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冉林樂最後的說法，冉慶平沒有反駁。他是在沈浸在震驚之中，現實變得虛假，他沒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分辨其中的各項關鍵。

連根源都還沒搞清楚，弄不明白十年前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甚至也回想不起來十八年前自己做過什麽。

以及早上那管血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真得不是冉林樂的？那會是誰的？他的兒子，那個十年前應該接回來的孩子，現在在哪裏？

現在讓他去想以後的事情，冉慶平來不及，分不出精力，也沒有那麽多心思。

當晚冉家沒有開牌局，來了幾個鄰居，被冉安給擋回去了。冉慶平的手機一直在響，剛開始他一個都沒接，後來有些日常來往比較重要的人打進來，冉安提醒他不好看，他才硬著頭皮接了電話，說是一些家事，暫時不方便。

冉林樂一直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陳惠紅在另一側，時不時瞟一眼冉林樂，完全是看戲的姿態，頗有些幸災樂禍。

後來有鄰居上門找她，說是掌櫃的們不打牌了，她們可以借冉家的麻將機玩一晚上。平時也是這樣的，都是男人們去棋牌室玩，冉家那間房空出來，才輪到她們湊一桌。

陳惠紅跟幾個女人出去，私底下扯著她們的衣服，暗示的意味非常明顯。冉安剛好看見這一幕，在院子裏叫了一聲。

“媽，你去哪兒？”

陳惠紅嚇了一跳，立馬松開手，回頭敷衍道：“我跟你阿姨說幾句話。”

冉安瞟那個中年女人，慢慢收回目光，盯著陳惠紅警告：“說兩句就趕緊回來吧，爸爸還等你呢。”

陳惠紅意會，知道這是怕她亂講，到處宣揚冉林樂的事情。

到現在他們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這件事，都是半知半解一頭霧水。

但被兒子這麽管束，陳惠紅面子上過不去，很不高興。倒是那個鄰居笑著岔開話題，說是冉安長大了，站著比他媽媽都高，跟小時候可不一樣。

又不是多年沒見，都住在一個胡同裏，成天出門就能打上照面，現在說這樣的感慨，確實沒意思。

冉安幹脆就站定，跟鄰居寒暄幾句，打算等她走了再回去。陳惠紅兩個人也沒辦法說悄悄話，鄰居講了幾句，只能跟陳惠紅再見，約好第二天打牌。

等鄰居走了，陳惠紅抱怨：“你幹什麽？監視我呢？”

冉安：“我不看著你，你什麽都往外說。”

陳惠紅不當回事：“說了就怎麽了？那個小毛孩子，養了十年居然是個假的，白吃我們家十年的飯。”

冉安心累，拉著陳惠紅在院子裏站定，壓著聲音跟陳惠紅分析：“你稍微收斂一點，就算是高興，也別表現出來。爸爸現在一肚子火，正煩心呢，你就別招惹他了。”

陳惠紅撇嘴。

冉安繼續說：“說出去是痛快了，鄰居以後見冉林樂都得多看兩眼，背後嘀咕議論他，是沒錯。但是爸爸呢？人家講的時候可不是只說冉林樂一個人，難道不帶上爸爸？到時候你讓爸爸怎麽在這邊立足？他讓人說了，回來不跟你生氣？”

陳惠紅恍然，心有餘悸地感慨自己怎麽沒想到這一層。

冉安又說：“而且現在爸爸是什麽態度，打算怎麽辦，我們都不知道。爸爸看重血緣，但萬一他這次不計較呢？畢竟養了冉林樂十年，就算養只貓貓狗狗也會有感情的，更何況是人。”

“那不行！又不是冉家的種，我不養。”

“爸爸想養，你怎麽辦？再說了，冉林樂現在十八歲了，已經成年了，最近這段時間也越來越叛逆，想獨立，也用不著你養。你剛剛沒在樓上，是沒聽到，他說就算不斷絕關系，他也不會在這個家裏呆下去。所以他出去是遲早的事情，而且不會拖很久，你等著就行了。”

陳惠紅將信將疑：“真的？”

“千真萬確。這小子不知道傍上什麽人，手裏有錢，也有底氣，說要把這十年的開銷花費還回來，以後就兩清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什麽都別做，閉上嘴，別說話，只看。等爸爸有動靜了，我們再說，明白嗎？”

陳惠紅明白，但是不甘心。她的重點都放在前半段話上，抓住關鍵詞：“他有多少錢？要還我們多少？我跟你講，錢可是越來越不值錢了，以前的一萬塊多主貴，放到現在屁都幹不了。要還也得算上這個差價。”

冉安簡直頭疼，最後一次警告陳惠紅：“你別打他的主意。他既然敢說真話，也不怕離開我們家，那就是說從這個家裏出去，他能過得比在這裏更好。還不知道他是跟什麽人走得近了，你就想算計對方的錢，你也不怕招惹麻煩。”

陳惠紅還想說。

冉安打斷她的話：“從現在開始，把嘴巴閉緊了。爸爸跟冉林樂哪怕是打起來，還是抱在一起痛哭，你都不要說話，也別表態。”

陳惠紅還是嘟囔了一句：“還冉什麽林樂，他就不該姓冉。”

“你少說兩句吧！”

冉安跟陳惠紅回客廳，裏邊的兩個人正在對峙，氣氛比預想的要緊張。可能到這會兒冉慶平終於回過點神來，能從亂糟糟的思緒中捋出來一些條理，先抓住他最在意的重點。

“到底是誰的血？從哪兒拿來的？”

冉林樂搖頭：“對方沒同意，我不能告訴你。”

“你憑什麽不告訴我？”冉慶平氣急敗壞，沖著冉林樂嚷嚷起來，“那是我兒子！我有權知道所有信息！”

冉林樂被震得耳朵疼，但坐著沒動，還是堅持那一句：“不行。”

僵持不下，冉慶平急得在原地轉圈，摸著後腦勺：“你又不肯說，那你告訴我幹什麽？你拿那管血回來幹什麽？你想怎麽樣？”

冉林樂心平氣和地解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認錯了人，我不是你兒子。”

“那我兒子到底是誰！”

冉安急忙上前拉住激動的冉慶平，勸道：“先別急，慢慢問。這件事哪兒哪兒都不對，一點一點來，著急也沒用。”

冉安把冉慶平按到沙發上，往冉慶平手裏塞了一杯水，回頭問冉林樂：“你寒假是不是見了什麽人？”

冉林樂錯愕，心說冉安的反應確實快，比冉慶平有腦子，可惜了，讓家庭給束縛住手腳。

冉安走到冉林樂跟前，逼問道：“你說要還這十年的養育費用，你怎麽會有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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