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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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晚風吹來, 也是一陣的熱氣騰騰, 不帶絲毫的涼意,被陽光炙烤了一天的垃圾堆散發著熏人的惡臭,那好像永遠也不會累的蒼蠅扒在西瓜皮上嗡嗡的振翅,隨便丟個什麽垃圾進去,都得離個三米遠, 要不然自己都會被哄上一身。

這片區域屬於b市一片偏僻的老城區,房子屋瓦上都帶著歲月剝離的痕跡, 生活在這裏的人, 有貧有富,更多的是一些老人。

夜晚不那麽明亮的燈光照在小區裏面,不仔細看,基本上看不清楚路, 屋子裏面又太熱, 開了電扇不頂用, 開了空調傷身體。

老人拿著蒲扇, 穿著寬大的汗衫, 拎著一個可折疊的小板凳慢悠悠的往小區門口晃了過去, 一般這個時候, 都有人在那裏納涼。

可他走到一半的時候, 路過了垃圾堆, 卻隱隱約約的在那裏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似乎正在垃圾堆裏面翻找著什麽, 時不時傳來咀嚼的聲音。

這是流浪漢來找廢品來了?老人確定了這一點, 想著家裏還有幾分空瓶子和紙箱,孫子每次來愛喝什麽汽水飲料,瓶子攢在那裏,他們沒有什麽用,流浪漢卻能拿去換幾分錢。

“哎,小夥子,我那裏有……”老人拿著蒲扇走了過去,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著抵在脖子下面的刀住了嘴。

路燈下的人頭發淩亂,渾身不知道從哪裏沾滿了散發著惡臭的臟汙,靠近了比那垃圾堆裏面的味道還要來的刺鼻,他臉上臟的很,可眼睛亮的很,也冷的很,開口的聲音帶著幹啞“身上帶錢了沒有?”

“沒有,出去遛彎,啥也沒有裝,”老人緊張的不行,他這是遇上搶劫的了,可這年紀輕輕的,手腳雙全的,幹點兒啥不好,非要搶劫。

那人湊了過來,惡臭的味道更是沖鼻子,在他的身上掏了掏,掏出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塞進去的一塊錢,皺巴巴的,還帶了點兒洗過以後的凝結。

他似乎不太滿意,卻舔了舔嘴唇將刀湊的更近了些,幹啞的聲音仿佛要撕裂一樣“不準報警,要不然我找到你家裏,咱倆誰也別好過。”

“嗯嗯,”老人連忙點頭,只想擺脫現在的處境,一塊錢,他也沒有打算報警。

那人收回了刀,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看了看四周,隱沒在了黑暗當中消失了蹤影。

老人這才松了口氣,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卻又一身的汗,也不想出去遛彎了,直接轉身上了樓。

而那人則忍著商店老板的嫌棄,在那家小的出奇的商店裏面買到了一包最便宜的幹吃面,在老板捏著鼻子接過錢驅趕以後,慢騰騰的順著街道走著,在一個擋風的角落窩了下來,手指帶著顫栗,拆開了包裝。

以前這種他不屑一顧的食物,此時卻讓宋睿端狼吞虎咽,恨不得連袋子都能吞下去。

一袋幹吃面下肚,總算緩解了胃裏的火燒火燎,宋睿端舔了舔嘴唇,嘴唇幹裂的情況下,再這麽舔,是真的疼。

他用手驅趕著不斷圍著他轉悠的蒼蠅和蚊子,卻久久沒有起身。

因為起來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那天接到消息,勉強換了衣服以後順著下水道從公司逃脫,出了下水道,一身的汙穢垃圾,卻能夠很好的遮掩住樣貌。

即使是走在大街上,也只會被人誤認為流浪漢,路人紛紛避讓,沒有能夠認得出他的身份的人,即便有人認得出,怕也是沒有辦法想象,曾經窮奢極欲,舉手投足像貴族一樣的他,會打扮成這副德行吧。

可是即便這樣,宋睿端仍然不敢松懈,因為他發現,除了警察在找他,還有另外一波人也在找他。

幾乎不用想,他莫名想到了對他懷著敵意的商陸,那個男人,處心積慮了那麽久,似乎就是為了除掉一個他。

偏偏那個人,讓宋睿端忌憚的很,他的錢包不知道落在了哪裏,身上沒有一分錢,手機同樣不在身上,第一次肚子餓的時候忍了過去,第二次第三次,當胃部收縮的超過他的極限的時候,宋睿端卻仍然不敢輕易去犯事,因為一旦引來警察,那他的後半輩子,只能在監獄裏面度過,甚至於他犯的的那些罪,足以讓他被槍斃。

