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低燒沒退，睡了一天一夜，也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走了段路就手腳發軟。只能指望他拎一下真空包裝的零食，實心的洗浴用品都得杜柒來。

杜柒不想幹活，沈著臉說太多了，他拎不了。

冉林樂不疑有他，試著掂了下塑料袋，果然很沈，開始掏手機。杜柒的一顆心提起來，等著冉林樂撥給郁揚，甚至已經想到他們兩個人和好如初的場面。

本來就不是什麽深仇大恨，只不過一個不擅長表達，一個還沒理解到感情的存在，兩相誤會，才鬧到了現在這樣。

說到底，他們三個能從孤兒院走出來，跌跌撞撞互相扶持到了今天，說是過命的交情都不為過。就是杜柒氣郁揚先一步告白，恨也是恨一時，過後還是憂心，怕郁揚想不開。

更何況冉林樂和郁揚心裏本來就有對方，也有依賴，早就成為彼此的習慣。驟然鬧矛盾，相當於在身上砍下一個部件，那得多疼？

能撿回來的話，不是更舒服更輕松一點嗎？

所以只是差一個借口，不管哪一邊擺出臺階，對方下來了，缺失的那個口子就能彌補起來。

冉林樂給郁揚買洗發水可能也是在找臺階，把東西送過去，若無其事地揭過那一篇，往後照樣互相關心，陪伴在對方身邊。

現在叫郁揚來搬東西更合理了。冉林樂從小就依賴郁揚，大大小小的麻煩事先找郁揚求助，這是冉林樂的慣性，更是郁揚希望發生的。

郁揚有些大男子主義，比起冉林樂關心他傷好沒好，他更希望冉林樂需要他。

杜柒若無其事地往手機屏幕上瞟，狀似無意地問道：“你找誰？”

“苦力。”

一邊說著，冉林樂收到一條回信，他看了之後瞬間輕松了：“成了，我們等會兒。”

超市對面有個賣搟面皮的小窗口，擺了兩張長條桌，假裝是一個室內美食城。老板剛開了門，正在準備中午用的材料，哼著小曲悠然自在。

冉林樂在窗口買了兩盒牛奶，拆了包薯片，權當是吃早飯。杜柒跟著坐下來，再大的怨氣都成了一聲嘆氣，替冉林樂打開牛奶吸管。

“在家裏不吃，出來吃膨化食品。你咳嗽是不想好了？”

杜奶奶出門早，鍋裏留了稀飯，另外蒸了雞蛋羹煨在火上，留紙條說雞蛋羹是給冉林樂的，讓杜柒吃頭天剩的油餅。

結果冉林樂沒胃口，喝了半杯水，什麽都沒吃。

杜柒去問了搟面皮店的老板，買了顆還沒腌入味兒的茶葉蛋，剝了皮遞給冉林樂，順手把薯片拿走了：“別吃了。這麽幹的東西，又要上火。”

“上年紀的人才說上火。”

“從現在開始，一個小時之內你要是能不咳嗽，隨便給你吃。”

冉林樂不情願地吞了蛋白，留個蛋黃怎麽都不往嘴裏塞，抱怨道：“你怎麽越來越像老媽子了？我吃什麽都要管！”

一下戳到杜柒的心裏，杜柒想起來頭天晚上郁揚的話，覺得有點別扭。對冉林樂好是他的本意，不管有沒有郁揚那句交代，他都是要照顧冉林樂的。

這麽多年以來也一直是這樣，冉林樂的生活能力太差，很多時候都是杜柒在幫忙提醒。諸如惹到小混混、被攔路要錢這種大事是郁揚出面的，但關心冉林樂吃沒吃午飯的都是杜柒。

現在郁揚說了，就像是郁揚把冉林樂托付給杜柒了一樣，還是郁揚和冉林樂之間的事情，杜柒成了個工具。

感覺不管怎麽樣，杜柒和冉林樂中間都夾了個郁揚，永遠跨不過去了。

實在是不爽。

杜柒咬著純奶的吸管，狠狠磨了磨牙，把沒收來的薯片吃了個幹凈。

半個小時之後，冉林樂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跟電話裏的人報了位置。杜柒想著他這個空當見郁揚也很尷尬，琢磨了半天該說什麽才能自然，還能不讓冉林樂看出端倪。

所有的心理建設在見到來人之後被凝固，杜柒指著面前的方崇亮，回頭問冉林樂：“這誰？”

“苦力啊。跑腿小弟不跑腿，還有什麽意義？”冉林樂理所當然地指揮方崇亮，“後邊那兩袋，拎上。”

方崇亮不敢惹冉林樂，只好憤懣地瞪杜柒，用眼神表達大周末被叫來搬東西的苦悶和不滿。

但是杜柒心裏舒服多了，看方崇亮都順眼許多，跟著點頭支使：“裝牙膏的那袋，還有那包飲料。”

方崇亮：“你閉嘴！”

杜柒很配合：“好，我閉嘴，你拎東西。”

方崇亮氣哼哼地去拎塑料袋，甫一上手，猛地被往下墜，他差點一跟頭栽到前邊。

杜柒一臉關心：“你行不行啊？”

方崇亮的臉都給憋紅了，深吸一口氣，把兩袋東西提起來：“這都是什麽？”

“洗發水、香皂、肥皂之類的。”

冉林樂大概是怕自己忘記補貨，臨時沒得用，幹脆把能想起來的東西都買了很多份。完全是隨手拿，憑心情決定數量。光是洗頭膏就拿了七八瓶，分出去一半，剩下的足夠他用上一段時間。

最後苦了跑腿小弟，方崇亮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把東西放下甩甩手指，苦不堪言。

出了超市，又走到世紀路口才打到車。杜柒只拎了一袋洗漱用品，偶爾還能換換手。方崇亮兩只手被勒得充血通紅，癱在副駕駛座上哭喪幹嚎：“說是跑腿，不是挑夫啊！”

冉林樂笑笑：“挑一天，抵剩下的時間。”

方崇亮立馬興奮，轉過來跟冉林樂確認：“今天過後就算結束了？以後就不用給你跑腿了？”

“是的。”

方崇亮高興了一會兒，又謹慎地問道：“你說了算嗎？”

他忌憚的是郁揚，而郁揚看起來不太像是會講理的樣子。到時候冉林樂說結束了，郁揚咬定沒到時間，那不還得聽郁揚的嗎。

畢竟會叫來小混混威脅人的不是冉林樂，而是郁揚啊！一身匪氣說動手就動手的也是郁揚，不然哪兒會有什麽跑腿小弟！

方崇亮試圖跟冉林樂舉例：“之前也是你說一星期就行，但是那個……呃，你那個朋友說一個月，少一天都不行。”

那個朋友讓在場的兩個人都有點沈默，連方崇亮都察覺到不對勁了，小心地解釋起來：“我不是說他怎麽樣啊！我……我是……算了我不說了。”

跑腿小弟要有小弟的自覺，閉上嘴，的邁開腿，好好幹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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