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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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韶身上一點兒銀兩也不剩了, 毛筆、顏料、宣紙皆是謝依依從謝府帶出來贈他的。

這些玩意兒對謝府來說算不得什麽,慕明韶拿到手後,卻認認真真對她道了聲謝。

倒令她有幾分不好意思了。

此後一連兩日, 他不曾再去大堂,一直在院中安心繪著謝依依的畫像。

除卻謝依依去歇息, 他備好清茶外,幾乎不曾幹過別的事。

那繪人像時的神情,專註而認真,幽邃眸中寫滿了柔情。

輕輕撞入, 便能溺死其中。

謝依依不敢瞧了。

任他盯著自己細細打量,目光卻不敢轉過去與他對上。

她最後抿了口清茶, 擡手按著桌沿緩緩起身,輕聲道:

“你若是有什麽事問紅玉就好。”

平常,她還是不想與這人有太多接觸。

慕明韶也不掙紮,將手中毛筆輕輕擱下,輕輕“嗯”了一聲。

面色平靜地跟著謝依依到了屋外。

謝依依想回首讓他別跟著。

誰料他腳尖打了個轉, 去尋了道旁修剪枝條的紅玉。

害得她楞了微楞一瞬,才頂著泛紅的耳根子去了大堂。

身側淡雅的淺香漸漸散得一幹二凈。

他手下微微用力,徒手拽下一根海棠枝條。

他清楚知曉, 自己不能太過激進, 否則謝依依絕對會將他狠狠推遠,再不讓他靠近。

“你幹什麽?”

女子高昂的質問聲將他從沈思中喊了回來, 他蹙眉望著跟前瞪眼瞧他的紅玉,隨手擺弄了下手中的枝條。

“這根,不需要修剪下嗎?”

聞聲,紅玉用力跺著腳,將枝條從他手裏奪了過去, 揚聲斥責道:

“你不會看就別亂動!”

紅玉觀察了這麽多日,才對慕明韶稍稍放下一絲戒心

——畢竟就是她家小姐手底下一個尋常的小廝,也就是樣貌比別人好上幾倍。

她家小姐性子柔柔的,她可不是什麽善茬。

看著那開滿茂盛海棠花的枝條,心底一個不爽,擡手對著慕明韶胳膊甩了一下,才將枝條丟去一旁。

慕明韶捂著小臂,卻也不惱,只平靜回道:“是我錯了。”

這聲聽得紅玉心底一陣訝異。

但到底這人傷害過她家小姐,不值得同情。

她想了會兒,還是將腦袋撇開,準備擡腳去另一株海棠樹前。

卻被慕明韶從身後喚住。

“勞煩紅玉姐姐告訴我,當如何伺候依依…小姐。”

“呸!叫誰姐姐呢!”

聽得她當即回眸瞪了人一眼。

她資歷老,更是陪著謝家兩個主子從困苦時走過來的,府裏叫她姐姐的人不少,慕明韶那清冷低涼的聲喊出來,怎麽聽怎麽奇怪。

可態度的確不錯。

她冷哼了聲,還是決定稍稍告訴他一些。

“今日雨停,明日估摸著要熱起來,小姐一熱便要午休,你明日瞧見她進屋歇下,就端盆井水去屋裏降降溫。”

若是不夠,她家小姐依舊頂不住熱,她會在榻邊幫著扇風。

只是這會兒還沒到盛夏,她也不想這人走到她家小姐榻邊上。

是以,她只讓這人覺得時候差不多,就換盆井水再端進去。

慕明韶一一應下。

全然看不出從前的清雅從容,若非還有幾分不同於尋常下人的氣勢,完全就是個普通小廝。

他與謝依依相處一年,按理來說,該對謝依依的習慣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實際,他不知道謝依依日子熱了就有小憩的習慣,更不知道,她喝茶偏愛西湖龍井。

這些,皆靠紅玉一點兒一點兒透露給他,他心底自有幾分感激。

的確也溫聲對紅玉道了聲謝。

紅玉彎了眸子,對他輕哼了聲,才道:“若你誠心誠意跟著一道照顧小姐,我自然不介意將小姐的喜好厭惡全告訴你。”

她跟著謝依依一道長大,對謝依依,比對她自己還要更了解。

紅玉只說時候差不多,就換盆井水再進去。

慕明韶掐不住多少才算差不多,只依稀記得謝依依怕冷又怕熱,便多跑幾回,將那井水灑了些在地面上,又將盆放在了屏風後。

只是,第四回 進去時,他未料到,謝依依提早醒了。

在榻上嚶嚀幾聲,身子沒了骨頭般懶散地從床上滑了下來,斜斜坐著。

一頭墨發從杏色的鴛鴦枕上滑過,淩亂地披在她身後。

又擡起白嫩的手輕輕揉了揉惺忪雙目,懶聲對著前方喚道“紅玉……”