他才二十多歲,人生才進行了三分之一還要少,還不想那麽快死。

在第一次在垃圾堆裏面翻找食物的時候,在第一次吃從狗嘴裏搶過來的食物的時候,宋睿端就知道,他的底限在不斷的下降,尊嚴什麽的,形象什麽的,比起活下去,都算不了什麽。

夏日的蚊子尤其的多,尤其是晚上,各家各戶的門窗關閉,外面的蚊子就跟吸血鬼一樣,幾乎遍布全身,怎麽趕也趕不走,怎麽抖也抖不掉。

宋睿端想要嘶吼,想要怒罵,可是想想自己的命,還是縮回了墻角。

他現在屬於走投無路,不能被熟人發現,這一身裝扮,更是不可能找到什麽工作,而且不能輕易的洗去,可他要活著,暫時這樣可以,下半輩子都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

所以日子不能這樣過,宋睿端環抱著自己的頭在墻角躺了下去,清潔工衣服熱是熱了點兒,但是在這裏,勉強能夠讓他睡個好覺。

他得先拿到一筆錢,然後去外地,離開這裏,找個窮鄉僻壤,再謀求後路。

整容也好,換個身份也好,總能夠卷土重來,他宋睿端,沒有怕過任何人,而今天踩在他頭頂的,害他成這個樣子的人,他通通都要將他們重新踩到腳底下。

就是這筆錢要怎麽來,他得好好想個主意。

……

“你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啊?”舒夏看著視頻裏面的商陸,十分心虛。

他是很感激商陸做的一切,即使宋睿端那個人渣還處在在逃的情況,但是那樣的證據爆出,基本上一輩子都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如果他自己來做的話,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精力,浪費多少年,而且還不一定有商陸做的好,對於商陸做的事情,舒夏是感激的,感激他那麽默默的在他的背後支持他的決定,幫他完成這件事情,但是也是心虛的。

他明白,自己如果跟商陸正正經經的說,他是重生回來的,商陸一定會相信,可是前世的那些經歷,很多的時候,他甚至不想要去回憶,只想將那些埋葬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永遠都不會打擾到他跟商陸的生活。

或許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在宋睿端的事情暴露出來之後,很多的事情已經露了端倪,但是他仍然不想說,只要一提起那些事情,有的時候,就好像現在的生活,只是他做的一場夢一樣不現實。

重生這種事情,有時候說起來稀疏平常,如果舒夏跟王智說他是重生的,估計那家夥還會跟他握握手,一臉開心的說“好巧啊,我是穿越的。”

但是有的時候,真的發生的時候,卻會讓人覺得荒誕。

“我沒有刻意去探聽你的秘密,”商陸交握著雙手放在腿上,認真的看著舒夏解釋道“只不過後來看了b市當時發生的事情,有了猜想,後來證實了一下而已,夏夏,你為什麽那麽討厭宋睿端?”

這個問題從男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舒夏的神經繃了一下,移開了視線訕笑道“我為什麽討厭他,你看他做的那些事情,有一件是能讓人喜歡的麽?”

“夏夏,你知道我說的是之前,”商陸開口強調了一遍“在他的這些罪刑還沒有暴露出來,你第一次見了他一面以後,為什麽那麽討厭他?”

商陸的語氣難得帶了幾分的咄咄逼人,不是他想要逼問,而是他真的想要知道。一件事情放在心裏的感覺並不好,他知道,舒夏在去b市之前,幾乎沒有如果外地,不可能遇上宋睿端,那麽討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過往。

那種討厭,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憎惡,即使只是一種負面的情緒,商陸也不想有任何其他的男人,在舒夏的心裏占據那麽重要的位置。

舒夏哽住了,看了看商陸直直看過來的眼睛,話到了嘴邊繞了幾圈,卻最終嘆了口氣道“你非得知道麽?”

