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番外二:逃走

關燈
“您真的不在乎那個小美人?”那個聲音問道。

任灝的聲音沒有帶任何的猶豫“你覺得我應該在乎?就像你懷裏那個, 花瓶再好看,擺著看兩天這就行了,還能擺在那裏一輩子?”

“可是我們聽說,他好像懷了您的孩子,”那人的聲音似乎舒緩了些, 又陰沈了些。

“是啊,不小心懷上的, 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 萬一哪天一顆花生米開了花,總得後繼有人不是, ”任灝似乎笑了起來, 聲音裏面盡是嘲諷“況且, 讓一個那麽漂亮的美人,心甘情願給你生孩子, 可比強迫來的有意思多了,要不然, 你覺得我能在他的身上耗費將近三個月,甜言蜜語表深情, 別說你不會。”

“會, 當然會了,”那人同樣哈哈大笑了起來“您要是不放在心上,我就好開這個口了, 其實今天請您過來, 就是說說那個小美人的事情。”

“哦?”任灝皺眉, 看著面前不黃不青的茶,拿起了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你說。”

“二爺看上了你那個小美人,但是因為是任哥的人,所以不好下手,這不,就派我過來問一下,能不能等他生下孩子以後,讓他過去,”對面的人笑的客套,打量著任灝沒有任何,仍然漫不經心的神色道“當然,也不讓您白給,”他一擊掌,門被從旁邊推開,一個身量纖細,金發碧眼的白凈少年盈盈的走了出來,在那個人的示意下,跪在了任灝的身邊。

紅唇雪齒,長的可真夠漂亮,任灝有些百無聊賴的捏著他的下巴,打量了兩下道“還可以。”

“能讓任哥您說一句還可以,那就是不浪費這件禮物了,這可是專門□□好的,保證比您那個什麽也不會的,會扭的多……”那人做出了猥瑣的手勢。

少年順勢依偎在了任灝的身上,手指已經探了進去“任哥,你長的好帥啊。”

“你叫什麽?”任灝拿著茶杯裏面的水,往他的身上灑了一點兒,看著那濕透的衣衫,笑著稱讚道“皮膚不錯。”

“我叫然然,好聽麽?”

“好聽。”

巧笑嫣然,陣陣的笑聲從那邊傳了過來,杜然卻捂住了嘴,覺得一陣又一陣惡心反胃,剛懷孕時那種感覺,又不斷的湧了上來。

“畫兒取來了,你……”門被從外面打開,杜然甚至來不及跟他致歉,就只能捂著嘴跑了出去,來到一棵樹前的時候,一陣的汙物上湧,吐了一地。

口腔被辛辣的味道刺激著,混合著眼淚,也不知道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生理性的刺激。

那個男人的話,如同被錄制下來,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腦海裏面播放著,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就好像這個孩子,也在為他難過一樣。

“不怕,不怕,沒事的,爸爸不難過,”杜然有些慌亂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即使那個男人再不好,孩子也是無辜的,他已經失去了所謂的愛情,卻不能忘記自己最初的期待“別怕,爸爸在這裏。”

心緒平和,那本來隱隱作痛的肚子,也安靜了下來,杜然看著身後的茶屋,順著街道慢慢走著。

腦海裏,任灝的那些話還在繼續的回放,如果他生下孩子以後,會被送給另外一個男人,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只怕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果下半輩子都生活在那種環境下,活著還不如死了。

孩子降生以後?也就是說,他必須在孩子降生以前,離開這裏,遠離那個人,遠離這裏的一切。

可是,要用什麽辦法?第一次跑掉,那個人能夠找到他,第二次跑掉,那個人竟然能夠排查到他的航班,他的公寓旁邊,一直有人守著,就算是出行,怕是也有人看著。

想要從那個人眼皮子底下跑掉,憑他自己根本不行,或許他現在能夠跑掉,但是身無分文,孩子降生以後的問題,他那麽小,怎麽吃的了苦。

手機鈴聲響起,杜然有些木然的拿起,本來以為是任灝,卻沒有想到,是來自異國的電話“餵,舒夏。”

“杜然,你好像情緒不太高,出什麽事了麽?”舒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平和,好像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他擔憂一樣。

