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一世，郁揚突然有些尷尬，神色非常微妙，欲言又止地看了冉林樂好幾次，張張口又把話咽下去。

能讓郁揚這個慣於打直球的人吞吞吐吐，有所顧慮說不出來，可見是很嚴重的事情了。

到這會兒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冉林樂連最大的秘密都講了，這是最親密最溫存的時刻，兩世加起來也就這會兒，兩個人的心最近，完全沒有隔閡。

冉林樂斜睨過去：“你想說什麽？”

郁揚斟酌著語句，不太爽的樣子，反問道：“你說你……活到二十九歲？”

冉林樂點頭，沒明白這個年紀有什麽問題。

郁揚更尷尬了，舔了下嘴唇：“那現在是二十九歲的你？”

這種說法有點奇怪，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但也沒毛病，事實上確實如此，殼子是少年人的殼子，裏邊裝的是二十九的靈魂。

“你到底想說什麽？”

難道是覺得現在在他面前的人不是他認識的那一個，為此有些不適應，當冉林樂是外來的入侵者？

仔細想的話，這確實是個沒辦法調和的矛盾，也會是個心結，梗在那裏很難紓解。

也很微妙的。冉林樂還是那個冉林樂，前十八年的經歷沒變，依舊是跟郁揚一起長大的人。但相比較起來，郁揚缺失了後來的十年時間，冉林樂獨自走過那段路，早就不是十八歲的那個小孩子，變成另外一個模樣。

要說不一樣了，也沒徹底變成陌生人。但要說熟悉，也只熟悉了其中的部分時光，還有有空白的，完全不了解，並且無法彌補。

這麽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郁揚介意這個嗎？

冉林樂覷著郁揚的表情，心底有點慌，很怕郁揚下一句就說出讓人寒心的話。他甚至想了，郁揚要是敢表達丁點類似的想法，那他們兩個人到這裏就結束了，不會有以後了。

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戀人，都不可能再繼續相處下去。

郁揚糾結半天，很艱澀地開口，頗有些不平：“那你豈不是比我大了？”

冉林樂一腦袋問號。

郁揚：“你多活了十年，你比我大了啊！”

冉林樂：“……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了！”郁揚試圖讓冉林樂明白他的想法，“你現在二十九歲了對不對？”

“也不能這麽說……不管身體還是法律上來說，我都是十八歲。”

郁揚辯解：“但你心理年齡有二十多了！快三十了！”

冉林樂跟郁揚說不通，瀕臨崩潰：“你是要說我老了對不對？你是想證明什麽？”

郁揚：“我一直當你九歲的！不是二十九！我以為你不管到什麽時候，心理年齡都只有九歲的！”

冉林樂：“……”

這是什麽奇怪的印象？

郁揚也是越想越不爽，脫口而出：“那你還管我叫‘揚哥’？從暑假就開始了，你還管我叫哥！你現在明明……”

說不下去了，郁揚非常委屈，不甘心，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原來生氣的點是在這裏。

冉林樂差點笑出來：“那要不然你管我叫哥？”

“做夢！不可能！這輩子都別想！”

說完，郁揚氣哼哼地轉頭，轉了半圈想起來不能走，又轉了回來，成了原地拉磨的毛驢。

冉林樂逗郁揚，故意刺激他：“小揚哥？”

“閉嘴！”

冉林樂重覆：“揚哥啊！”

“你……”

言語威脅沒有用，郁揚咬牙切齒地瞪著冉林樂，盯了幾秒鐘，在冉林樂再次開口之前欺身壓下，堵住了冉林樂的嘴。

休息室外，家茵瞳一直守在門口，雙手環胸，肢體顯露出緊張。她很難安定下來，沿著走廊來回走了兩趟，再回身的時候，被冉安攔住了去路。

冉安客客氣氣地問道：“可以聊聊嗎？”

家茵瞳略作思忖，點頭應道：“換個地方。”

兩個人都不想離開鑒定中心，各有個的掛念，不管出於何種目的，源頭都是休息室裏的冉林樂。這會兒就算要找聊天的地方，也都不肯走遠，幹脆在走廊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工作人員來往，經過的時候會多看一眼。冉安始終板著臉，神情淡漠，有些涼薄的疏離感。家茵瞳倒是好修養，藝人做的時間久了，接人待物都有了固定的模式，時刻保持培訓出來的完美姿態。

跟路過的工作人員對上視線，家茵瞳會沖對方笑一下，很溫和，也不會親昵，分寸拿捏得非常好。有人過來要簽名的話，她才會正面拒絕，嚴肅地表示不希望被打擾。

接連拒絕了三個人之後就沒人再來了，冉安才能跟她正經談下去。

“冉先生，你想問什麽？”

冉安看看休息室的門：“你跟冉林樂是什麽關系？”

太直白了。

家茵瞳低頭抿嘴：“你是想說，這種家庭內部的狀況，我卻出現在這裏，不合適？”

冉安點頭：“是。說句不好聽的，家醜不外揚，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傳出去不光彩，肯定也不希望有外人在。”

“那你是希望我現在走開？”

冉安猶豫起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轉而問道：“我其實不太明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家茵瞳輕笑，面容溫和，聲音也輕柔，耐心地回應：“那個不愛說話的小朋友——郁揚，他找我幫忙，我就幫了。”

冉安焦慮：“他找你，你就要幫嗎？是所有人找你，你都會無條件來幫忙？你是慈善家？”

“當然不是。”家茵瞳也不生氣，氣度涵養非常好，“我知道你的意思。這麽說吧，年前的時候我無意碰到了林樂和郁揚，我很喜歡這兩個小孩，於是私底下有了一些接觸。”

冉安皺眉，顯然是不太相信這種說辭的。

家茵瞳沒理會，繼續說道：“我還邀請他們一起住了一段時間，不管你怎麽想，我看重這兩個人，想跟他們保持長久的聯絡……以及感情。”

“我不能理解。”

家茵瞳：“不用理解。你只要知道，對我來說，這兩個孩子非常重要。我不允許他們受到傷害，更不許有人來為難他們，記住這點就好。”

頓了下，家茵瞳補充：“包括他們的家人。你們敢做些傷害他們的事情，我是會全部討回來的。希望你能轉達給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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