商陸本來是毫不猶豫的,可是看著舒夏臉上明顯表露出的情緒低落,幾乎想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頭發“如果你真的不想說,以後我不問了。”

“哎,別,”舒夏擡手打住了他的話頭道“我剛剛鼓起勇氣,你別給我嚇得退回去了,你等我理理思緒,等下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全部都告訴你,當著電話,我不想說。”

“好,”商陸點頭,目光厚重而溫存,他叮囑道“最近出門都要小心,宋睿端的蹤跡還沒有找到,要防他狗急跳墻。”

“嗯,我知道,”舒夏對於宋睿端的了解,可能比商陸還要更深,那個人,真的是十分的心狠手辣,為了活下去,什麽事情都能夠做出來。

商陸在整頓好程峰集團以後,又再次去了國外,舒夏對於自己的安全,自然是上了十二萬份的心。

……

血液滴滴答答的淌在地面上,深夜的城市格外安靜,很多人都進入了夢鄉之中,因此無從想象,一個屠夫會在深夜潛入家中,做出惡行。

宋睿端將所有的現金塞進了一個布包裏面,又在主人的妥協下取出了銀行卡,持著刀子架在女主人的脖子上,梗著脖子詢問旁邊的男主人“說,密碼是多少,要是不說或者說了假的,你們兩個都得完蛋。”

“唔、欺、嘶、藥、酒、吧,”男主人被勒著嘴,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密碼,宋睿端記了下來,卻拎著旁邊嚇得渾身顫抖流眼淚的女主人,惡狠狠道“你給我重覆一遍,要是錯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女主人幾乎是顫抖著回覆了一遍,宋睿端確認無誤以後,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舉起了刀子,在女主人不斷蹭著後退的驚恐目光下走了過去。

既然已經犯了事情,那麽就不應該給自己留下禍根,反正他這樣的被抓到就是死罪,那麽殺一個人是死,殺兩個人也是死,沒有必要在乎那麽多。

刀子靠近,女主人幾乎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宋睿端正要下刀的時候,卻聽見背後傳來了風聲,他連忙躲過,才發現男主人支撐著被紮了刀的大腿朝他沖了過來,雖然一擊不成不成倒在地上,但是目光仍然惡狠狠的看著他。

“嘖,還真是一對患難夫妻,”宋睿端用刀子挑起了女主人的下巴,冷笑道“長的也不怎麽樣麽,他怎麽願意拼死救你呢?”

一個人可以隨意的掌握他人的生死時,那種興奮,幾乎讓宋睿端要笑起來,眼前的這對夫妻,就是他現在可以隨意掌握的存在,一下子殺死了,實在很沒有意思。

“唉,我最見不得別人情深的樣子了,好像真的可以愛一輩子似的,”宋睿端左右看看去找了一根長繩,將男主人從地上扯了起來,將人捆在餐桌的腿上。

這種實木的餐桌貴的很,也重的很,一不小心倒在了人身上,砸死人也是有可能的。

繩子的一段在餐桌上繞了幾圈,然後延伸到了廚房,繞過了底下櫃子的把手,然後打了個結,套在了女主人的脖子上。

這樣的結構,只要男主人這邊企圖站起來或者挪動桌子,那麽女主人那裏的繩子立馬就會收緊,緊到一定程度,人的脖子可比櫃子的扶手要脆弱多了。

“所以,一定要小心謹慎,”宋睿端專門照了裏面的照片給男主人看“你想脫身的話,只要弄死裏面那個,完全可以脫身,加油。”

對於男主人的怒目而視,他視而不見,將屋子裏面所有的通訊設備毀掉以後,帶著鑰匙反鎖了這裏的門離開了。

重新換上的衣服,戴著的口罩,鴨舌的帽子,取了錢,坐上一輛不需要身份證的小面包車,宋睿端就那樣離開了b市。

“殺人?”舒夏整理著行李箱的手一頓,唇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擡起頭來,幾乎不可置信的看著薛劭道“你說的是真的?”

“對,那一對夫妻被發現的時候幾乎沒了命,再發現晚一點兒,可能就只能得到他們的屍體了,”薛劭在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向舒夏匯報了過來“根據指紋檢測,是宋睿端的指紋,商總那邊擔心您的安全,給您的保鏢數量又增加了一倍。”

“又增加一倍?!”舒夏幾乎失聲道,他嘆了口氣道“他給我身邊安排人,還不如讓人直接去把宋睿端找到比較好。”

