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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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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左玟的名字被唱出,便有專門負責引導的官員過來,將左玟引領到了禦道之上。

所謂禦道,就是專供皇帝走的路。除了皇帝,也就只有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能在傳臚之時走上那麽一次。

站在禦道中央,感受到四周投來的或為震驚不敢置信、或為艷羨嫉妒的眼光,可謂人生的高光時刻。

叩拜謝恩,再起身,便是天子門生。饒是以左玟的心態之沈穩,此時也難免有些興奮和志得意滿的情緒。

忽聽得耳畔細微的一聲“恭喜”,似輕風撓了撓耳廓。

左玟忍著耳部微微的癢,心裏吐槽某位道長出現從不分場合,來去不定。也不知道往後還能不能繼續跟他修行呢?

這心思一轉,之前升起的一點子志得意滿就煙消雲散了。面上恢覆了平靜淡然,只略帶一點恰到好處的喜色。恭謹站立於禦道中央。

這一副沈穩莊重的模樣落在前排一些大臣眼底,卻是得到不少讚許的目光。

暗道,“狀元郎年紀雖輕,倒是少年沈穩,又得聖上青眼,往後前程不可限量啊。”

三兩個家裏有適齡未嫁女的大臣視線交錯,各自能看出對方眼裏敵意。

暗啐對方:呸!老東西,又想跟老夫搶!

這俊秀貌美的狀元郎只有一個,僧多肉少,搶手的很。

正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最終誰能收為女婿,就得看哪個更神通廣大了。

狀元的名字唱了三遍,那傳臚的官員又開始念榜眼探花之名。

“一甲第二名,陸長庚——”

“一甲第三名,賈嵋——”

聽到第二名的時候左玟還驚喜於陸齋長成了榜眼,位列一甲。

待聽到探花的名字時就嫌棄地撇了撇嘴角。

自來都是新進士中選最年輕英俊的點為探花。也不知景康帝是什麽審美,竟然選了這麽個塗脂抹粉的“假美人”。

要在左玟看來,不說她自己,陸兄的英氣俊逸也能甩賈嵋十條街都不止好嗎!

左玟是見多了絕色佳人,要求太高。卻不知男子塗脂抹粉於當下還算是一種風尚。在左狀元進京前,家世不賴的賈嵋在京裏也是名聲遠播的俊小生。

殿試當日,景康帝早先的註意力都在左玟和自家公主身上,後面則被她策論提出的可行之法奪了心神。離開得也早,對其他人都沒怎麽看清晰。

故而在點探花之時,自然就按自己過往聽過的京中的風聞,點了賈嵋為探花。

不管左玟心裏怎麽吐槽,事實既定,也無法轉變。

待所有新進士的名字都被唱完,金殿傳臚結束。下一步流程就是僅次於傳臚唱名、讓進士們精神振奮不已的——禦街誇官。

所謂禦街誇官,也叫游街誇官。就是在殿試後(新科狀元穿著紅袍、帽插宮花,騎著高頭大馬,走在皇城禦街上,由吏部、禮部官員鳴鑼開道,接受萬民朝賀。)

盡管只有前三名能騎馬游街,後面的進士都得步行,但也不影響他們享受誇官的高光時刻。

而在此之前,景康帝卻是傳了新晉進士們入太和殿內覲見。

以左玟為首,陸長庚賈嵋後她半步,一左一右將狀元襯托在中央。而百多名進士則排成兩列跟在榜眼探花後面,一起進入了太和殿。

行過了叩拜之禮,眾進士起身,激動地站在大殿之上。

景康帝第一眼就看見了自己親自選出來的狀元郎,當真是面若桃花,明艷端莊,氣度不凡。再想想她的策論,真是越看越喜歡。

他含笑誇讚了幾句狀元顏色跟才華一樣優秀的話,比往年按慣例誇獎的話說的都要長一些,也真摯得多。

殿內的大臣聽了,對左狀元的簡在帝心程度又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左玟謝過了景康帝的賞識,禮尚往來地回了一通讚揚皇帝英明神武雄才大略,願意為國拋頭顱灑熱血的話。君臣對對方都表示很滿意。

誇完了狀元,景康帝的目光又轉到了榜眼探花身上。

這一看,就有種想要揉眼睛的沖動。

之前人都在外頭還不覺得,這會兒列在了一塊兒,殿內的帝王就發現了不對——

本該是進士裏最俊俏的探花郎怎麽還比不過狀元榜眼好看?是哪個唬弄朕說賈嵋的容色在京裏備受追捧的?京裏的人眼睛都瞎了嗎!

三連問,問在自己心裏,自然沒人回答他。

想想他選錯了探花,不知待會兒游街的時候百姓會不會質疑聖上的審美。這一發現讓景康帝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連帶後面的話都沒什麽心情講了。比較形式化草草勉勵了幾句,完事就讓進士們退下散朝。

景康帝回去後是怎麽痛罵誤導自己的人不提,卻說這殿內站的重臣們也不是沒長眼的。

工部尚書吳大人年逾六十,老眼昏花。

待景康帝走後,一邊朝殿外走去,一邊捅了一下旁邊的兵部尚書,狐疑地問他,

“老夫眼神不好,你說之前那狀元郎跟探花郎,是不是站錯了位置?”

兵部尚書王大人嘴角一抽,硬邦邦回了句,“沒有。”

“那就是榜眼和探花站錯了位置?”

“……也沒有。”

吳老大人揉了揉眼睛,嘆息道,“這……看來老夫的眼神是真的不太行了。”

王尚書靜默了一瞬,真心實意地對同僚前輩道了一句,“您老這回的眼神倒是真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一甲三個進士,尤其是探花郎!

