般的看著步華。他的身前站著一女子，看打扮應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步華皺眉，突然一驚，瞳孔猛地縮小，不斷的顫抖著。

不可能的......

二十八看著步華，伸出了那雙罪惡的手。崖邊的女子看著面露興奮的老妖，絕望的閉上了眼。

“停下——！！！”步華起身，卻失去平衡的向地上趴去。崖上，女子被推下，飛快的下墜。只瞬間，活人便化作死屍。

但這卻未完。

很快的，屍體一具具的出現在步華的眼前。血流成河，屍體堆疊成山。在令人戰栗的笑聲中，步華的眼神逐漸渙散。

不......

又是因為我？

“啊......說的沒錯啊，步華。只可惜，你只說對了一部分啊......”得到了生命力的老妖如同新生，傷口愈合，它再次站在了步華的面前，掐住了步華的脖子，“我給你看過啊......怎麽可以忘記呢？”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步華已無法思考，只能感覺到自己連大腦都在顫抖。

“放棄吧，步華。你永遠......都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的。”

華實，若遇邪魔妖道，該如何應對？

糾之，不聽，則殺之。

若不敵，又當如何？

以命相搏，雖死不悔。

“華哥哥——！”步華睜開眼，白鈺的聲音像是穿透陰霾的暖陽，讓身處黑暗當中的步華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但這暖陽轉瞬即逝，老妖雙手掐著步華，快要讓他窒息。

步華皺著眉，只能勉強睜開一只眼看著遠處，“白......鈺......？”步華伸出手，卻被老妖提起，身子懸空。

“好了......你該死了，步華。”老妖的指甲穿破步華的皮膚，汙濁的鮮血順著它的手流下。

華實，為師再問你：若心有所戀，卻面對死亡，應當如何？

以大義為先，七情六欲在後。

錯。

生死在前，所戀其次，而後大義。

“華哥哥！！”

華實，好好活著。

“華哥哥——！！活下去......活下去！！求你了！！求你......”白鈺的聲音在步華腦中回響，白鈺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像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一樣。

可是......步華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好了，步華。說永別吧。”隨著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步華眼前一黑。

“華哥哥——”

師父曾說，他生性頑劣。只有真正的面對死亡時才能夠知道，自己最在乎的究竟是什麽。他仍是少年時，曾試著尋找，但多次未果。而當他殺去閻羅殿時，死亡已面對著自己時，他也只有滿腔的怒火。

但如今，他卻有些害怕。

因為他似乎尋到了自己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人。

“步華——活下去啊——！！”白鈺的聲音像是蒙上了一層紗，步華聽不清，只能覺出有什麽在蹭著他的耳朵，“活著......求你了......！！”

活下去，步華，活下去！！

步華掙紮的擡起眼皮，血絲布滿眼中，他顫抖的雙瞳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白鈺......

“熾......華......”步華的聲音變得沙啞，輕的像是羽毛。他伸手，握住了飛來的劍。在不能呼吸的瞬間，他用力的擲出熾華劍，向老妖襲去。

啊......他想活下去啊。

誰來......誰來救救他？

“啊——！華哥哥，華——”白鈺的聲音瞬間消失，步華一下子便慌了。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華......華哥哥......”

白鈺？白鈺！！

“白鈺！！！！”步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他瞪著通紅的眼，竟掙脫開了老妖。而在掙脫的瞬間，他身上的力氣像被盡數抽走一般，無力的向下墜去。

“時辰到，詭夜出。” 誰......？

步華再次重重地摔到地上。他疲憊的閉上眼，卻又強迫自己睜開。只見灰蒙蒙的空中，明月格外顯眼。

“唉~我還以為這群小家夥騙我......”蘇堯不是何時出現在了空中，緩緩落下，步華這才看到了圍在自己身旁的五團鬼火，“沒想到啊......煥婁，判官說的還真沒錯呢。”

蘇堯......

步華看著蘇堯，咽下了口中的血腥味。他眉頭緊皺，有些煩躁。

怎麽一回事？

“閻羅王......”

蘇堯挑眉，折扇擋住了鼻子，“臭死了。”蘇堯不去看老妖，轉而面對著步華。他一擡手，步華便站了起來，“還有啊，你個老東西最好別這樣喊我。一是我本無意當那下一任的閻羅王，二是，我嫌惡心。我今日來，是還恩的。順便......教訓一下驚擾了我伶人坊貴客的東西。”五鬼回到他的身邊，圍著他轉著。

“哼，早就聽聞下一任閻羅王整日花天酒地，混跡男色，還想將那養著男/寵的屋子改成閻羅殿。”白鈺從霧中走出，他握著熾華，步步染血。血霧纏繞在他的手臂上，“既無心擔任下任閻王，那我又該如何相信，你為友？”

“你不是小少爺。”蘇堯散開五鬼，將步華布下的佛陣擦了個凈，“這佛陣的光真是熱人，抹了吧，我換個更好的。”說完，白霧隨即散開，自他的腳底蔓延。瞬間，所有的陣法被抹了個幹凈。蘇堯搖搖扇子，將老妖和煥婁二人綁在了一起。

那是......

步華看著白鈺脖子上的玉佩，眉頭舒展。

“哦~我明白了。”蘇堯輕笑，一揮手，白鈺便僵了身子，而後癱倒在了地上。蘇堯走上前去，拿走了白鈺手中劍，摘下了他的玉佩，“難怪~”

“判官，這可是你要的東西？”

話音未落，寒風刮過，一男子款步走來。他腰間別筆，手握卷軸，右手負在身後。黑發白梢，面若冰霜。他恭敬的接過蘇堯遞來的玉佩，松開了手中的卷軸。

“正是此物。”卷軸在判官身前展開，圍著他開始緩慢地轉動，“這便是，名為步華之人的最後一縷心魄。”

步華看著被月光襯的完美無瑕的玉佩，終於想起了，同白鈺分別那日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先給各位磕個頭，咚咚。

對8起，之前十幾天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手邊沒有電腦，每天六點離開九點回來，熬夜碼字真的受不住。

我不是全職作家，我也有自己的生活，閑暇之餘寫寫自己喜歡的書

有幸得到各位小天使的喜愛，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開心。

開始緩慢的恢覆更新了，可能來不及日更，但我絕對，絕對會更新的

挖坑不填土，永遠一米五

我一定會負責的，認真的，把我想寫的一切寫完才會完結這本書的。

感謝各位小天使厚愛，摸摸小肥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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