可惜他嘴上說著抱怨,卻也明白,商陸決定的事情,很多時候都難以改變。

至於宋睿端殺人的事情,雖說人一旦走到了窮途末路會做出一些無法無天的事情,但是宋睿端既然已經拿到了錢跑了,事情有轉機,應該不會再繼續惹麻煩上身,讓人註意到他。

“商總已經在安排人找了,”薛劭對於那個男人的態度也帶著一份難掩的厭惡“但是他太狡猾,國家又太大,真想躲起來,沒有那麽容易找到。”

宋睿端那個人,舒夏了解,功利心極強,報覆心也極強,他夠不到商陸,一定會來找林閑,只是如果他逃出b市,按照他的性格來說,第一個一定是改換身份,甚至連那張臉都能整了。

“他目前應該跑不遠,”舒夏沈吟道“讓人著重找周邊的小城鎮和城市,尤其逮□□和整容不需要真實資料的醫院,這兩個地方,他有很大的幾率會去。”

“明白,”薛劭楞了一下也反應過來了,一個一旦被逮捕就有可能直接槍斃的罪犯,逃脫以後最先做的事情,肯定是先讓自己擺脫警方的追捕。

那麽這兩個地方,就極有可能去。

薛劭匆匆去辦了,舒夏卻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相隔將近兩個月,打算再次去b市了。

不是為了宋睿端,而是為了即將舉辦的全國廚師大賽,比賽的時長可能達到半個月甚至一個月之久,因此舒夏這次去的時候,準備的東西更多,也打算將幾個孩子先送去主宅那邊生活一段時間。

“媽,這次就麻煩您了,”舒夏看著在地毯上你追我趕的幾個小不點,眼睛中閃過溫柔和內疚,要離開這麽久,最對不起的就是幾個孩子的,可是這次的賽事他卻不能不參加,要不然這恐怕會成為他一生的遺憾。

“不麻煩,放心吧,”柳梓君對幾個孩子也是喜歡的緊“我這裏一天也沒有什麽事情,剛好這段時間閑暇,也能體會一下兒孫滿堂的樂趣。”

“嗯,謝謝媽,”舒夏遠遠看著孩子們,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跟他們說再見,轉身離開。

柳梓君看不到他的車尾,回了客廳,甜甜抱著一個紮著蝴蝶結的小熊跑了過來,往她的身後探,仰頭道“奶奶,爸爸呢?”

“爸爸有事去忙了,”柳梓君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小孫女的頭發軟的像羊毛,眼睛水汪汪的一眨,跟一池清泉一樣的晃悠。

“那爸爸什麽時候回來?”甜甜問道。

“爸爸很快就回來了,等爸爸忙完了事情,就來接甜甜回家,”柳梓君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道“在奶奶家裏不好麽,甜甜想要什麽,奶奶都給你買,跟不跟奶奶親?”

“跟,”甜甜張著手臂摟了上去,軟軟的說道“跟奶奶親。”

柳梓君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雖然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是懂事的孩子,才是惹人疼啊。

舒夏來到b市,也算是輕車熟路的入住,然後按照大賽的流程去報名。

全國性的大賽分為晉級賽,半決賽和最後的總決賽。

因為全國高級技師真的不少,即使是要求在一些地區級的比賽中必須拿過名次的人又篩選下去了一部分,人數仍然非常的多,晉級賽這樣的賽事就十分的有必要。

舒夏的報名很順利,雖然因為年紀輕引來了不少的圍觀,但是當他拿出證書的時候,就沒有人會再說什麽了。

這次的賽事是有國家廚協組織的,作為副主席之一的徐向前也是忙的不可開交,在知道舒夏報名成功後,只能在電話裏面叮囑他兩句,讓他正常發揮,需要拼盡全力的時候,是在半決賽和決賽的時候。

“我明白,老師,”舒夏看著自己的分組,b區第56組,一個小組五個人,晉級賽的時候每個小組卻只取第一名能夠晉級,晉級賽也不是能夠懈怠的環節啊。

“嗯,加油,”徐向前笑呵呵的說道“這次比賽,杜老頭也註重的的很,連他那個在國外求學的徒弟都給召回來了,決賽的時候,一定會碰上他的。”

