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性張揚的人最容易摩擦出火花，要不然是張力十足的競爭欲望，或者就是針尖對麥芒的敵意。

不巧，林海生跟郁揚是後者。

郁揚跟著六爺混出來的，不會不懂得看人，當然也能看得出來林海生對他不滿意。

先前在工作室裏，林海生不服氣，郁揚也覺得沒什麽關系。反正搞定了那個bug是事實，郁揚相信自己的能力，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都理直氣壯。

但牽扯到冉林樂，郁揚就不太高興了。

範錢是個有眼力見的，在中間勸和，幫郁揚解釋道：“他弟弟正生病，都體諒一下，小孩子身體不好，是得多照顧著點。”

林海生大概是個直楞子，一點沒看出來範錢在緩和氣氛，還揪著這個問題不放：“生病就留在家裏啊！帶出來幹什麽？這不是麻煩別人嗎？”

寧永波偷偷拉林海生的衣服，提醒之後，又向著郁揚說話：“也沒麻煩到誰吧？小郁自己去接人，又不是讓你去跑腿，你等著不就行了。”

林海生還在嘟囔：“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寧永波恨鐵不成鋼地踹林海生：“你就那麽餓？小錢包裏有餅幹，你先墊墊。等會兒吃大餐。”

林海生不情不願地閉了嘴，找範錢要東西去了。

回平永大學的路上，郁揚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換工作室的問題，順便想了走之前要不要跟林海生幹一架。

這才見面不超過十二個小時，林海生已經挑釁了好幾次。往後真在一起做游戲，不得鬧翻天去？

關鍵是還有冉林樂。郁揚能忍林海生，忍不了的時候可以沖著對方發洩，隨便要打還是要文鬥都行。郁揚就是舍不得冉林樂也吃編排，這一個寒假，冉林樂肯定不會少來霧色呆著，難道每天都要聽林海生的陰陽怪氣？

郁揚覺得有點煩。

到宿舍的時候，冉林樂還在睡，臉很紅，額頭出了細密的汗，頭發都被沾濕了。郁揚找了包紙巾給冉林樂擦汗，手剛碰上去，冉林樂就醒了。

天已經徹底黑了，宿舍裏沒開燈，走廊的光投進來。冉林樂睡眼惺忪，眼神迷離地看郁揚，三魂七魄不知道飄在哪裏，只留一縷在身體內。

“揚哥……”

嗓音嘶啞，第一個音都破了。

郁揚揉了揉冉林樂的頭發：“喝水嗎？”

冉林樂好像沒聽見，兀自又叫了一聲，莫名其妙地說道：“別賣房子，什麽都別賣。”

郁揚沒聽明白，拿水的手停頓，回頭問道：“什麽？”

“別賣，不值得，我活不久了……”

郁揚的心咯噔一聲，讓冉林樂嚇出一身冷汗。

事後冉林樂解釋了，說他做了噩夢，那會兒還沒醒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郁揚總覺得蹊蹺，心裏存了個疙瘩。

冉林樂告訴郁揚的故事太完整了，邏輯分明因果清晰，太合理了。郁揚不相信人的夢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一絲破綻都沒有。

除非是清醒時編湊的。

但是冉林樂堅定地說他就是說夢話，不接受任何反駁，郁揚只好按下猜忌，沒再提這件事。

兩個人在寢室坐了一會兒，要等冉林樂的汗稍落，才敢出門。中間無聊，郁揚說不想在霧色呆下去，準備換個其他的原創組試試。但是還沒定下，他有點猶豫，征求冉林樂的意見。

“這是你的專業範疇，我也不懂。”冉林樂沒直接回答，“是為什麽？能力不行還是理念不行？”

郁揚想了想：“能力還行，今天看到一段，有bug，但是代碼很幹凈。理念……也算不上。”

冉林樂明白了：“跟他們處不來？”

郁揚悶悶地承認了：“嗯……”

突然就有點沮喪的樣子，又委屈，好像是從這件事中受到了挫敗。

冉林樂覺得挺稀奇，也再次感受到郁揚的轉變。以前不可一世的人，腦中壓根沒有“處不來”這個概念，他就沒打算跟人相處，隨便是好還是壞都跟他沒關系。

一直是一個單方的存在，他從來不考慮外界的反饋，把自我貫徹得非常徹底。

現在居然能看到別人了，並且會因為相處的關系而有情緒變化……像個正常人了，或者說，就是個正常人。

冉林樂想了想：“如果是原則性的問題，那是沒辦法共事的。但細節相處的話，看你自己的度，你能不能忍，能不能解決。”

郁揚挺奇怪地看冉林樂，上下打量：“我就是問你再跟著折騰會不會累……”

哪兒想到冉林樂跟他講起了大道理。

兩個人尷尬地對視了半天，冉林樂越來越窘迫，羞惱地起身：“你隨便，願意留就留，想走就走。”

然而接風宴都準備好了，郁揚講究江湖上的規矩，總不好白吃人家的飯。仔細想想冉林樂說的也有道理，又不是原則性的大問題，難道不能解決嗎？

林海生無非是不平衡，以為來的是狗屁不通的小孩子，結果郁揚突然表現出了強勢，還解決了他搞不定的問題，他覺得丟面子。可能還有更覆雜的情緒，不服氣或者不相信之類的，短時間內沒辦法紓解，說話就很沖。

這樣看來，林海生智商、情商都不太高，為這種理由就不爽，還為此遷怒別人，心智大概只有三歲。

跟三歲小孩講什麽道理？用強力鎮壓就是了。

郁揚跟冉林樂說了他的想法：“明天我跟他比一場。”

冉林樂被帽子扣住腦袋，轉頭不方便，幹脆整個身體都朝向郁揚：“比什麽？”

按照小揚哥的習慣，是得比拳頭了。

然而郁揚的回答讓冉林樂很意外：“代碼吧。”

街頭小混混突然有了文人氣質，冉林樂摸著郁揚的頭發，逗小狗一樣：“好乖好乖，來，轉個圈握握手。”

郁揚非常配合，在車上不方便轉圈，他就去握冉林樂的手。然後這一路都沒再松開，一直到飯店門口，冉林樂強行掙脫開。

寧永波在電話裏給了房間號，郁揚帶冉林樂進去之前，還擔心林海生會發難，針對冉林樂。

結果一頓飯吃下來，林海生非常老實，只悶頭吃飯，先前的戾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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