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再過段時間，我的眼界更開闊了，見到的東西更多了，會覺得按部就班地上學、投簡歷、找工作很沒用。但現在我是這麽決定的，現在的我也是我，是構成將來那個我的一部分。”

冉林樂說著說著，笑得很灑脫，口氣也越來越輕松，有些隨性：“在什麽階段做什麽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人要承認自己的存在，總是否認過去的話，那可就太可憐了。我不想現在就幻想未來的否定。”

家茵瞳不太明白，聽不出來冉林樂想表達什麽。

緊跟著，冉林樂繼續說道：“就比如現在，我覺得這種狀態挺好的，我也很享受現在。我不需要變化……或者說，我不需要外界強行扭轉我的生活，給我劈開另外一條路。”

“我以前沒想過會有的生活。”

“我想暫時就這樣下去。等到我自己想要有變化的時候，我會主動去做的，那個時候會去努力改變。”

“包括跟你之間的關系。”

現在這樣就很好，沒有接納，也沒有拒絕，就保持高空踩鋼絲的微妙平衡。

冉林樂做的選擇是，不選A或者B的任何一項。他自己添加了第三種答案，然後在上邊畫下對號。

他把試卷交給家茵瞳。

但家茵瞳也說了，做決定的是冉林樂，判斷這道題對錯的是冉林樂，不是家茵瞳。不管冉林樂選什麽，他都是對的。

家茵瞳點頭：“我明白了……”

話音剛落，助理在外邊敲門：“瞳姐，發布會弄好了，公關那邊還想再確認一下內容，用哪一版的稿子？”

家茵瞳沒理助理，把跟冉林樂的那句話說完：“我也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我很開心，比過去那麽多年任何一個時刻都開心。林樂，謝謝你。”

冉林樂也跟著笑：“我也謝謝你……十八年的你和現在的你。”

給了我生命。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

醫生在旁邊聽得稀裏糊塗，舉著針筒一臉茫然，心說這個圈子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林屹本人就不說了，脾氣性格相當差勁，眼前這兩個人也不好好說話，凈打啞謎。

長得好看也沒用，都不好相處，跟正常人非常不一樣。

醫生給冉林樂打針。家茵瞳出了客房，跟公關團隊最後對了一次稿子，把備選的第二版取了回來，放進碎紙機銷毀了。

冉林樂打完針出來，助理把覆印件給他，湊到他跟前小聲問道：“你跟瞳姐，這……”

話沒說完，家茵瞳出現，助理立馬閉嘴，假裝無事發生溜走了。後來冉林樂才知道，當天團隊做了三套方案，其中一版是公布家茵瞳跟冉林樂的母子關系。

那是最難操作的，但也是家茵瞳最希望去試一次的方案。公司和團隊都不同意，家茵瞳力排眾議，甚至讓出了很大一部分利益，才換來一個備選。

她想站在鏡頭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世界冉林樂是她的孩子。她想擁有那個“資格”，為此可以犧牲任何事物。錢也好，名聲也好，怎麽樣都好，她想成為冉林樂的媽媽。

然而冉林樂拒絕了。

因為冉林樂的那那番話，家茵瞳放棄了這個可能，親手把這個機會放進了碎紙機中。

這些，從最開始萌生念頭，到後來選了最保守的方案，中間所有的心情變化，家茵瞳都沒讓冉林樂知道。她是笑著放棄這個計劃的，告訴冉林樂她很開心。

開心是真的，沒有撒謊。但藏起來的失落肯定也有，現實跟期望有落差，不如她設想得那麽完美，多少總是會有些遺憾的。

當天晚上開了記者會。因為事發突然，是臨時約記者，又是在遷清市，到場的媒體並不多。

冉林樂也出席了，乖巧地坐在家茵瞳身邊，當個好看的背景板。

大概因為到場的都是家茵瞳相熟的媒體，提前打過招呼了，現場也沒有人故意為難冉林樂。提問的時候，記者問冉林樂的問題也都很溫和，並難應付，以冉林樂身體裏裝的那個成年人的靈魂來說，也能做到游刃有餘。

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冉林樂的話很少，面對提問盡量做到簡略，用最短的話去應答。

這就顯得他很沈穩，非常成熟。

介紹到霧色的時候，冉林樂的話多了一些，一通官話講了霧色的理念，又著重提了馬上就要上線的游戲。

記者問到家茵瞳的代言，很誠懇地表示這很匪夷所思，很難理解家茵瞳為什麽會跟一個新起的公司合作。

這個問題也是之前預習過的，團隊給了很完整的回應，讓冉林樂背下來。大概就是說看好這個行業，也認同冉林樂他們的理念，自然而然就談到合作上邊去了。

但其實所有人都明白，這種說話根本沒有說服力，一聽就是在糊弄人。

真想跟這個行業合作搞點事情，那有的是大型工作室或者公司，資歷豐富，實力也強，才是最佳的合作對象。以家茵瞳的影響力，只要她提出來，肯定有很多的公司上門求合作，怎麽都輪不到霧色的。

再說了，就霧色現在剛起步的狀況，怎麽請得起家茵瞳的？代言費給了多少？

冉林樂停頓了有幾秒鐘。家茵瞳以為他是忘詞了，開口準備救場，就聽冉林樂輕輕笑了起來。

“沒什麽理由啊，長輩幫晚輩，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靜默——提問的那個記者沒反應過來。

冉林樂補充道：“就比如說，你開店做生意，遇到了困難，你家裏的長輩總不會看著不管。能幫總是要幫一把的。”

後臺幾個工作人員的臉都綠了，捏著拳頭幹著急，碰頭商量要不要提前終止記者會，一邊試圖提醒家茵瞳救場，把話題給岔開。

但家茵瞳已經楞住了，看著坐在身邊的冉林樂，一瞬不瞬，完全註意不到其他人。

冉林樂還是笑，口氣很輕松，閑聊似地繼續說道：“不過我現在也沒什麽困難，做得還挺順，都在預期的計劃之內。”

提問的記者終於回過神，追著冉林樂問道：“那你跟家小姐是有親屬關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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