“好,”舒夏笑著點了點頭,對於比賽充滿了期待。

這次的對手,跟以往的都不一樣,層次更高,水平也更高,可能差距也就在毫厘之間,由不得舒夏不謹慎。

報名時間三天,各地的廚師紛紛匯聚在這裏,舒夏只是在報名以後確定了自己的場地後,就開始調整自己的狀態,力圖以最好的狀態去參加比賽。

晉級賽的規則很簡單,說是晉級,其實更像是大規模的淘汰,規則是兩個小時做兩道菜,一道是指定的菜,另外一道則是自選菜,誰的分數最高,誰就能晉級。

當然,除了個人賽以外,還有團體賽,舒夏對於那個是有心無力了,雖說他琳瑯的廚師不少,但是真正跟他配合過的卻是沒有幾個,而且他只求專心,能夠在個人賽上有所斬獲,就不辜負他來參加的這次比賽了。

第一輪入場,舒夏在自己的料理臺前站定,聽著主持人說的第一道指定菜品是文昌雞。

粵菜的中一種,不僅做出來樣子美觀,更是粵菜的中的一絕,至於自選菜,指定的是粵菜,舒夏連另外一道也同樣想要做成粵菜,用的材料,同樣是雞肉。

白切貴妃雞。

兩個小時做完,舒夏幾乎是在倒計時開始的時候,就立刻著手準備,兩個菜的步驟同時進行,卻又不能搞混了,對於舒夏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參賽的地方很大,雖然分了組,卻是整個分在b區的廚師一同進行比賽,千人同時行動,流暢的切菜聲美妙異常,舒夏幾乎是享受著這樣的聲調,處理著自己的食材。

兩道菜算不上難,只不過腌制的流程比較耗費時間,舒夏估摸著時間,加重了用料,另外一道菜則起肉去骨,片成標準的24片後上了蒸鍋。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在文昌雞做好以後,讓人立馬端上去給評委品嘗,然後卡著時間點將另外一道腌制的差不多的雞取了出來,頭也不擡的浸入已經準備好的湯汁之中。

這道菜很耗費時間,如果平常人要做的話,耗費時間一定不止兩個小時,可是在專業廚師這裏,一鍋湯要是燉兩個小時以上才能出味兒,基本上已經可以回爐重造了,老湯是老湯,新鮮的湯要是燉了兩個小時,其實裏面的營養和味道,已經變質。

當然,即使舒夏處理的快,也不代表著時間對他來說不緊迫,他幾乎是卡著點的將最後的湯汁和黃油淋上,將準備好的醬料擺盤,由工作人員端了上去。

比賽在一個場地,評委們卻在另外一個場地,他們看不到選手,只能進行評分,然後在評分後進行合算以後公布成績。

這種方式,是為了公平,但同時,也給在這裏等的廚師,增添了不少的壓力。

畢竟看不到評委的表情,有的時候很難估量自己做的好還是不好。

連帶著舒夏在等待的時候,身體是放松的,精神卻是緊繃的,只恨不得下一刻主持人就能進來將成績宣布了,偏偏又忐忑不安,怕他進來直接宣布了。

然而不管期待與否,成績總要公布的,外面似乎核算的也不慢,在所有的菜端上去十五分鐘以後,主持人在大家的翹首以待上,拿著一堆的卡片走了進來。

沒有按時完成兩道菜的人算是挑戰失敗,連分數都沒有,舒夏本來以為這樣被淘汰的人很少,卻沒有想到,直接篩選下去了很大一部分人。

或許他們平時做菜很順手,但是在這麽緊迫的場合之中,就有可能出現失誤,一次失誤,就有可能之前的準備全廢,推翻重來,就會增加耗時。

舒夏對於退場的人說不上什麽滋味,卻也明白,這種比賽,不僅僅考驗的是廚藝,還有廚師的抗壓能力。

那部分篩選以後,其他各組人的成績並不一一在這裏公布,而是之後會貼在賽場的門外,在這裏,主持人只宣布每組能夠晉級的那一名成員。

“第一組,劉海師傅,恭喜,請上來領取您的下一次參賽資格卡……”

主持人一聲,第一組的那裏,明顯有人高興,也有人失意,而周圍的人,看著那第一個拿到晉級資格的,大多都是羨慕。

“第二組……第三組……第五十五組……”

主持人一輪又一輪的念下去,舒夏的神經也越來越緊繃,不得不說,這樣的方式對於電視機前的觀眾充滿了刺激,觀賞性很高,對於他們這些廚師而言,可就不是一般的緊張煎熬了。

全國性的賽事,即使只是晉級賽,電視臺也會進行播放的,只不過人數太多,肯定采取的是錄播剪輯的方式,但是會上電視卻是一定的。

“第五十六組,舒夏師傅,恭喜!”