慕明韶在屏風旁怔住,盯著人,險些連呼吸都忘卻腦後。

他愛極了她這般沒有絲毫防備的模樣。

已隔了許久,他都不曾見過。

那段時日,即便謝依依躺在他身側,卻滿是警惕。

沒得到回應,謝依依那雙秀眉顰起。

她伸手握住床柱,緩緩站起身,在松手的一剎那,身子一軟。

他當即沖上前將人摟入懷中。

謝依依猛然清醒,擡眸瞧見是他,連忙擡手推搡著人。

她站都站不穩,綿軟的小手自然更是無力,櫻唇微張,便要出聲呵斥人。

不等她開口,慕明韶已小心翼翼扶著她在床榻邊沿坐穩。

而後略帶不舍地松了手。

謝依依午後歇息,換了一身薄薄的藕色紗衣。

幾乎遮不住什麽風光。

慕明韶剛才環過她腰肢,隔著那層薄紗,謝依依滑膩軟嫩的肌膚仿佛就在他掌下。

不論以前揉捏過多少回,慕明韶心底的那份迷戀也不曾有絲毫減少。

被他這樣盯著,謝依依臉上瞬間飄上兩抹羞赧紅暈,慌忙抓過一旁薄被披在了身上。

慕明韶看她一舉一動,都覺得仿佛在勾著他。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印下一道半月狀紅痕。

他現在急不得。

在心底嘆完這聲,慕明韶繃著唇轉過身離去。

卻倏地被謝依依喚住。

“等會兒……”

沒睡醒的聲有氣無力,羽毛似的在人心頭撩過。

聽得他心神微動,緩緩又轉回頭,眸光緊盯著人。

謝依依垂著眼眸沒在看他。

“今日我兄長下了值要過來,你就暫且在屋中歇下別出來了。”

她說著微頓,想了想還是細細解釋道:

“他不知道我…收留了你,也不知曉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她原先與謝淩川提起先前之事,皆任由她糊弄,她只說自個兒要與過往割舍即可。

若是讓謝淩川知道了慕明韶的身份,說不準就能猜出她原先過得日子如何了。

畢竟,豐國的皇家事,誰都瞞不住。

讓謝淩川瞧見他,難免再牽扯起以前之事。

慕明韶沒立刻回她。

謝依依有些憋不住氣,擡起惺忪雙眸,加重了語氣,認真道:“就算你現在一無所有,兄長看見你,也定不會放過你。”

她心底還是有些虛的,生怕慕明韶執意出現在謝淩川跟前。

好在對方只是微微頷首應下。

只是唇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仿佛在指責她兄長恩將仇報。

看得她心底生出幾股悶氣,提足上榻,又靠在了圍著床的木架子上。

她根本不欠著慕明韶什麽了,如今收留他,亦不過是瞧他可憐才生出惻隱之心。

就是在路上碰到乞丐,她也會投上十幾枚銅錢去對方碗裏。

一出臥房,慕明韶便有些繃不住了,後背抵在墻面上,依舊消不去心頭生起的燥熱。

他剛才瞧得清清楚楚。

藕色薄紗之下,謝依依細瘦腰間,還環著那根他圍上去的紅繩。

他斂下眸子,沈沈笑了兩聲,才踱步朝院子右側,他在這處的臥房邁去。

沒走兩步,就聽紅玉從十幾步之遠處,高聲與他喊道:

“小姐呢?剛才大將軍府來了人,問她今晚究竟去不去參加晚宴呢。”

旬國大將軍?風無珩?

慕明韶皺了眉。

他倒是確信謝依依對那人不感興趣,但架不住對方那溢滿情愫的雙眸,說不準何時就讓謝依依心軟了。

畢竟,他現在比起那人好不了多少。

紅玉聲音本就高,又刻意揚了幾分,謝依依在屋內也聽得一清二楚。

沒等紅玉喘著氣走下小道,她已走到門邊,倚著門框,輕輕對前方說道:

“去吧。”

到底欠了對方一份情。

前任大將軍獨女秦婉將從西北戰場歸來,大將軍府為此設下盛宴,本該只邀請謝淩川,卻偏偏單獨尋上了她。

前兩日一直未給出確切答覆,

謝依依已換好了衣裳,這會兒正穿著一身藕色對襟紗裙,腰間系了條絲帶,正隨微風飄動。

慕明韶盯著那纖瘦的腰肢,挪不開眼了。

他沒法子對謝依依下任何命令,沒法子讓她不去那晚宴。

只能稍稍朝著前方邁了一步,溫聲道:“自認不比依依身旁那幾位侍衛差,我陪依依一塊去,好嗎?”

謝依依聞聲,斂下眸子,還真認真思索了起來。

片刻,搖了搖頭。

“你還是留下看門吧。”

她兄長到時亦會過去,看見這人,問起了該如何?

“嗯。”

慕明韶低聲應她,連句爭取的話也沒有。

等她再擡起眼眸,只能瞧見這人挺拔修長的背影。

她掐了掐手掌,還是忍住沒將人留下。

等慕明韶身影進了右側小屋,謝依依才轉身,去取屋內小桌上的面紗。

紅玉快步跟到她身後,哼了聲道:

“就該讓他留下看門呢,我們醫館連條狗都沒養,還是小姐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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