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 來幫忙啊！”巴基又焦急的喊了一句。

紫色身影被超級英雄們壓制得動彈不得，可無限戒指是戴在他左手上的。想取下來並且不傷到蘇先生, 巴基費了好大一番工夫。而且蘇先生手上戴著三個寶石, 巴基只能摘一個，急需幫手。

托尼連忙操縱戰甲落地, 大步沖過去幫巴基的忙。

他用力抓住的是旁邊鑲嵌著空間寶石的那枚戒指。

旁邊金發藍眼的美國隊長臉上也流露出吃力的隱忍神情，因為要把醜醜整只手臂都摁在地上，讓他無法掙紮而下了大力氣。

眼前的一幕似乎他們已經占了上風, 敵人動彈不得，只要他們把寶石卸下來, 醜醜的優勢就沒有多少了。

“……”托尼卻下意識轉頭看了看那張陌生又熟悉的紫色面孔, 心中揪痛。

醜醜垂著眼簾, 眉頭惱火痛苦的緊皺著。因為雷神之錘壓在他身上，一道道電弧不停歇的瘋狂灼燒著他的胸膛往裏鉆去, 似乎正因如此, 才讓醜醜痛的有些神志不清，無法控制寶石把制住他的人們掀開，任由他們取著寶石。

但其實, 紫色身影垂下去的眼簾間，那雙紫色的眼睛中壓抑著望向周圍超級英雄們的那抹視線，卻幽沈覆雜，明滅難辨。

他是神志清醒著的。

……蘇還是在示弱，想順水推舟故意的把寶石送給他們。

這是他希望的，也是他們希望的。

托尼深吸了一口氣, 和巴基一起把兩枚寶石戒指摘了下來。果然，他們沒感覺到一點阻攔的力度。甚至因為估計錯誤，用力過猛，雙雙往後踉蹌了幾步，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

“快！給他最後一擊！”雷神見失去了寶石的醜醜猛然又開始掙紮起來，拼了命的緊緊抱著紫色身影的腰，想都不想的急促大喊。

“……”空氣霎時靜默了，超級英雄們面面相覷。

托尼攥著手裏的空間寶石戒指，擡頭和巴基對視著，一時間誰都沒有先說話。

棕發青年的臉色幾乎是蒼白的，神情也有些猝不及防的錯愕。

整場戰鬥的大致規劃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在最後會有一個人對蘇先生進行最後一擊。但是當時眾人默契的避開了這一點，沒有說出到底由誰來幹這件事。托尼和巴基也都沒料到最後時刻來的這麽快，他們本以為會苦戰一番，再拖久一點的。

或者說……就算再怎麽做心理準備，也覺得這一刻猝不及防。

現在掌握寶石的人是托尼和巴基，那麽誰來對蘇發動最後一擊？讓他重傷，但不能真正危及到他的性命，讓他傷到能被傑克抓出晉江的程度，卻又不能在這之前讓晉江起疑。

誰能做好？

氣氛頓時沈重壓抑了下來，沒人去看近在咫尺的紫色身影。

托尼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他臉上的面甲掀開，深深凝視了一眼沈默的巴基，語調故作輕松的說：“我來，早點解決了醜醜，我們就又一次拯救世界了。”

巴基緊咬了牙關，雙拳在身側攥緊，沒有說話。

他們都清楚讓托尼斯塔克親自動手，該是一件多慘烈的事。可是……巴基無法下手。就算他又羞又愧，無法面對斯塔克，他也沒辦法動手。

那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蘇先生啊。

會笑著摸他的頭發，會關心他有沒有受傷，會板著臉假裝生氣的趕他們去洗澡，溫柔又好心的蘇先生。對巴基來說，扮演他年少時期男性長輩形象的人，就是這位蘇綺之醫生。他們之間留下了數不清的記憶，早就堪比親人了。

……現在讓他親手去重傷蘇先生？

巴基擡起眼簾，和旁邊喘著氣的史蒂夫對視了一眼。果然，史蒂夫的藍眼睛裏一片黯色，視線只是低垂著凝視那只紫色的手臂，沈默不語。

重情的史蒂夫也無法對蘇先生動手。

明明是氣氛焦急緊迫的決戰場上，卻好像分成了兩個世界。雷神緊抱著醜醜的腰，被仇恨蒙蔽眼睛的他一心想殺了敵人，不管不顧。其他超級英雄心情沈重，看著面無表情的托尼斯塔克緩慢的攥著寶石走過來。

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裏沒了假裝氣氛不那麽凝重的調侃和笑意，托尼步履沈重的走過來，在纏鬥的幾個人面前站定。