名字念出,舒夏松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竟不自覺的笑了出來以後,內心也是哭笑不得。

在這裏都興奮了,要是真的到了最後的比賽,怕不是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

舒夏在旁邊人的註視下起身,在主持人的面前站定“您好,我是舒夏。”

主持人本來念著的聲音在看到他的臉時,突然卡了一下殼,然後笑著將卡片遞了過去,他們都是懂得造勢的人,自然明白,怎麽樣做,才能夠讓節目擁有更高的收視率。

在舒夏接過卡片的那一刻,後面也不急著報了,拿著話筒說道“我們可以看到,我們這位舒夏廚師真的是非常的年輕,沒想到竟然可以在這麽多的高手之中拿到晉級的資格,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能不能問一下,您今年多大了麽?”

舒夏頭痛,他心裏防著主持人這一招呢,萬萬沒有想到,還是被逮住了,這麽一問,他們的收視率可能上去了,但是舒夏卻覺得自己拉的滿滿的仇恨,然而頭痛歸頭痛,他只能接過卡片微笑道“我還年輕,比各位前輩差很多,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這次只是僥幸,謝謝。”

他不緊不慢的說完,卻不給主持人再次問詢的機會,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再問下去,下次繼續比賽,人家本來發揮十成十的功力,碰上他,發揮出百分之二百,卯足了勁跟他懟,那就不妙了。

畢竟能夠篩選出來的,實力怎麽樣都會比這一組更強。

也就是舒夏的兩句話,讓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時,收到了旁邊的兩句真心實意的恭喜,他們也知道很多的天才可望而不及,人們天生心裏就會有些嫉妒,為什麽這個人不是我,但也不會特別的反感。

一個人很優秀不是原罪,但是如果這個天才還恃才傲物的話,那就不是一般的欠揍了,而舒夏的幾句話,讓他們聽著舒服,即使輸了,那也是輸的心服口服,沒有什麽委屈的地方。

早上是個人賽,下午是團體賽,非參賽人員是不能在旁邊圍觀的,緊張了一早上,舒夏下午回到酒店的時候,也能夠放松心神,讓自己休息一下。

而到了晚上的時候,他調頻轉到了那家電視臺,上午剛剛錄制的節目,到了晚上竟然已經剪輯完畢,在電視上播放了。

在現場的時候不覺得,千人賽那個場面在電視上看,是真的宏大,鏡頭偶爾拉近,舒夏偶爾看到一些人的刀法,也會凝神仔細看一下,跟他們在現場不同,電視上會有評委評分的環節,一道道的菜流水的上上去,幾位評委基本上嘗一口就會吐掉,喝一口水後繼續品嘗。

這種方式都能夠理解,畢竟評委人數雖然不少,可是上萬人做的菜,即使一道只嘗一口,也足夠把人撐死。

流水的菜上上去,只有遇到非常好的,才會被特意剪輯下來,舒夏看過的,就有幾道非常不錯的,有一道五絲菜卷,屬於東北菜系中的一道,結球甘藍葉包裹,裏面包裹的菜卻極為的規置整齊,澆著湯汁,一眼看上去就很喜人。

還有一道金毛獅子魚,一道明珠豆腐,舒夏在意的,卻是那道鳳穿金衣,鴨肉為主料,選取了最嫩的菜葉包裹著,一盤八個,擺放的漂亮,看上去幾乎不像是菜,而像是一盤格外晶瑩漂亮的點心。

菜品講究色香味俱全,其中色不僅僅指顏色,還有擺盤的藝術,如何做的更加美觀,更加賞心悅目,更加讓人想要看一眼就想嘗嘗味道,才是色之一道的追求。

更甚至於,有的人能夠用這些菜做出很多看起來像工藝品的菜來,這種手藝,能夠讓吃飯的人心情更加愉悅,要不然廚師也不會苦練刀工了。

能夠那樣用心精致,舒夏覺得這樣的比賽,真的是人才輩出。

畫面切換,優秀的作品往往也會剪輯到廚師的畫面,看著出現在畫面上的廚師,舒夏有幾分的詫異,他本來以為做出那樣的菜的,是一位精研很多年的老廚師,卻沒有想到,那是一個看起來分外年輕的人。

溫柔,這是舒夏對於那個人第一眼的印象,似水的溫柔,這是第二眼。

舒夏很少看到人的第一眼給人定性,但是那位廚師給他的感覺就是那樣,眉眼低垂如水,好像不是在做菜,而是在精雕細琢一幅畫一樣,長發微微束在腦後,讓人屏氣凝神,根本不忍心去打擾。

