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家茵瞳通上話，韓永的心徹底放到肚子裏了，熱情熟絡地寒暄了好一陣子。後來聽說家茵瞳會找專業的經理人來聯絡，韓永不僅把心放回去，整個人都舒爽許多。

搞得冉林樂有點郁悶，回臨河縣的路上跟杜柒碎碎念感慨，想趕快畢業，恨不得能一眨眼立刻就是中年人。

年齡的限制太大了，除非也是不拘一格的灑脫性格，不然看見冉林樂總覺得這人還小，不堪重任，是撐不起場面的。

非得找個所謂的成年人過來，站在冉林樂前邊，冉林樂才有價值。不這樣的話，冉林樂就像是個完整的人格，是沒辦法讓人看重的。

杜柒哭笑不得：“說得也沒錯啊，你確實還小，高考都還沒參加，就還是學生。”

“唉……看不起學生啊！”

由此，冉林樂更期待高考，迫切地想脫離現在的刻板印象，希望自己能更成熟一些，再獨立一些。

到不需要家茵瞳時時跟在他身後幫忙收拾殘局，可以真正靠自己做出來點成績，直接把成果拿到家茵瞳面前。

所幸高考也不遠了，很快，馬上就能實現。

杜柒參加了一次沒用的競賽，雖然拿到了第一名的獎勵，但對於一班的老師來說還是覺得很虧。花幾天的時間，換了那麽一張獎狀，得不償失，所以杜柒被班主任追著念叨了好長時間。

冉林樂還擔心杜柒會為此消沈，也怕杜柒會被老師罵得緊張。沒想到出去參加這次比賽對他還真是有點作用，杜柒的心態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更坦然一些，也能沈得住氣，沒那麽容易受外界影響了。

照舊，該上課就上課，用吃飯的時間去補前幾天落下的課，作業和試卷一道題不錯過，全都補了回來。老師們看杜柒這麽用功，也不好再說什麽，念叨幾次也就不再提了。

畢竟能拿獎確實厲害，應該鼓勵的。

時間越來越少，距離高考越來越近。

郁揚生日的時候，冉林樂光明正大翹了課，跟郁揚去市區逛了半天，晚上回來叫杜柒一起擼串。

還碰到了臨河一中的校長，見他們蹲在路邊小攤的馬紮上，笑瞇瞇地勸誡幾句，讓他們不要喝酒，吃完早點回學校。

校長臨走之前，還給他們加了三十串羊肉串，錢也付過了，連帶著他們自己點的東西一起算了。

三個人都喝飲料，幹杯，什麽都沒說。

冉林樂剛重生回來的時候，沒多久就是他的生日，三個人也是出來擼串，發了誓，要為夢想奮鬥，要努力。

過去這麽久，每個人都在朝向更好的自己發展，是在向上的，距離理想中的生活也越來越近。

前路有光，是亮的。

難得杜柒沒著急回去做題，三個人跟那天一樣，吃完飯沿著臨河縣的外環路溜達，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走到轉彎，杜柒正色，認認真真地講了自己的志向。他決定學化學了，不考慮其他的因素，只是他自己想學，會盡可能學好。

冉林樂笑，本想說些鼓勵的話，卻沒想到郁揚這個悶葫蘆先開口。

“沒有好不好之說，做個普通人就好。”

冉林樂詫異，略微思索片刻，明白郁揚是希望杜柒能保持平常心。把自己放在平常人的位置上，沒什麽特殊的，和身邊那麽多人都一樣，是個平凡的人類。

人類都會有困窘的時刻，會有不安，會有解決不了的麻煩，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這是人生的常態，不用太在意，也不用為自己處在困境之中就感到局促。

每個人都會經歷這些的，很正常，只要去面對就好了。跟所有普通的人類一樣，為生計發愁就努力去賺錢，為學業為難就努力學習，有什麽麻煩就去做什麽事情，總會解決的。

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杜柒懵懵懂懂，不理解郁揚說這話的意思。郁揚也沒指望杜柒就明白，只是希望杜柒以後走到絕路面臨抉擇的時候，能想起來這一天，能回憶起郁揚說過的話。

郁揚拍杜柒的肩膀：“不管什麽時候，還有我跟樂樂，不用自己一個人扛。”

這一天在杜柒莫名其妙中結束，晚上杜柒做了個夢。很焦灼的夢，狹窄逼仄的環境一直在逼迫他，一直把他逼到了死角，再也沒有路可走。

杜柒要做壞事。不知道是什麽壞事，他低頭看到自己手裏握著刀，擡頭又變成在開車，徑直朝著路人撞去。方向盤在他手裏，下一刻變成火把，丟出去燒掉整個倉庫的物料……

夢裏他是無惡不作的歹徒，壞到骨子裏，一條道走到黑，怎麽都回不來。

杜柒是哭醒的。他為自己做下的事情感到懊悔，可是沒有挽回的餘地，沒有機會，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不想的。可是他沒能控制住自己。

杜柒逃了一上午的課，中午冉林樂來找他吃飯，還當他是備考壓力太大，太緊張了。杜柒也沒說那個逼真的夢，沈默地吃完飯，跟冉林樂回教學樓。

下午大課間，郁揚突然下樓，叫杜柒出去。

結果郁揚這個悶葫蘆三腳踹不出一個屁，想了半天問杜柒要不要吸煙。

杜柒：“……”

這是郁揚解乏的方式，壓力太大的時候，或者需要提神的時候，他就找個地方抽煙。

但這不是好孩子杜柒願意碰的東西。杜柒太乖了，在家裏是好孫子，到學校是好學生，遵守校規校紀，逃課已經是頂破天的叛逆了。

杜柒拒絕。

郁揚：“給你，想抽的話就抽，不想就算了。可以試試，也不影響別人，沒必要端著，怪累的。”

在郁揚的觀點中，如果是不喜歡，那就離煙遠一點，永遠都不要去碰。但要是因為別人不喜歡或者不允許，就順從地假裝自己接受不了，那就很沒意思了。

人總該以自己的喜好為首要，能淩駕於那些喜好之上的，只有愛人的想法。除此之外都是狗屁，根本不用考慮。

牛頭不對馬嘴地一通勸，郁揚也沒說出幾句有用的話，到最後變成引誘杜柒抽煙。

結果杜柒似乎有些釋懷，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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