旁邊的吏部尚書插嘴表示,“待會兒游街誇官想來有得熱鬧瞧。”

站在殿前沒走的大皇子楚晏平,聽著這話語,面上微微勾起個淺笑。

自他生魂離體後在朝堂顯露頭角的二皇子楚晏時見此,目光微閃。走過來問道,“大哥這是何故發笑?難道也是因為那狀元郎?”

晏平掃他一眼,並不回答,淡淡道,“二弟有心思盯著為兄的表情,不如回去叮囑一下你的門客,莫要把手伸得太長。”

楚晏時哈哈笑了兩聲,故作姿態埋怨道,“弟弟不過是多問一句,大哥何必著急呢?你一病三年有餘,朝中許多事都不清楚。好比上一次,你會試時吩咐貢院的軍士對那左狀元——”

“楚晏時!”

不等二皇子說完,晏平就打斷了他。一雙鳳眼淩厲非常,森然道,“不是所有的東西,你都能碰的。”

晏時嗤笑,年輕的臉龐顯出些許不屑,與兄長針鋒相對。

“不試一試,怎麽就知道爭不過呢?大哥,今日的你已經不是三年前的你,今日的我,也不是三年前的我了。”

——

再說左玟這邊。

因為進士服都是深色藍羅袍,一甲三人為做區分,也為了喜慶。狀元榜眼和探花都要換上緋紅亮眼的衣服。故而左玟和陸長庚賈嵋就先與其他進士分開,被帶進了換衣的偏殿。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上狀元的緣故,陸長庚和賈嵋兩個共用一個屋子,左玟卻是單間。

在內侍的幫忙下換上了圓領的緋紅袍,系上光素銀帶,腰配藥玉。好一個翩翩玉立,容色姝麗的狀元郎。

換好了身上的形制,卻還有冠帽未至。左玟轉身正要開口問,那內侍卻不知何時退後了去,由一個模樣俏麗的小宮女捧著二粱朝冠,立在了左玟身後。

“左狀元,可還記得我嗎?”

這小宮女聲若黃鶯出谷,一雙眼眸亮若星子,見左玟轉過身來,面頰微紅。

左玟認出了她,正是殿試當日給自己送早膳的“冒失”小宮女。不禁帶了笑意。

見內侍還在屋內,遂眨眨眼道,“記得的。那日我殿試嚇著了你,沒害你受罰吧?”

“沒有受罰……”

那“小宮女”知道左玟是為自己說話,怕內侍聽了去,心裏微甜。不想耽誤了他的時間,便將手中朝冠舉起,笑吟吟道,“左狀元,讓我為你戴上朝冠吧。”

“好。”左玟應了聲,朝她笑了笑。便坐在椅子上,由那小宮女給她戴上了朝冠。

狀元戴的冠與榜眼探花不同,是為雙翅沖天冠。兩排大於進士的點翠簪花更顯出不同。

那小宮女看了看左玟的面容,卻是拿出一根嵌著明珠的金簪,簪在了左玟的朝冠上。

而後才退開兩步,微紅臉,不敢看她。只道,“狀元,已經戴好了。”

左玟不知自己的金簪有什麽不同之處,聞言便笑著道了句謝。想著都見了兩面了,還不知對方的名字。出於禮貌,便問了一句,“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小宮女手指微攢,擡起頭用那雙明眸看著左玟道,“我名晏寧。左狀元可以叫我芳兒。”

左玟:……突然有種熟悉的不妙的感覺。

於是她機智的忽略了後半句話,只喚一聲,“晏寧姑娘。”

這個稱呼似乎不能讓小宮女滿意,她還想說什麽,就聽見外面陸長庚喚,“左兄?你好了嗎?”

左玟當即應聲,“好了好了,我馬上出來。”

便對小宮女微微頷首,快步走出了偏殿。

一打開門,就看到陸長庚和賈嵋早已換好了各自的冠服在外等她。

賈嵋少不得陰陽怪氣,“左狀元到底是狀元,換衣裳的時間都要久一些。”

內容還是挖苦,但口吻到底要比早上好了許多。

左玟也就懶得理他,只對陸長庚笑道,“不想今日竟能與陸兄一同游街誇官,真應了今晨所言,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陸長庚笑聲爽朗,“陸某亦然。”

卻在此時,一個顏色俏麗的小宮女從殿內走出來,怒瞪著陸長庚。

陸長庚被瞪得茫然,怔了一怔,好脾氣的拱手笑道,“不知在下哪裏得罪過姑娘?還請姑娘不要見怪。”

那小宮女不答,狠狠剜了陸長庚一眼,扭頭離去。

陸長庚:???

大概能猜到緣由的左玟,面對陸齋長疑惑不解的模樣,心虛地捏了捏袖口。決定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想來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見那小宮女的。

耽誤了一會兒功夫,今科進士們終於到達長安左門,也是禦街誇官開始的地方。

那長安左門在皇宮的東北角,因為歷年殿試後都在此懸掛金榜,所以又被稱為龍門。即鯉魚躍龍門之意。鯉魚自然指的就是一眾新科進士了。

彼時,長安左門披紅掛彩,儀仗都已籌備齊全。

游街誇官是三年一度的盛會,早有無數愛熱鬧的百姓早早擠在了這邊,等著看今科狀元郎。

禮部官員將金榜懸掛,一甲的三人也身披大紅綢,帽插宮花,騎上了游街的高頭大馬。至於其他進士依舊是步行跟隨。

作為狀元的左玟理所應當地在眾進士之首。她的前面則由差役鳴鑼開道,扛著“狀元及第”“連中三元”的牌子旗幟,走在前方。

但聽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長安街萬人空巷。

在無數年輕少女拿著香花錦囊的翹首以盼之中,新科狀元與進士的隊列,整裝出發。

“啊啊啊快看——那是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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