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賽培訓是用了高補的教室，在教學樓的背面，挨著側門的圍墻，夾在學校最偏僻的地方。原本補習生很少，一棟樓只用了二、三兩層，一樓是覆印室和倉庫，四樓就拿來給競賽培訓做場地了。

以前冉林樂逃課很愛走這邊，不管是翻墻出去還是暫時躲檢查，都是個很好的場地。沒想到現在是來參加培訓，走一條積極向上的路。

算來還沒一年，已經變了太多。

高補總是很安靜。冉林樂去上課的時候，總覺得腳步重一點就會非常不安，怕打擾到刻苦覆習的學長、學姐們。

高考從來都不容易，想出頭必須經過這一條路。

天漸漸熱起來，脫下毛衫外套，冉林樂也換上短袖、短褲的時候，已經到了初夏。

每天呆在學校裏，生活重覆單調，倒是不覺得乏味。身邊總有些很好玩的小事兒，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們總能搞出來新鮮的花樣，奇思妙想的小招數，或者是單純到冒著傻氣的情感。

十七八歲，是青草香，是初夏的陽光，是開始炙熱濃烈的年齡。愛和恨都很單純，喜歡或者討厭都是本能，交朋友和絕交隨時上演。想瘋玩，想沖破牢籠，想去天空下翺翔。被關在教室，偷偷傳紙條，同桌湊到一起竊竊私語，也是另一種快樂。

“年輕真好。”

冉林樂靠在欄桿上，看著躲在樓下陰影之中偷偷接吻的兩個高二生，不由感慨起來。

競賽培訓班的課間，同組的學生還在教室裏研究老師在課上講的那個題型，冉林樂出來透風，郁揚就跟了出來。

高二那邊已經放學了，一陣遠遠的吵鬧聲，學生結伴回了宿舍。就有些渾水摸魚的，借著高補這邊的人少，以為躲開了所有目光，親吻得旁若無人。

郁揚盯著下邊的人，不自覺舔了下嘴唇。

冉林樂沒察覺郁揚的小動作，還想使壞，問郁揚：“你說要是突然有人出來，他們會怎麽樣啊？高補是不是也快放學了？”

“什麽樣你也看不到。”

這倒是，四樓的距離，燈光又昏，冉林樂憑感覺知道那兩個學生抱在一起貼得很近，就是模模糊糊的輪廓。到底是什麽表情，看不到，靠猜的。

冉林樂收了玩笑的心思，轉過來看著教室的墻，自我吐槽：“怎麽感覺我們兩個很猥瑣。”

郁揚卻突然問：“你想看看嗎？”

冉林樂沒反應過來：“什麽？”

郁揚捏著指尖，轉身看著冉林樂：“接吻時的表情，你要看嗎？”

有幾秒鐘的靜默，樓下傳來一陣笑聲，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深夜裏傳遞，很容易就撞到冉林樂的耳朵裏。

冉林樂驚醒，明白郁揚的意思。

這家夥是在索吻？

冉林樂往後退一步，緊張地轉頭，先去看培訓班的教室：“你瘋了吧！什麽地方，你也亂講！”

隔著一扇沒關的門，隨時會有人出來，連個遮擋掩飾的緩沖都沒有，立刻就能看到冉林樂跟郁揚。

這不是公開出櫃嗎！

冉林樂最怕這個，也很抵觸這些，很排斥這樣主動的郁揚。他不想辜負郁揚，看到郁揚露出近乎於受傷的表情，他心裏也很不舒服，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讓郁揚失望。

但這是他的底線，他也不想強迫自己。

他一直希望郁揚能按捺住，過了這幾年再講這些，暫時先安定下來。

可惜郁揚做不到。

冉林樂躲開的動作刺激到郁揚，失望之後，郁揚欺身跟了上來，伸手捉住冉林樂的胳膊。

“沒有人……”

郁揚從來都不是擅長忍耐的人，關於冉林樂的事情，他比任何時刻都更迫切，那是他的欲望，藏不住，是最本質的情感。他也知道冉林樂介意什麽，怕冉林樂生氣，就努力去忍耐，小心翼翼地試探。

矛盾，並且痛苦。

冉林樂掙脫不開，眼睛盯著教室的門，越發急躁起來，壓著聲音警告：“郁揚！你別發瘋！”

郁揚已經貼得很近了，俯身側頭，直勾勾地盯著冉林樂的眼睛。

一陣說話聲從教室裏傳來，由遠及近，已經靠近門口的位置。冉林樂渾身顫抖，想也沒想，反手擰郁揚的胳膊，趁著郁揚躲他踢過去那一腳，手肘剛好撞到郁揚的下頜。

幾個同學剛走到門口，看見這一幕楞住，好久沒回過神。

片刻尷尬，站出來個男生，疾步走到冉林樂和郁揚中間，把兩個人攔開勸道：“有什麽事兒好好說，別動手啊！都是同學，沒什麽解決不了的，別急眼，冷靜一下。0”

越過同學，冉林樂盯著郁揚，氣得話都說不出來。看起來郁揚比他更生氣，抿著嘴站了一會兒，也不說話，直接轉頭走了。

冉林樂腦子裏“轟——”的一下炸開了，只剩一個念頭：“他居然走了？”

就這麽走了？他憑什麽生氣？

他還挺有道理的是不是？

之前約定好的那些，都是說著騙人玩兒的嗎？他想打破就打破，根本就不尊重對方，也不考慮對方的心情嗎？

那幹什麽要承諾？

不如一開始就不同意啊！

難道就是下圈套坑人嗎，把人拉進來再說？

冉林樂胸口發悶，擡手按了兩下，甩開同學拉架的手，徑直回教室。然而剛到門口，胸口開始疼，憋悶感越來越強烈，呼吸都很費勁。

媽的，氣死了，郁揚這個混蛋！

第二天冉林樂請假在宿舍休息了，第三天晚上去上課的時候才知道，郁揚也沒去上課。當天一直等到晚上，郁揚都沒露面，看樣子是不打算再來了。

也在冉林樂的預期之中。本來就是冉林樂叫了，郁揚才參加培訓的。現在吵架鬧脾氣了，郁揚也不想見冉林樂，肯定不會來上課。

冉林樂也沒管，照舊上課、參加培訓，放學了跟杜柒一起走。也是從杜柒嘴裏聽到的，郁揚不是退出競賽了，而是從物理組轉去了數學組。

冉林樂半天沒說出話來。

杜柒感慨：“那家夥差了一個月的課，上去惡補了兩天，然後把整個數學組的人都給拿下了。”

所謂“拿下”，冉林樂大概也能想得出來。半路插班進去的，又是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不愛說話不跟人接觸，難免會被針對。但競賽是實力說了算，有能力就能站得住腳。

但是冉林樂想不明白的是，郁揚在想什麽？

這種時候，按照他的性格，不是應該退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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