幸福的家,可愛的孩子,超絕的廚藝,還有一個深愛著他的男人,的的確確沒有什麽可擔憂的。

他曾經也經歷過巨大的壓力,可是那雙肩膀,卻能夠自己扛起一切,他可以,他同樣也可以。

獨自一人,來到異國他鄉很難,剛剛來到這裏,他也會茫然失措,最後,還是憑借著自己的雙手一步步的走下來了。

外表看起來像菟絲花一樣,不知道人間疾苦,只能依附別人生活,可是內心卻不是。

“舒夏,你能幫我一個忙麽?”杜然緩緩的開口道,他沒有能力,那就找到有能力的人“等我過了這次,一定會報答你的。”

“說什麽報答,什麽事,你說,”舒夏的聲音有些鄭重。

“你等一下,”杜然看到了前面的電話亭,慶幸自己曾經懶得掏口袋,裏面有不少的零錢“我用公用電話打給你。”

“好,”舒夏楞了一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杜然隨手將自己的手機丟進了垃圾桶裏面,那個男人曾經說,在他的手機上裝了定位系統,但是誰又知道,有沒有什麽□□呢。

公用電話撥出去,杜然看了看四周,開口道“我在y國這邊惹上了一個叫任灝的人,想要擺脫他,但是他可能派人監視我,我自己一個人,可能跑不了,所以……”

“y國,”那邊的聲音變得凝重“我在那邊沒有朋友,但是可以拜托商陸,他或許會有辦法,不能一直用公用電話,你需要另外一部手機,隨時聯絡。”

“好,”杜然開口道“我會發新的號碼給你,拜托了。”

電話掛斷,杜然的心剛剛有些穩定,卻突然從背後伸過來一塊帕子,刺鼻的味道襲來,他想要掙紮,卻只能陷入一片昏暗。

“那,我就告辭了,”任灝摟著旁邊的少年,似乎起了興致,那個人也不阻攔,擡起了手,露出了男人之間了然的神色來,請他離開。

茶室關閉,之前那位請杜然看畫的老板卻從另外一側開門進來道“事都辦好了,您說,任灝是真的不在乎那個杜然,還是演給我們看呢?”

“不管他是演的還是真的不在乎,他的親生骨肉在那個杜然肚子裏面,那個人就有用,”那人冷笑一聲道“人逮住了,就看緊了,那可是我們的王牌。”

金發的少年上了車就往任灝懷裏撲,卻被他隨手掐住後頸,掐暈過去扔給了另外一邊的人“交給你來問,務必從他的嘴裏給我掏出東西來。”

“明白,”韓林接過那個少年,不怎麽客氣的扔在了地上。

“杜然那邊看緊點兒,今晚配合那邊動手,”任灝掏出了煙,在嘴上叼了一根以後,像是想起來,又給掐斷了放在了一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馬上,很多事情就能過去了。

韓林點頭“那邊沒有什麽異動。”

“嗯……”

車輛追蹤的聲音,警笛鳴動的聲音響了一宿,這片白天看,充滿著美好的國土,在夜晚的時候,仍然有屬於它的不為人知的醜惡。

杜然醒來的時候,發現手腳都被捆綁住了,臉頰貼在冰涼的地面上,隱隱晃動,好像能夠聽到水滴滴落的聲音。

這裏到底是哪裏?

腹部微涼,杜然努力的看著周圍,卻看不到任何的景象,想要掙脫繩索,就要先變回獸型,可等他剛剛有這個想法,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和傳來的說話聲。

“……沒事吧。”

“跑不了,除非他變成鬼。”

嘎吱的鐵門聲,帶來海風的呼嘯和海水翻湧的聲音,杜然動了動耳朵,這裏是海上,那是在船上麽?

人被拎著繩子拎了起來,杜然想要裝睡都不行,只能被押著雙手出了船艙,才發現這裏還沒有到海上,而是一處海港,海風很大,吹的人臉頰疼,夜色很黑,看不清楚岸上的場景,只有幾處車燈明滅,他則被一人順手拎住,槍抵在了腦袋上。

“任灝,你看這個是誰!”那人在他的背後大聲喊到“識相的,就放我們走,要不然,你的小美人和兒子可就沒了!”

