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揚說得太自然了，完全沒有什麽障礙，好像兩個人之間並沒有經歷過那些轉折。

沒有分離，也沒有那一段糾結別扭的戀愛，依舊是從前的模樣——最開始那樣。

小時候在孤兒院，冉林樂就經常生病。冉林樂愛撒嬌，有丁點不舒服就要黏著郁揚，一聲一聲地叫“揚哥哥”，說頭疼嗓子疼，哪裏都不舒服，一定要郁揚陪著他。

那時候窮，院裏吃不到什麽好的，肉也是一周才見那麽一次，零食更是年關碰上捐助才有的。冉林樂病起來就可憐巴巴的，拉著郁揚的衣服要吃蝦條、吃餅幹、吃果凍，什麽都想吃。

郁揚人也小，當了太久“啞巴”，不太會說話。被吵得久了，他才開口哄冉林樂：“我帶你去找好吃的。”

其實也找不到什麽。不過就是孤兒院臨著村落，門前的小土路對面是田地，趕上季節的話能有玉米棒。

郁揚帶著冉林樂出去掰玉米，再找沒人的空曠地方，找個土坑埋進去燒。冉林樂就在旁邊看著，等著郁揚烤好玉米，把玉米粒剝下來餵到他嘴裏。

玉米粒很硬，多半是嚼不動的，冉林樂就含在嘴裏當糖吃。郁揚把剩下的玉米粒裝好，回孤兒院就藏到床底下，冉林樂饞嘴的時候就拿出來幾顆，餵給冉林樂磨牙。

還有些其他的食物，走遠一點有片西瓜地，郁揚也去偷過。不過冉林樂人小腿短，走不了多久就會累，郁揚就把他放在路邊，讓他等著。

也有過被田地主人當場抓包的經歷。郁揚的執拗從小就顯出端倪，被追著跑一路也不撒手，無論如何都要抱著那些食物，不管主人怎麽呵斥責罵都沒用。

逃不掉的時候就地砸了西瓜，瓜田主人也沒辦法，打完罵完就走了。郁揚回去撿了大塊的瓜瓤，淌著西瓜汁捧回去，一塊一塊餵冉林樂吃——還不許冉林樂用手拿，西瓜汁沾到手上太臟了。

還捉過田裏的牛蛙，逮過村子裏跑出來的老母雞。甚至捉到過兔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剛好讓郁揚看見了，一直在附近打轉。郁揚蹲了好幾天才逮住，抹了脖子放血，藏在河裏，等院長沒發現的時候溜出去烤。

那時候的日子是很苦的，但因為有郁揚在，冉林樂是院裏唯一能改善夥食的小孩。

現在想想，還挺幸福的。

冉林樂在枕頭上蹭了蹭，有氣無力：“不想動。”

郁揚探手試了冉林樂額頭的溫度，還是熱，也按下帶冉林樂出去的心思。他問冉林樂想吃什麽，他出去買。

冉林樂想也沒想：“想吃西瓜。”

郁揚皺眉：“飯呢？”

冉林樂搖頭：“不想吃飯，想吃西瓜。”

郁揚應聲出去了，沒多久還是拎了盒飯回來，另外還有一個大西瓜。他把飯擺出來，啞聲說道：“先吃兩口飯。”

跟小時候不一樣了。幾歲的小孩子沒有是非觀，也不知道對錯，冉林樂想吃什麽，郁揚就會找來，全都捧到冉林樂跟前。

現在長大了，就沒那麽千依百順，總要考慮些“正確”的事情。

不吃飯對身體不好，所以不管有沒有胃口都要吃一些。

小揚哥突然就有了煙火氣，跟“生活”有關，像是在遷清市同居的那段時間。

冉林樂迫不得已爬起來，扒了幾口白米飯，又在郁揚的盯梢下吃了幾根青菜。一份飯剩了大半，郁揚看他實在吃不下了，才開了西瓜。

拿涼水冰鎮過的瓜，去了暑氣，涼絲絲的。瓜瓤最中間的一塊挖下來，冉林樂也不客氣，吞了一口，吃藥吃到苦澀的舌根終於嘗到甜意。

郁揚默不作聲，也拿了一塊西瓜啃，幾口就吃完了，還是沾了一手的西瓜汁。

冉林樂慢吞吞地瞥過去一眼，突然想，這樣的相處應該也不錯。

分手歸分手，但兩個人還在一起，郁揚還是對他好。

其實本質上也沒有變，還是和以前一樣，有感情的。

以前冉林樂也想過，萬一將來分手了，那感情也不會變的。他對郁揚的心不變，不管是什麽形式的，愛情也好，友情也好，或者是親情，那都是很重要的人。

是最重要的人。

冉林樂會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如果他結婚有了愛人，將來有了孩子，冉林樂也會對他的家庭好。只要是他的選擇，只要他能幸福，冉林樂接受任何結局——即使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現在也不過是提前印證了冉林樂的想法，早一點適應而已。

明明是想過的，怎麽真發生了，自己就接受不了呢？

冉林樂燒得腦袋都不太靈活，轉不動，想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看著郁揚吃瓜的樣子，他有些釋懷了，心底的石頭終於輕了一些。

算了，反正還能看到他，還能這樣一起吃西瓜，其他都無所謂了。

吃了兩塊西瓜，冉林樂又倒頭睡了一覺。睡前郁揚還在，收拾了冉林樂低落在地上的西瓜汁，倒了水放在旁邊，然後在書桌前坐下了。

等冉林樂睡醒，郁揚還在原位，手裏的書換了一本，在臺燈昏黃的光下信手翻閱。

天已經黑了，寢室樓裏安安靜靜，沒有說話的聲音。

冉林樂犯迷糊，揉著眼又問一遍：“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就想起來了，郁揚還給他買西瓜了。

冉林樂補了一句：“你不上課？”

郁揚把書反壓在桌上，回頭看冉林樂：“考完了。”

冉林樂揉腦門：“哦，我糊塗了。你們高一比我們考試早。”

“嗯。考完去了趟遷清，今天剛回來。”

冉林樂慢了半拍，想了有幾秒鐘，才意識到“遷清”等於霧色。

作為老板，冉林樂非常不合格，最近壓根沒管過霧色那邊的事情。不光是沒再去，跟郁揚冷戰開始，他跟林永波的電話都很少。

這麽一想，難怪林永波也沒找他，八成是郁揚一直保持跟霧色的聯絡沒斷。

考完試就去了霧色，難保中間的周末沒有去過。郁揚怎麽奔波的，冉林樂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冉林樂摸摸鼻子，問郁揚：“霧色那邊怎麽樣？”

郁揚：“還好。暑假你去哪裏？”

問完之後，郁揚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在遷清租了房子，你要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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