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提示音響的時候，郁揚難得沒有盯著電腦敲鍵盤。他放下手裏的書，看見來信人的名字，心跳先亂了半拍。

彩信的圖片打開很慢，從最初的一條線往下刷新，卡頓地展示出整張圖片。是冉林樂的吊墜，圖片太小了，看不清吊墜的狀況，不知道有沒有損壞。

拿回來了。

緊跟著的又來了條短信，郁揚估計冉林樂是怕他為了這塊玉去鬧事，才又交代了一句。

事實上，郁揚還真是在琢磨點子，盤算著找誰能問出來吊墜的下落。他還想了弄錢的路子，晚上翻墻出去找了幾個以前的朋友。

才剛有了些眉目，錢還沒拿到手，正在挨家問市裏的典當行。他挺著急的，想著怎麽也要在冉林樂生日前把吊墜拿回來，不送新的了，就當是禮物還給他。

馬上就到那一天了。

結果現在冉林樂自己搞定了這件事。郁揚連個邊都沒摸上，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白浪費力氣，一點用都沒有。

郁揚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拇指在鍵盤上滑過，幾次都沒能按下哪個鍵。視線往上擡，落在桌上的藍胖子鬧鈴上，將近一點鐘了。

這個點，冉林樂還沒睡嗎？

郁揚的手指從手機挪到書上，幾秒鐘之後再轉回來，按亮了屏幕，看著那兩條信息。

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幹脆什麽都沒有回覆。郁揚心煩意亂地關了手機，把屏幕反扣在桌上，試圖眼不見心不煩。

可惜沒能成功，書上的字都成了天文符號，每一個都在眼前飄飛，一筆一劃拆解，七零八落地變成了一堆亂碼。

郁揚連換了三本，最後把教材都拿出來了，還是靜不下心來，合上書起身。

深夜的宿舍樓太安靜，連腳步聲都沒有，聲控燈全都熄滅了，黑漆漆的一片。郁揚繞到對側的樓梯，上二樓，穿過長長的走廊，到了寢室正門的上方。

兩個入口中間夾著小賣鋪，平頂的小房子有不足兩米，跟寢室的樓層高差了一點。郁揚從護欄墻翻出去，扒著墻磚，落在小賣鋪頂上。

借著小賣鋪做個平臺，他溜到邊緣，從上邊跳了下來。落地的時候盡可能地把重心放在左側了，然而右腳不可避免地要輔助平衡，沒怎麽用力都是一陣刺痛。

郁揚趔趄一下，用手在地上撐了一把，才沒有摔倒。動作倒是很熟練，做了很多次，早就習慣了。

他起身活動下腳腕，沒在原地停留，很快就翻出學校，借著夜色的遮掩走遠了。

月光姣姣，整個城市都睡著了，寧靜安詳。路上只有郁揚這一個人，骨架剛剛抽成男人的模樣，還保留了幾分少年人的單薄，在秋季夜晚蕭蕭瑟瑟。

看起來很是寂寥。

沒人知道郁揚經常半夜溜出去，不過高一年級倒是流傳著“睡不醒的郁揚”這個稱號，只當他是覺比較多。

他本來就是懶洋洋的人，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樣子，看什麽都是寡淡無味的。睡得多倒也符合他的形象，居然沒想過他是晚上活動導致的。

後來除了送零食、送打火機的，還有女生給他送抱枕。更有甚者，買了粉粉藍藍的小毯子給他，印了桃心之類的卡通畫，換個顏色就能湊成情侶款。

郁揚面無表情地拒絕，心裏嫌棄得要命，非常懷疑對方的審美。但桃心收得多了，他才意識到，大部分女生在挑選禮物時的品味都差不多，以至於他分辨不出來前後兩個女生拿來的抱枕有什麽不一樣，差點當她們是倒了一下手，本來就是同一個。

倒是風潮漸起，年級裏開始流行送抱枕和毯子，成為暧昧男生女生之間的暗號，示愛的一種形式。

老師們在辦公室閑聊起“最近學生愛買抱枕”，有年輕的老師八卦，一路追根揭底摸到郁揚頭上。

講到這個風雲人物的時候，老師們就會多說幾句，湊到一起討論。帶郁揚的老師一個頭兩個大，說這是個刺頭。

說他是不服管教吧，他也不頂嘴不反抗，不管老師說什麽他都聽著。但就是不怎麽搭理人，這個“人”包括同班同學以及他的任課老師，聽完也就完了，連個屁都不會放。

其他班的班主任也很不滿，跟著念叨：“我這周抓到三次小紙條，兩次上邊都出現郁揚的名字了。這個學生到底怎麽回事？我下課從班門口路過，都能聽到我們班的女聲嘰呱嘰呱地說什麽，那個興奮勁能用在學習上多好啊！”

年輕的那位跟學生關系近，經常打成一片閑聊天，知道點八卦傳聞：“長得好看，人又酷，小姑娘們都喜歡，想湊跟前逗著玩。但是他是真地不愛搭理人，話都不跟人說，經常把那些小姑娘們弄哭。”

跟著講了幾件郁揚的“豐功偉績”，諸如把女生送的東西丟進垃圾桶，被當事人發現了之後，還理所當然地表示那玩意占了他的抽屜。

還有什麽女生給他送早餐，他把人晾在寢室樓外半個多小時，直等到上課鈴響也沒露面。女生氣不過，事後攔住他算賬，還被他反問你哪位。

有個女老師笑出聲：“要所有學生都跟他這樣，那可就沒有早戀了。”

任課老師還是頭疼：“也不光是早戀的問題，這個學生行為不太正常……反正不像是個正常的學生。他們班主任也沒個譜，管也管不住，幹脆撒手就不管了。”

女老師安慰任課老師：“馬上就月考了，到時候就好了，班主任會上心的。”

高一開學晚，加上軍訓占用了時間，又是剛升入高中，節奏都要慢一些。他們的月考也不是按照標準的自然月來計算的，一直到十一月份，高二進行第二次月考的時候，高一一起下了印刷準備考試。

不少人等著看郁揚的成績。眼睜睜看著他上課睡覺又沒辦法的老師，愛慕他的女生，以及被他搶了各種風頭的男生們。

同樣備受關註的還有冉林樂。

作為第一次月考進步逆天的學生，老師們太想驗證那份進步是偶然還是必然。有人等著他的名次掉下來，也有老師期待他能再進一步。

冉林樂本人倒是挺放松的，像是不知道各科老師的緊張，該是什麽樣還是什麽樣。

自從請假去市裏溜達了一天，回來之後他就好多了，不再是之前那副消沈低落的樣子，跟班裏的同學玩鬧逗樂也積極許多。

還是咳嗽，吃得還是少，病怏怏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上課會認真聽講，不管他是不是自學看過書了，都一筆一劃地記筆記。

這麽熬著，就到了考試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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