岸上停在中央的一輛車中,任灝本來漫不經心的看著那裏,那頭老狐貍,千算萬算,還是要山窮水盡,可是當他看到那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時,拳頭瞬間捏緊,臉色幾乎是猙獰的。

“怎麽回事?”他幾乎一字一頓的問著旁邊的韓林。

韓林連忙聯系,卻沒有任何的回音“守在那裏的兄弟肯定被人解決了,沒來得及發消息過來。”

“有內奸,要不然不可能知道的那麽清楚每個人的位置,給我查誰經手過這件事情,一旦查出來,就地解決,”任灝的聲音帶著冷酷,然而看著在那裏被人挾持的人,更是讓他想將那背叛的人給剁碎了“你現在出去,告訴他,讓他盡管殺,女人老子多的是,兒子也不差這一個,□□給我。”

“是,”韓林接受他的指令,下了車。

海風很大,吹的人有些站立不穩,船只搖擺的厲害,杜然被人用槍頂著,在聽到任灝這個名字的時候,嘲笑自己竟然還期待著那個男人會救他。

他會出現麽?也許會的吧,畢竟他的肚子裏面,還有他需要的孩子。

然而在韓林的聲音通過擴聲器傳過來的時候,裏面的內容,卻讓他如置冰窖,人他不要了,連孩子也不要了。

這樣的言詞,讓身後挾持著他的人一陣的激動“他媽的,任灝你小子真是個狠的,那就讓你的人和你兒子上西天去吧。”

一聲槍響在這個夜裏炸響,杜然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才發現擊中的那個,好像不是他,微微側頭,有水滴,或者說是血液濺落在他的臉頰上,冰冷的海風下,有些熱的過分。

後面的人倒了下去,杜然看著海岸,那裏的車頂,一個人似乎在那裏,身影高大,杜然看不清,但是知道那一定是他。

船只搖晃,一片混亂,身體前傾,迷茫間似乎下墜,他聽到一個人喊他的聲音,然後就被冰冷的海水吞沒了。

杜然醒來的時候,頭頂是白凈的天花板,鼻子裏面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周圍很溫暖,手一動,有點微微的痛,他擡頭,旁邊似乎有點滴掛著,而另外一只手,則被人拉著,有些微微的出汗。

那只手一動,立馬就被握緊了,被子有些禁錮的力量一輕,杜然看過去,剛好對上了任灝的目光。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精神奕奕,眼睛像狼一樣炯炯有神,這是第一次,看他的眼角似乎透著疲憊。

“寶貝兒,你醒了,”任灝有幾分激動的湊了過來,摸著他的臉頰,手心有些微微的粗糙,眸中有著別樣的喜悅,似乎因為他的醒來,極為的開心,好像之前說過那些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嗯,孩子呢?”杜然有些擔心,當時他站不穩的時候,真的很害怕,寶寶會因此而受什麽傷。

“孩子沒事,你先別起來,”任灝壓住了他,手指摩挲著他的臉頰,在旁邊坐了下來,張揚的眉毛一挑“我就不問你到底怎麽出去的了,不過你出現在那裏,確實把我嚇壞了,怎麽樣,當時有沒有被我的話騙到?”

“什麽話?”杜然的心臟有些緊縮,那些話,每想起一遍,都很難過,非常非常的難過。

“就是讓韓林喊的那些話,”任灝點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要是讓那老家夥真的以為我在意你,我那一槍,可沒有那麽好開了,在我心裏,你和兒子,都是我的寶貝。”

“是麽,我相信你,”杜然有些艱難的說出這句話,閉上了眼睛道“我有些困了,能睡一會兒麽?”

“還睡?你這睡了一天一夜了,”任灝嘴上抱怨著,卻給他拉上了被子,起身道“我去給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東西吃。”

他出了門,杜然睜開了眼睛,用被角擦去了眼角的濕潤,他也希望,任灝說的話是真的,那個時候,那種情況,的的確確是那種處理方法,比較妥當,可是之前那些話呢?也是為了麻痹對方麽?

