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確定了那個男人的身份，就回到放榜的地方繼續等，一邊思索這件事該怎麽操作。

杜柒正在小廣場環顧四周找冉林樂，見冉林樂出現，急忙走過來：“你去哪兒了？”

之前杜柒剛考完試，出來上廁所，所以留了冉林樂一個人。杜柒從廁所回來不見冉林樂，找了好半天。

冉林樂：“溜達了一會兒。”

杜柒也沒疑心。這會兒還沒出成績，杜柒心神不寧的，也沒心思去想別的，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那張即將張貼出來的榜單上。

冉林樂看杜柒太緊張了，找話題跟杜柒閑聊。一般的吃喝玩樂是根本引不起杜柒的興趣的，不管冉林樂問什麽，他都是“可以”、“都行”、“隨便”。

冉林樂無奈，蹲在花壇邊，托著下巴問道：“什麽時候出來啊？”

杜柒搖頭：“不知道，應該快了。”

冉林樂又問：“你想學化學嗎？”

杜柒錯愕。這是他關心的話題，跟在等的成績單有那麽點關系，也關乎未來的擇業。是比較沈重的話題，杜柒一直有些逃避，至今沒有跟冉林樂好好聊過他的想法。

冉林樂知道杜柒的心思，沈吟片刻繼續說道：“選專業的話，差不多現在就該開始考慮了，已經不早了。真到了考完再去想，那時候可就是一錘子買賣，想反悔都沒有機會。”

提前做決定，中途再有其他的想法，也來得及去調整。冉林樂以前就跟杜柒打提過，可惜杜柒一直沒聽，也始終沒能找個時間坐下來正經聊這個事兒。

冉林樂沈吟片刻，跟杜柒分析現狀：“其實現在大部分學生的專業都是父母給選的，父母讓學什麽就學什麽。但是小七啊，你想想，咱們這個年紀的人，父母是什麽狀況？”

“那些出身很好的家庭就不說了，就看最普遍的，我們身邊的那些父母。他們多大年紀了？有沒有上過大學？觀念如何？”

有時候是得承認的，年齡對一個人來說是限制，思維老化，想法跟不上社會的發展，跟年輕人相差太大。如果是沒有上過學的中老年人，那就更難保持與時俱進，多半是會停留在某個思維固化的區域內，很難錯出改變。

冉林樂說道：“一來是他們也沒念過大學，二是他們一輩子都在這座小縣城生活，沒有去過大城市，沒見識過這個世界。你覺得，他們給出的建議有用嗎？你要聽嗎？”

杜柒試圖反駁：“但長輩畢竟經歷過的事情多，見過的比我們多。”

“吃過的鹽比我們吃過的米還多？”冉林樂笑，“但是你想過沒有，吃鹽有什麽用？吃那麽多鹽幹什麽？他們的經驗是豐富，難道就都是豐富的經驗？我們就說一點最現實的，他們過好自己的一生了嗎？”

大部分人都沒有。真正幸福的的人才有幾個，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抱怨，抱怨命運抱怨社會，抱怨自己選中一起度過餘生的那個人，抱怨自己生出來的孩子。

“這種人的指導建議也沒必要去聽。還是得自己想，聽自己的，不要被外界幹涉。”

杜柒遲疑，片刻之後才猶豫開口：“但我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麽。”

冉林樂拍杜柒的後背，笑道：“我知道。賺錢的、好就業的， 對不對？”

杜柒默認。

冉林樂腳麻了，站起來活動，一邊跟杜柒掰扯這個問題：“但是你怎麽知道什麽行業好就業？現在社會發展太快了，並且會越來越快，所有事物都在變化。你要學四年啊，你怎麽保證四年以後，那個好就業的工作還是好就業。以前大學生還包分配呢。”

冉林樂的中心思想就是希望杜柒對自己負責，好好思考專業和學校的事情，不要受外界影響。尤其是那些街坊鄰裏，三十四歲的大姐、阿姨最熱心，但並不代表她們一定能做成好事。

正聊著，成績出來了。

杜柒一個激靈跑過去，最先占了榜單前的位置，反應速度跟他日常體育成績完全不匹配。

後邊陸陸續續圍上來其他學生和家長，等冉林樂趕到跟前，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冉林樂被堵在最外，墊著腳看了半天，也只從人群的腦袋縫隙裏看到幾個字。

都是陌生的名字，沒看到杜柒。

杜柒已經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臉嚴肅，嘴角繃得很緊，看著冉林樂不說話。

冉林樂心裏咯噔一下，暗自感慨不會是沒上榜吧，這個表情可不像是好事。冉林樂突然就緊張起來，怕杜柒連名次都沒排上，那這一趟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本來是為了讓杜柒找點信心，在高考之前能放松一下，轉換個心情。冉林樂覺得以杜柒的水準，就算拿不到頭籌，好歹也能進前三，算得上成績。

這要是考砸了，那別說放松，杜柒只會更緊張，心情也會更糟糕的。

冉林樂小心問道：“多少名啊？”

杜柒一直沒說話，就是盯著冉林樂看，不知道是在想什麽，還是要暗示冉林樂什麽。

冉林樂沒看明白。冉林樂琢磨該怎麽安慰杜柒，話都想好了，就差開口講出來。

杜柒突然搶先一步，開口說道：“我學化學吧。”

冉林樂：“？？？

“我……”杜柒狀似激動，有些語無倫次，說得磕磕絆絆，“剛剛我突然想，我就學化學吧。”

冉林樂懵逼：“怎麽這麽突然……不是，你先跟我說，考得怎麽樣？”

“第一。”

冉林樂：“……”

大概明白了。

不知道喜歡什麽，也不知道將來能做什麽，杜柒是處在茫然之中的。剛好，這個時候出現了一件他自己可以做好的事情，只要努力，就可以在這個領域取得成績。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鼓舞，能從中汲取到力量，有信心走下去。

這正合冉林樂的意。

原本還想，如果杜柒不願意，那冉林樂就是在逼迫他，跟那些鄰居沒什麽區別。現在杜柒自己也有想法，一切剛好，水到渠成。

冉林樂權衡一番，把杜柒叫到旁邊，跟他說了剛剛見到的中年男人。

平永大學化學系的教授，韓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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