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茵瞳的車還在樓下，從陽臺往下能看到家茵瞳上了車，卻沒開出去，在原地停了很久。

是在等人。

郁揚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晃下樓，還真是先找了小超市買煙。他拆了包裝點上一根，才拐回去找家茵瞳。

在半路碰見家茵瞳，估計天後等不及了，沒了耐心。尋摸到郁揚，家茵瞳急切地說道：“我能請你談談嗎？”

態度非常好，口氣也很誠懇，甚至是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求著郁揚的。

郁揚肯下樓，就是來找家茵瞳的，也沒有什麽願意不願意。不過家茵瞳這個態度還是合他的心意，讓他舒心不少，先前的抵觸和敵對就弱了一點點。

雖然還是不順眼，但總歸是要聊的，合心意比梗著難受要好。

郁揚還吊著一條胳膊，單手拿煙，懶洋洋的樣子，活像個流氓痞子。他本身匪氣就重，也不屑於去掩飾，跟誰對面都是這個樣子，端看對方能不能接受。

幸好，家茵瞳是見過世面的，什麽人都會結識，也不驚訝於郁揚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倒是見郁揚抽煙，她很真心實意地勸了一句，說郁揚年紀還小，抽煙對身體不好。

郁揚沒理。

家茵瞳頓了下，又問道：“林樂不抽煙吧？”

郁揚的手剛擡起來，還沒湊到嘴邊，又把煙垂了下去。

家茵瞳有些不好意思：“我這麽說可能會讓你厭煩，不過出於私心，我還是想請求你，盡量不要在林樂面前抽煙。”

說完像是怕郁揚會惱怒，家茵瞳緊跟著解釋道：“林樂的檢查報告上說，他的呼吸系統不好，也容易過敏。二手煙傷身，都是為林樂好。”

郁揚一言不發，丟了煙蒂，擡腳踩住擰滅了。雖然沒有說什麽，這個行動也表明了他的態度，並且非常堅定。

家茵瞳放心一些，輕輕嘆氣，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念叨：“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立場講這些，你跟林樂一起長大，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

自嘲一笑，家茵瞳非常感慨，也很無奈：“我也不敢說關心他，跟你比起來，前邊那麽多年我都不在，現在是真沒有臉面以家長自居……”

“你想說什麽？”

郁揚不是抒情的良好對象，他沒那個耐心，神經有碗口那麽粗，才不會去感同身受，更不會在意對方到底是什麽心情。他最適應的對話是平鋪直敘式的，有一說一，講完就走，幹脆點。

家茵瞳還想鋪墊，冷不丁被郁揚給堵了回去，哽了一下，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她也不是故意賣慘裝可憐，涉及冉林樂的事情，她是有些難以自已，深呼吸之後仍然克制不住，管郁揚要煙。

郁揚把新拆的那包煙遞過去。

家茵瞳尷尬地要打火機：“我戒了有段時間了，身上沒帶火……”

等點著那根煙，家茵瞳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

冬季的天還灰蒙蒙的，色彩都被蒙上一層薄霧，變得非常黯淡。只有家茵瞳是發光的，站在這裏就是一副美景，吸引人的眼光，讓人挪不開視線。

好看的人做什麽都好看。好看的女人吸煙時就有另外一種魅惑，萬物蕭索，世界隨之崩壞，唯有灼眼刺目的女人站在光裏，是性感的。

可惜郁揚直不起來，看家茵瞳跟時雯琪是一樣的，性別都是女，沒什麽區別。在他眼中，時雯琪是只小猴子，那家茵瞳就是個成熟一點的母猴子。

入不了眼，也不關心眼前的人到底好不好看。非要說眼前這一幕對他造成的影響，那就是從家茵瞳聯想到冉林樂身上，琢磨這個女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怎麽會生出來冉林樂那麽好看的人。

他覺得家茵瞳的長相不順眼。

冉林樂說他審美有問題，一點都沒冤枉他。

郁揚是說到做到，滅了先前那根煙，現在看著家茵瞳吸也無動於衷，完全沒反應，像是沒癮。家茵瞳也只抽兩口，之後就把煙按在花壇上擰滅了，還四處張望防偷拍。

好在這地方偏僻，平時就沒多少人，這個時間點還有很多人沒回來，人煙稀少。

家茵瞳克制住情緒，跟郁揚進入正題：“你是不是沒有跟林樂說實話？”

“是。”

“你為什麽沒說？”

郁揚嗤笑，反問道：“我為什麽要說？跟我有關嗎？”

“但跟林樂有關啊！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嗎？這關乎到他的身世，你為什麽要瞞著他？”

哪知郁揚沒回答家茵瞳的質問，反倒問家茵瞳：“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家茵瞳錯愕，沒有人會當面直言對她的憎惡，還是個十幾歲的學生，說得刻薄尖銳，完全不留情面。

然而問出口之後，郁揚似乎就後悔了，又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他也沒說到底為什麽，跟著岔開話題：“這是你的事情，你願意說就說，我不管。”

家茵瞳費解，不懂青春期的男生到底會想些什麽，不過也感受到了這個年紀的不安定，說變就變。

本著成年人要穩住的心態，家茵瞳不管郁揚是什麽態度，主動跟郁揚剖析自我：“我暫時不會告訴他。他不一定需要我這個母親，我的出現對他來說可能是個麻煩，甚至是負擔，會讓他不自在，或者造成其他什麽負面的情緒。”

“他幼年的時候沒有得到應有的庇護，我沒能照顧他，也沒有讓他感受到愛。現在他成年了，我也應該保持距離，支持他就好，不拿那些法律、倫理去綁架他。”

“我就是這麽想的。他保持獨立就好，過自己的人生，不需要對我負責。”

郁揚不明白。

家茵瞳笑了笑：“你還小，也沒經歷過，大概想不到。這麽說吧，林樂成年了，而我是在變老的。總有一天我會衰弱下去，走不動路了，身邊離不開人了，我不希望是林樂來看管我。他沒有這個義務，不需要做這些，也不能被人脅迫綁架去承擔這些。”

這麽說，郁揚就能理解了。這個女人還真是在為冉林樂考慮，滿心只願冉林樂能好，不想看他受半點為難，也不願意他的手沾染瑣碎生活的塵土。

就算是討厭她，郁揚也反駁不出來一句，勉為其難地對這個觀點表示讚同。

但附和的話是說不出來的，郁揚不開口，就是默認了。

家茵瞳大概不習慣跟郁揚這種悶葫蘆聊天，掌握不好節奏，單方面講那麽多話，一點回應都沒有，冷場又尷尬。但是又不能不說，她一邊奇怪冉林樂的朋友怎麽會是這樣，還得盡量跟郁揚表述清楚，試圖爭取些好感度。

“但是我也不是想跟他撇清關系。他……包括你，你們現在都還小，剛成年，肯定會有一段比較難走的路，會很辛苦。我會支持他的一切，只是換一種形式。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郁揚：“我理不理解有關系嗎？”

家茵瞳差點犯心梗，默念無數遍“不生氣”，告誡自己不能跟冉林樂的朋友鬧僵。

郁揚毫不在意：“隨便你怎麽樣。但是我警告你，你要記住你傷害過樂樂一次了，不會有第二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