他到底應該相信誰比較好,他真的還能再相信任灝麽?相信他真的對他好。

可是那些話,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刺心的厲害。

落進海水裏面,身體受到的傷害並不嚴重,只是嗆了水,動了點胎氣,休養了幾天,就回了家。

那個家還是那麽幹凈溫暖,似乎被人提前打掃過,杜然摸著沙發上的軟綿綿,有些不舍。

“這兩天看著一直沒有什麽精神,回家也不高興麽?”任灝坐在他的旁邊問道,他很少這麽輕聲細語,可是普通人經歷那麽一遭,難免受點驚嚇。

那什麽醫院更是說要好好安撫情緒,懷孕正是抑郁容易高發的階段,不能含糊。

弄的任灝現在,真是怕自己這手,輕輕一碰,就把人碰碎了,可杜然一直不見血色的臉,也讓他心疼的不行。

那種事情,他本來沒有想讓眼前的人接觸的。

“就是覺得困,”杜然擡起頭,勉強笑了笑“我想睡覺。”

“嗯,那就睡一會兒,”任灝擁了他進屋,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別怕,醒了叫我,我一直在呢。”

“嗯,”杜然拉上了被角,閉上了眼睛。

任灝陪了他一會兒,看他睡熟了,起身出門,門口,韓林遞過來一部手機道“杜然的手機被發現丟在了垃圾桶裏面,上面的信號被幹擾了,人正在清查。”

“他不是在家裏被帶走的?手機在哪裏發現的?”任灝接過那部手機問道。

“聽畫廊那邊說,他是出門去幫忙鑒賞畫的真假了,手機,是在彼得路的電話亭前發現的,”韓林說道。

任灝將那手機在手上轉了轉,臉色微沈“我們那天去的那家茶屋,是不是也在彼得路?”

韓林錯愕“是。”

任灝面色更冷了,杜然會出現在那裏,一定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去查那間茶屋,監控全部排查一遍,你說他的手機是在電話亭前發現的,那附近,監控,指紋全部清查一遍,有熟悉的,全部匯報給我。”

“是,”韓林轉身要走。

卻聽身後任灝繼續說道“那個電話亭,也要查,通話記錄,說的什麽,也盡量查一下。”

韓林不明白他的命令是什麽意思,但是凡是他說出的話,總有他的道理,而且莫名的,他在任灝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種挫敗的感覺。

好像他也在擔憂著某事的發生。

任灝則看著手上的這部手機,香檳金的外殼,很普通,但是上面掛著一個飾品,那是杜然親手做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畫家都那麽心靈手巧,但杜然無疑是的,堪稱可愛的掛件,讓這個手機顯得很不一樣,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放不下”。

用它的主人很愛惜,所以,被丟棄在垃圾桶裏面,如果是它的主人,那得用了多大的決心。

一張無名人身份的電話卡,一部曾經用過的舊手機,杜然很慶幸,自己以前用過的東西,都完好的被保存著。

號碼發給了舒夏,他發過來了大段的話,意思是已經安排好了,一天後,聖安娜國際酒店,有人接應,只需要他去了就行,其他的不用擔心。

舒夏很多的時候,都比他要靠得住很多呢,杜然記下了地點名稱,將短信刪除以後,將手機收進了電腦下面的櫃子裏面。

任灝很少翻他的東西,而且這個家,他比那個男人要熟悉更多。

明天出發,杜然的心裏卻充斥著猶豫,他的腦袋裏面,任灝曾經說過的話和他在醫院裏面的解釋,在他的腦海裏面好像分成了兩種意識,不停的互相駁斥著。

有讓他相信任灝的,說他是無辜的,那種情況下,他只能那麽做,之前說的,也許也是故意說給別人聽的,他平時,也不像是做戲,有人演戲,會演的那麽像麽?如果真的為了孩子,他可以找大把的人給他生,沒有必要在他的這裏,伏低做小,處處忍讓,而且那天醒來,他滿臉的疲憊也是真的。

可是腦海裏面還有另外一道聲音在反駁,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腿伸展,似乎無意識的碰到了電腦的開關,一陣音樂響起,伴隨的是最新錄音內容的播放。

這是他住到這間屋子的時候,偶爾突發奇想的時候弄的,怕的是遭賊,但一直也沒有用上,只偶爾能錄下闖進來的小鳥的聲音,還有那段日子,那個人整晚的葷話。

他一個人的時候,不需要說話,兩個人的時候,卻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那些床頭夜話,暧昧的,溫柔的,經過檢測聲音頻率,只有有內容的,才會被播放。