電視下方的短信不斷的發送著。

“哇塞,溫柔如水的大美人。”

“名字叫杜然,好好聽。”

“美人嫁我。”

“明明能夠靠美貌,為什麽要靠廚藝啊。”

“……”

沒人規定,看廚師做菜的時候不能夠舔廚師的顏值。

說實在的,舒夏覺得他們說的對,他從頭看到尾,沒有聽清別的,只聽到了他的名字叫杜然,畫面切換到了下一個的時候,還覺得有些遺憾。

當然,舒夏對於那個人只有欣賞,就好像電視上的令人眼前一亮的明星會覺得這個長的好看,那個唱歌好聽一樣,那個人,是長的美還有一手好的廚藝。

舒夏的白切貴妃雞也同樣被剪輯了上去,骨質帶血,肉質鮮嫩,是白切貴妃雞的最高境界,評委的評價很高,甚至有人一個沒有留意給咽了下去,到了舒夏自己的畫面,下面的短信再度湧動了起來。

“又一個大美人。”

“啊啊啊,這不是廚師比賽,是選美比賽吧!”

“找個貌美的廚師就嫁了吧。”

“我不管,這個小哥哥也是我的菜。”

“這是舒夏啊,我那年還看他的城市賽來著,啊啊啊啊,為什麽又長的更好看了。”

舒夏捂臉,略覺羞恥,這種評論雖然是稱讚他的臉,但是他覺得可以用帥氣,英俊,俊朗這樣的詞來形容他,他會更開心,而不是美,那個杜然才是美,他這是帥!

舒夏跟商陸晚上掛電話的時候,深刻直白的表露了對於自己容貌的定義。

商陸沈默了一下,說道“夏夏,你是不是對帥有什麽誤解?”

舒夏氣不打一處來,一邊打電話,一邊給他發送從網上找到的杜然的畫面,義正言辭道“這才叫美。”

“夏夏,你比他美,”商陸看起來情致不是特別的高,還特意強調了一遍“你的手機裏面不要亂存別人的照片。”

“我沒有存,”舒夏對於他這種情人眼裏出西施和醋壇子一言不合就打翻的屬性已經無語問蒼天了。

或許他不應該問商陸,而應該問問王智。

然而,王智的回覆是這樣的[哥們,你跟帥氣不沾邊啊。]

舒夏的回覆是[滾!]

然後王智就麻溜的滾了。

老式的客廳內,液晶電視上比賽的畫面在播放著,不是按照電視的順序播,而是一段畫面播放完以後,再次重新回到開頭,再播一遍。

“杜然,看出來什麽了沒有?”杜成威放下茶杯,在他的身邊坐下,看著電視上的畫面問道。

年輕的廚師,手法卻不帶絲毫的生疏,那唇角的微笑,就像是還沒有開始做,就已經成竹在胸了一樣,認真,享受。

杜然暫停了畫面,點了點頭,溫聲道“他的實力很強。”

不管是用料配比還是火候掌控,都不帶絲毫屬於那個年齡的稚嫩。

“不過他的用料裏面,好像還多了老師的手法,”杜然輕聲細語,說出了自己的觀察。

杜成威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咳了一聲道“他是徐向前的徒弟,老師我跟他打了個賭,教了他徒弟三天,如果不是那個老小子的徒弟,老師我真的很想把那個徒弟搶過來,他的學習能力很強,這次全國大賽一定會成為你的勁敵,你要小心。”

“嗯,”杜然點頭一笑,長發傾瀉,帶著流水的質感,卻不抵他笑容的溫柔“不過老師,你跟徐前輩每次賭都輸,怎麽還跟他賭?”

杜成威看著他的笑容,臉黑了一下,轟著道“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懂什麽,趕緊睡覺去,明天不比賽了,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團體賽呢。”

“是,老師,”杜然起身,邁開了長腿,轉身進了臥室。

客廳裏面,杜成威看著電視上的畫面,有些感嘆,都是那麽年輕的階段,都是這麽出色的模樣,都擁有著卓絕的廚藝,最後花落誰家,還真得拼點兒運氣。

一夜過去,晨光乍亮,第二天的晉級賽如期而至,即使昨天已經篩掉了不少人,今天的場地,仍然人山人海,好像人數絲毫沒有減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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