“快啊！”索爾已經盡他所能的用雷電攻擊醜醜了，可是最多在紫色身影的胸膛上割開大大小小的傷痕，並不致命。盡管索爾心中悲痛又滿是仇恨，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報仇，他現在只能借助錘子的力量把人困在地上，等著隊友攻擊。

“……”托尼不知道該帶著什麽表情凝視著蘇。紫色身影似乎掙紮的有些累了，力道開始減弱，他喘著氣，也擡起眼簾，不帶感情的遠遠和托尼對視著。

——攻擊吧。

托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他居然從蘇的眼裏讀出了這句話，青年還帶著欣慰和即將接受審判的釋然，那道陌生又熟悉的紫色身影定定註視著他，自願引頸受戮。托尼狠狠心，面色發青的擡起空間寶石的戒指，就要進攻——

“住手！”奇異博士從遠處突然傳出一聲急促的喝止聲。

一行人頓時驚疑的轉頭看去。

年長的法師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絲毫沒有平常的穩重和氣勢，他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再次閉合，代表奇異博士已經看完了過去和未來。旁邊的彼得全程沒派上用場，焦急又緊張的一直看著。

紅鬥篷自動披在奇異博士肩上，帶著他快速向場上飛來。奇異博士了然的凝視著那道紫色身影，冷靜又快速的對他們解釋：“我已經明白該怎麽做最好。斯塔克，應該讓我來。”

“不——！”

托尼急忙拒絕的話都沒說全，畢竟奇異博士和彼得都是不知內情的人，萬一真的殺了蘇怎麽辦？可奇異博士根本沒給他留回答的時間。

不年輕的法師神情一肅，擡手就在空氣中畫出了覆雜的金色魔法陣，合力一推。

“呃——”紫色身影從喉嚨裏突兀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聲，不見身上有什麽傷勢，他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醜醜還被雷神困在地上，可是狼狽掙紮的力道徹底消失了，四肢無力的落回地上，好像受到了重創，鮮血突然從醜醜的嘴角溢了出來。

“怎麽了？”史蒂夫脫口問出來，幾乎控制不住自己驚慌的神色。

“你做了什麽？！”托尼也快速的追問道，眼神根本不敢離開那道身影。

“空間傳送門可以讓人自由來往兩個坐標，我只是在他體內心臟的位置開了一個小一點的傳送門。”奇異博士說著，淡淡的看了雷神一眼，“多虧有你們控制住了他，現在醜醜對我們已經沒有威脅了。別擔心，他只是自身生命力強悍，這種狀態應該還能堅持幾分鐘。”

“什麽？”托尼的臉幾乎是跟著白了下去。

在心臟位置開了通往另外一個地方的傳送門？如果不是蘇身體素質強，他就會很快死去的意思嗎？這樣……蘇該有多痛苦？

托尼不敢想就已經變得心如刀絞。

“托尼！”黑寡婦警告的暗中提醒了他一句。

不管怎麽說，奇異博士都幫他們完成了最後一擊，他們還不能松懈下來，必須完成最後一件事。趕緊把面具人晉江揪出來，說不定還有救治蘇先生的時間。

托尼被一提醒，幾乎脫口而出的質問還是強行忍了回去，他努力喘了幾口氣，讓自己保持住高興的表情，轉身快步離開。

隨著奇異博士的話，其他人也終於能松開了醜醜。

“太好了，我們阻止了醜醜的野心。”鷹眼幹巴巴的笑著說。

“奪回了寶石。”史蒂夫照著劇本喃喃的說，幾乎擠不出笑容。

“光明使團也會攔住醜醜的軍團，我們贏了。”黑寡婦笑的最自然。

綠巨人郁悶的低吼了一聲，還是變回了班納博士。老好人嘆了口氣，什麽都說不出來。雷神大仇得報，松了口氣後腦子也慢慢冷靜了下來，看著紫色身影現在的慘狀，糾結之餘還是默不作聲的把他的錘子拿了回來。

——剛才還不可一世，非常傲慢輕蔑的敵人現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紫色身影此刻脆弱的不堪一擊，倒在地上困難的張著嘴呼吸，微弱的掙紮著。蘇綺之艱難的擡起一只手捂住心臟的位置，嘴角不住的往外溢著血咳嗽著，神情痛苦又扭曲，卻竭盡全力的擡起頭望著這群往日根本看不上的螻蟻們：“這怎麽……可能……”

他努力念著反派該有的臺詞，心中釋然又不舍的演著這最後一個場景。

明明這些都是決定好的，可被熟悉的人圍攻到重傷垂危的地步，看著一張張臉上都是高興的笑容，托尼甚至看都不想多看他幾眼，急不可耐的離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吩咐賈維斯開派對準備慶祝了……蘇綺之就覺得心中被針刺一般，很難過。