杜然聽著,想起了那些日子,只是偶爾的喘息聲傳出來,有一種在看三級片的感覺,他有些慌亂的插上了耳機,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聽著。

任灝說話的時候,總是喜歡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狼,裏面透著的光暈很漂亮,卻很直白,透出他所有的情緒。

他看著他說話的時候,很認真,聽著那些曾經熟悉的話,杜然本來搖擺的內心,搖擺的更加厲害了。

任灝他,或許……

“任哥,搞定了?”那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還沒有,他的防備心很強,如果那麽容易搞定,也不用花費那麽大的力氣了,”這是任灝的聲音。

他的聲音,冰冷的跟那天在茶屋聽到的一模一樣。

杜然有些木然的看了看日期,那是他們定情的那天,他記得很清楚,那天,原來他說過這樣的話。

牙齒咬著舌尖的感覺有點疼,杜然聽到了門口傳來的聲音,有些手忙腳亂的關掉了電腦,卻蹭掉了桌子上的水杯。

睡灑了一地,杜然想要抽出紙巾擦,卻被任灝抓住了胳膊道“用紙巾得用多少,我去拿拖把。”

收拾幹凈,杜然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胃部卻一陣的不舒服,他從來不擅長說謊,能夠騙過這個人,更是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你最近情緒不太好,要不要出去玩一圈?”任灝撩起他的長發,摸著他的臉頰,想要低頭去吻他的唇,卻被側頭避過。

他挑了一下眉頭道“怎麽了?”

“我有些不舒服,”杜然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不要拍開他的手。

“那,好好休息,”任灝笑道“我今晚睡外面,免得打擾到你。”

一夜,杜然都沒有睡著,努力的想讓自己入睡,卻腦子裏面亂七八糟,越努力越睡不著,失眠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

現金,手機,杜然出門的時候,只帶了這兩樣,其他的,都有可能讓那個人找到他。

以取畫廊中的一幅畫為名,支開那個男人,杜然在公寓門口招了一輛車,趕往了那個酒店,後視鏡裏面,有一輛熟悉的車跟著,他知道,有人一定會跟著他,他也沒有打算在這裏甩掉人。

任灝掀開了畫架上的畫布,那是一副朝陽的畫面,一個人站在高山之巔,迎接著那個畫面,卻有些過分的寂寥。

高處不勝寒。

手機響起,韓林的聲音傳出“任哥,杜然在聖安娜國際酒店下車了,我們的人跟進去了。”

“嗯,跟緊了,還有……立馬給我封鎖全部出口,連狗洞都給我守著,我馬上到,”任灝放下了手機,用布包裹著那幅畫,單手夾在胳膊下面,上了車。

杜然的態度不對,他怎麽肯定察覺不出來,抗拒,避讓……這樣的態度讓他怒火中燒,卻又找不到到底讓他產生這樣態度的原因。

調查還沒有結果出來,手下的排查還沒有終結,而杜然,卻又要跑了。

除了躲,他就不能有別的辦法麽?如果他感到不舒服,質問他,甚至於責罵,打鬧,這些他都能夠接受,除了要跑。

上兩次,他游刃有餘,這一次,要是讓他抓住了,一定要讓他好好的長長教訓,底線在那裏,絕對不允許再輕易的踩上去。

杜然進了酒店,按照約定的進了電梯,親眼看著那幾個跟著的人被人無意識的攔住,心裏又多了一份安定,到了指定的房間,他剛打算敲門,裏面就有人開了門請他進來。

金發碧眼的男人,高大挺拔,俊美的恍若天神,他看見杜然的時候,紳士的笑了一下“杜然是麽?請進?商陸讓我來的,不用擔心。”

杜然進去,那個男人似乎有所了解的離他很遠,只是遞過來了一套女裝道“換上這個,我帶你走。”

“這個……”杜然楞了一下,有些恍然,換上女裝,的確容易讓他躲過一些人的視線。

可他看著瘦,但身高卻不矮,扮成女人,會不會露餡?

