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幫杜奶奶準備晚上要用的菜。

說是幫忙，他細皮嫩肉的連衣服都沒洗過幾次，杜奶奶肯定也不舍得他幹活。冉林樂又病著，杜奶奶看他咳嗽揪心，更不肯讓冉林樂進後廚那種憋悶的地方，

最後杜奶奶就塞給冉林樂一把青菜，讓他擇了就行，明顯是拿青菜當玩具，給冉林樂打發時間用的。

冉林樂跟杜奶奶講之前考試的事情，手機放在窗臺上，上課時的靜音還沒調回來，也不知道有電話。一直到半個小時後，冉慶平怒氣沖沖找到食堂裏，跟冉林樂碰了個正對面。

冉林樂有點懵：“你怎麽在這兒？你是來……找我？”

冉慶平非常生氣，攥著手機，隨時會暴起砸東西的樣子。只剩最後一點理智在拉著他，他繃著下巴，僵硬地點點頭。

冉林樂“哦”了一聲，把青菜還給杜奶奶，跟杜奶奶說要走了，順便還點了第二天想吃糖醋排骨。

杜奶奶斜睨冉慶平一眼，只當沒看到，聽冉林樂的要求之後，就笑瞇瞇地點頭：“沒問題，再燉個豆腐湯怎麽樣？”

冉林樂不愛喝豆腐湯，想換成蘋果山楂湯。結果被杜奶奶給拒絕了，說甜食齁嗓子，冉林樂正在咳嗽，不能喝。

杜奶奶是有心在冉慶平面前表達對冉林樂的關愛，大概翻譯一下就是“你這個混賬爹把孩子放在學校這麽久都不管”以及“你不疼孩子我來疼”，專門來氣冉慶平的。

冉林樂看得出來，覺得好笑，老小孩這個說法還真是沒錯，人越上了年紀，越會表現出幼稚的一面。冉林樂反倒是很平靜的，沒想在冉慶平面前展現，也不打算刻意演給冉慶平看。

當初說要離開冉家的人是他，開口的瞬間，他就決定了跟冉慶平斷絕關系。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視，不會去記掛，也不恨。

事到如今，他也無所謂了，之前的心結都解開了，能心平氣和地去面對冉慶平。上一世的郁結也都散了，想不明白的那些事情全都放下，徹底從心裏拿出去。

但冉慶平似乎沒辦法做到平和。

冉林樂跟冉慶平下樓，走出食堂大門的那個瞬間，冉慶平回頭打，怒不可遏地質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冉林樂莫名其妙：“什麽幹什麽？”

冉慶平：“你們王主任打電話過來，說你病了，給你放了兩天假，讓你休息。結果呢？你就在食堂給人擇菜？”

冉林樂更不懂了，不明白冉慶平這是在怪什麽，氣都氣不起來，更覺得好笑：“我擇菜怎麽了？用你的手了？”

冉慶平：“你……”

冉林樂打斷冉慶平的話，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其實沒什麽事情。就是接到王大川的電話，冉慶平意識到很久沒跟冉林樂聯系過了，也不知道冉林樂過得怎麽樣。

又聽到王大川講冉林樂的成績，冉慶平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電話中的敘述跟印象中的小兒子不是一個人。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心底像是漏了一塊，空蕩蕩的。但又覺得有點堵，不怎麽服氣，也不甘心。

那個軟弱怯懦的孩子，要依靠自己才能生活的小兒子，怎麽離開自己之後反倒過得更好了？

還以為他離家之後會吃苦頭。冉慶平想著，等冉林樂在外邊碰夠了壁，知道生活的艱難，也就會回頭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冉慶平眼中的冉林樂是個沒出息的小狗熊，永遠不成事，這輩子都立不起來。

冉慶平一直在等，等著冉林樂被錢這個東西給難倒，等冉林樂過不下去，到那時候冉林樂就會認輸了。

事與願違，現在這個局面是冉慶平萬萬沒想到的。冉慶平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從頭捋一遍，始終找不到根源，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是因為那個當明星的女人嗎？因為有她在，因為有她的存在，冉林樂才會這麽順風順水，沒吃一點苦頭。就是因為她，冉林樂才根本不想回家？

冉慶平很久都沒有說話。

冉林樂耐著性子等了好幾分鐘。

中原地帶的五月有些熱了，太陽烤著地面，刺得皮膚有些疼。兩個人站在餐廳門前，沒有陰涼處，就暴露在陽光直射下。

冉林樂不舒服，先開口打破沈默，提議道：“要不然找個地方坐坐吧。”

餐廳裏有杜奶奶，冉慶平很抗拒，不想再進去。冉林樂也看得出來，領著冉慶平回宿舍，隨手拖了把椅子給冉慶平坐。

仔細算來，這還是冉慶平第一次來冉林樂寢室。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沒見過的床單、枕套，小書桌上擺著外文書，還有些散亂的試卷。陽臺上掛了幾件衣服，應該是新買的，沒一件讓冉慶平覺得眼熟。

到這一刻，冉慶平終於承認，冉林樂有了新的生活。

跟他無關的，跟冉家沒有關系，是全新的、美好的生活。

冉慶平簡直不想在這裏多呆半秒鐘，恨不得立刻起身離開，就不用面對心底的落差，也不用接受這個事實。

冉慶平：“出去吧，帶你出去吃東西。”

冉林樂搖頭：“剛吃過。一會兒想睡覺，不想出去了。”

冉慶平沒辦法，只好坐下，好半天才想起來說什麽，刻板生硬地開口：“到選學校和專業的時間了？”

冉林樂稍微想一下也知道，絕對不是冉慶平主動來的，是任老師或者王大川給他打了電話，講到高考沖刺，希望家長能配合學校的工作。

念及次，不等冉慶平多問，冉林樂直接說道：“嗯，我要報平永大學的醫學院，臨床吧。”

這是決定好了的，沒打算跟冉慶平商量，也就直接斷絕了更改的餘地。他決定了自己的人生，那個瞬間，冉慶平並不在場。

於是，以後的人生就和冉慶平都沒有關系了。

冉慶平走這一趟，到頭來什麽都沒能說上，也什麽都做不了。只是更加認清現實，終於明白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臨走前，冉慶平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口了：“那個孩子……”

是說郁揚。

冉林樂：“他很好，還是不想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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