沒有人會在意他，從小養大的孩子們這一刻也都只期盼著他死。霍華德在遠處抱著傑克，可能知道醜醜要死了也只會松一口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他的身份就是註定要慘死的大反派，死在超級英雄們手中是他的歸宿。醜醜現在被心臟上開個大洞，痛苦掙紮幾分鐘後心不甘情不願的慘死這個結果，想必能交差了吧……

蘇綺之在心裏安慰自己。

他可以提前假裝死去，然後等超級英雄們離開，再自己偷偷去療傷。度過這一劫他就不需要再按照醜醜的身份去活了，以後他都只是蘇綺之。

他還想和托尼一起好好過日子。

“我怎麽會死在這種……地方……”

大反派醜醜的聲音虛弱極了，透著怨恨和強烈的不甘。但那雙紫色的眼睛中望向眾人的神色卻熟悉又欣慰，覆雜極了，好像很高興看到眼前這一幕。

“……？”敏感的蜘蛛俠彼得疑惑的站著。

他總覺得臨死前的醜醜和剛才仿若兩人，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就好像誰一樣……但是彼得摸不著頭腦，只能戒備的繼續盯著紫色身影。

“蘇……”先生。

一個音節低聲的飄散在空氣中，史蒂夫囁嚅的動了動嘴唇，眼角酸澀起來，無聲的把後面的字眼都咽了回去。

蘇先生這麽痛苦，倒在他眼前艱難的掙紮著，瀕臨死去。可他甚至不能說出口，他只能看著，還要裝出喜悅的笑容。

如果他不知情的話——那會不會就像那個夢中，蘇先生也如同現在這樣故意被重創死去，而他笑的和夢中一樣？

再等等——再等等。

史蒂夫只能把指尖緊緊紮在掌心裏，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穿著金紅色戰甲的托尼斯塔克抱著孩子就匆忙沖了過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滿臉根本壓抑不住擔心和焦急神情的霍華德。

“傑克，快去！”托尼直接把小男孩放在了醜醜的身上，焦糖色的眼睛期盼的緊盯著他。

“咳咳咳……”蘇綺之虛弱的咳嗽了幾聲，努力裝作聲息漸弱，眼神漸漸變得渙散的樣子，心裏卻突然驚訝起來，莫名覺得有些不祥。

怎麽回事……托尼為什麽要把小晉帶過來？把小晉放在他身上是什麽意思？明明是假死的最後關頭了，卻突然出了這個岔子，蘇綺之心裏有些發急。

“斯塔克先生……”彼得忍不住出聲叫了一句，為難的皺起眉頭看著。

紫色身影已經徹底不動了，氣息微弱，幾乎只剩了最後一口氣。剛才的強大敵人落到這種狼狽又淒慘的地步。斯塔克先生不知道為什麽，還把孩子帶過來放在醜醜身上。天真可愛的小男孩揮了揮小胳膊小腿，坐在醜醜寬厚的胸膛上，就像是在故意侮辱敵人似的。

彼得相信斯塔克先生不是這種人，可是他也不明白這是做什麽。

托尼已經克制不住的呼吸急促起來，看著蘇一點點聲息漸弱的樣子，心疼得焦慮癥幾乎覆發，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放過去的小男孩，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熬。

周圍眾人也都盯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每個人臉上偽裝的或多或少的笑容都顧不上了，難掩憂慮和焦急。

蘇綺之心裏更加糊塗和不安，沒等他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男孩就張開嘴，一道縹緲得幾乎看不清的影子從他身上突然飛了出去，被小男孩一口吞下，還滿足的吧唧吧唧嘴，才對他露出狡黠一笑。

……好像有什麽蘇綺之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下一刻，剛才還個個高興，恨不得慶祝他受重創的超級英雄們態度大變，紛紛撲了過來，焦急又難過，心疼的對他噓寒問暖起來：

“蘇先生！”“蘇先生，振作點！”“——撐住啊！”“怎麽樣？醫生還沒到？”

史蒂夫和巴基眼眶發紅，滿眼心疼。托尼更是一手把小男孩塞回旁邊霍華德懷裏，才緊緊攥住蘇綺之的手，生怕一松手蘇就再也不會回應他了似的。他的嗓音焦急中帶著微不可見的哽咽，死死凝視著蘇綺之幾乎要變得空洞起來的眼睛：

“蘇！看著我！清醒點，拜托——”

蘇綺之：“……”

一頭霧水，差點連重傷假死都演不下去了的蘇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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