他正思量著,突然從臥室傳來了一道女聲“人來了?”,一個身材堪稱完美的女性從裏面走了出來,她很高,甚至因為穿著高跟鞋,隱隱有超過杜然的趨勢,而那套裝扮,跟她身上的一樣。

她低頭打量著杜然道“胚子很好,蒙混過關沒問題。”

換上裙裝,穿上略帶點跟的女士鞋,長發被挽起,戴上了亞麻色的長卷假發,最後,畫上了精致的妝容。

紅唇,眼影,最後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杜然甚至於認不出鏡子裏面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惹上任灝這個人的,但是美人你要相信,這樣的裝扮絕對是有必要的,”杜蘭德伸出了手臂,讓他扶上來,笑道“走吧。”

酒店裏面人來人往,連門口的地方似乎都有人監視著,杜然有些卻步,想想自己現在的裝扮,卻鼓起了勇氣,跟著走了出去。

門口盯著的人跟沒有看到他一樣,讓杜然松了一口氣,可他剛剛在杜蘭德的攙扶下走下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卻見遠處一輛車如同風馳電掣的停在這裏,引起一陣的驚呼。

車門打開,桀驁不馴的男人從裏面邁出了長腿,站定關門,眼中的寒芒如同那耳朵上的耳釘一樣,在陽光下泛著光芒。

因為他的逃跑,所以暴怒成這個樣子麽?

杜然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收回視線,卻發現那寒芒似乎追隨了過來,他猛地側過頭,那人似乎走了過來,杜然渾身僵硬。

“唉,越緊張越容易被發現的,美人別怕,騎士受了委托,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杜蘭德低頭溫柔說道,面色自若的打開了車門,扶他進去。

而任灝的步子邁到了一半,韓林迎了上來“任哥,人還在裏面,8樓,但是那裏的監控被人破壞了,不確定在哪一間。”

“嗯,”任灝看著不遠處坐進駕駛座的男人,指了指道“艾蒂安怎麽會在這裏?”

“好像是跟一個超模過來約會,”韓林不明白他突然問這個做什麽,但還是如實匯報道。

“嗯,”任灝點了一下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只能歸咎於剛才那個女人的身影,跟杜然有類似的感覺。

車子一路駛出國境,在一個邊陲小鎮停了下來,安靜的小鎮,已經離那裏很遠,沒有定位,那個人也很難找到他。

杜然裹著毯子,看著原野盡頭的日出,用手指遮了遮,仿佛能夠將其留在手上一樣。

“你的目的地在哪裏,美人?”杜蘭德開口詢問道“我可以送你過去。”

“我還沒有想好,”杜然略帶著疏離道“而且我也不應該再麻煩您了。”

“z國不是有句古話,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是個完美主義者,喜歡什麽都能徹底完美的解決,”杜蘭德笑著說道“而且,你好像對於任灝這個人,一無所知,這次幸運,能夠跑掉第一次,下一次再被他逮到,你插了翅膀,也跑不掉了。”

杜然知道他說的不是誇大,也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如果不想被他找到,就只能隱姓埋名,不能在公眾視野露面,不能賣畫,不能做廚師,一輩子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不能見你的老師他們,”杜蘭德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可惜,這個人的廚藝,優秀到令他側目,只可惜還不值得為了他,惹上任灝那樣的人。

只要在這片土地上稍微有些消息渠道的人,都會知道任灝那個人,不能惹,任家是很多年前定居y國的,勢力遍布盤踞,家主都是爭鬥上來的,充斥著血腥。

一群候選人裏面,任灝本來最不出眾,可他贏得最漂亮,甚至於不等家主退位,直接架空了那個人所有的權力,借由政府的手,直接將整個家族洗白,專門供應y國政府的軍械,一般人,都不會去招惹這樣的人。

偏偏商陸那個疼老婆的,無所畏懼,不過,那個人,也不會怕什麽。

杜然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可是在聽見他的話時,還是覺得從心底泛出了涼意。

“當然,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你只需要賬戶,會有人能夠從任灝眼皮底下把你的積蓄取出來,不讓他找到蹤跡,”杜蘭德看出了他的顫抖,安撫道“但是以後怎麽辦,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杜然捏的掌心生疼“謝謝你,可以送我去h國麽,我想,那裏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

風車和郁金香充斥的國度,曾經一直想去的地方,或許可以讓他不那麽惶恐。

“嗯,當然,”杜蘭德看他恢覆的速度,帶了絲欣賞。

菟絲花是惹人生厭的,但是這個人,明顯不是。

“任哥,8樓都搜遍了,沒有找到人,”韓林在任灝的面前低下頭,面帶慚愧,任務完成的不順利,只能是他這裏出了差錯。

“有人協助,查所有的監控,”任灝冷笑一聲,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腳的人,一定不簡單。

杜然的朋友不算多,除去學校這邊的人,國內的朋友,除了廚師以外,也沒有其他的,底細都很清楚,只有一個舒夏,查不清楚來歷,但是很多的事情,還沒有沾上他的邊,就煙消雲散了。

“任哥,您讓查的電話記錄,”有一人遞過來了資料,低下頭的時候,面色幾近慘白。

任灝翻了幾下,手指頓住。

“任哥,這是那間茶屋和電話亭的所有信息,”又有人將最新的資料遞過來。

杜然聽到了什麽,知道了什麽,真是再清楚不過了,任灝的拳頭捶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木制的桌面發出一聲巨響,有血液順著指骨流下來“找,挖地三寸也要把人找到!”

這個國家,似乎隨時隨地都能看見郁金香,在這樣信息不通的小鎮,更是不用刻意栽培,好像隨手灑下一把種子,明年就能開的如火如荼。

長發順著有些瘦削的肩胛蜿蜒,宛如流水一般,隨著他手肘轉動的動作,輕輕晃動。

畫架支在一片花海裏面,上面記錄著眼前這片美景,只是在其中,一只渾身雪白的小貓兒踩在小狼的頭上,正朝著一朵花上的蝴蝶躍躍欲試。

狼似乎天生容易比貓兒長的快些,明明都是三歲的年齡,一只卻已經能夠駝起另外一只。

畫師,並不總是需要揚名的,有時候只要能畫,就會覺得十分滿足。

杜然勾畫好了最後一筆,將調色盤和筆放了下來,看著在花叢裏面沾的滿身花粉的兩只,招了招手“鈴鐺,玲瓏,我們要回家吃飯了。”

“爸爸~爸爸~”

小貓兒跑過來,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幾下子就坐上了他的肩膀,然而小狼只能在下面嗷嗚一聲,蹭著杜然的褲腿,尾巴搖一搖。

他還小,看起來不像狼,倒像一只小狗似的磨人。

“好了,自己抓緊,”杜然彎腰,將他托了起來,正準備自己收拾畫架,遠遠傳來一個人的呼喊。

“林老師——”遠處的小路上跑來一個人,很高,健康的身形,因為天生的白皮膚,跑過來的時候,滿臉通紅。

眼窩深邃,瞳孔顏色有些淺,一頭亞麻色的短發,顯得十分高大帥氣,他看著杜然的眼睛發亮“你要回去了麽?我幫你搬畫架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每次麻煩你怎麽行,”杜然笑著拒絕,可他直接搬起就走“不麻煩,沒事,您下午還要給孩子們上課,不能累著。”

杜然無奈,只能跟上,這裏信息不通,民風卻很純樸,不能做廚師,也不能做畫家,他剛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在這裏的小學,尋覓到了一份做美術老師的工作。

跟孩子們相處,要比跟大人相處容易多了,他們的世界裏,很幹凈,很純凈,就像是跟他的兩個寶寶相處一樣。

“杜老師,其實我……”青年放好了畫架,打量著杜然的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漲紅了臉“其實我很喜歡你,我可以追求你麽?”

“不能,”杜然冷淡的拒絕,眼睛裏面的溫柔消散。

“為什麽?”青年錯愕。

杜然將懷裏的兩個小家夥放下道“我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不想談到戀愛的事情,不用多說什麽,傑克,下次不要來了。”

他拉開了門,做出了送客的姿態來,青年只能抓著頭發,一臉沮喪的走出了門去。

杜然看著他的背影嘆氣,他又失去了一個朋友,可是,對於愛情那種東西,說他怕了也行,他真的不敢碰了。

況且,雖然過了三年,曾經的記憶偶爾想起來的時候,仍然會有心底滯澀的感覺。

跑車一路絕塵,在冷僻的村莊停下,這樣的車子,只在城裏見過,從來沒有見開到鄉下來的。

村子裏的人路過看幾眼,卻見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男人,他的面龐很俊美,那雙眼睛,卻讓人不敢直視,看著過路躲閃的路人,他突然笑了“請問,杜老師家怎麽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