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裏，已經快到晚飯的時間點了。冉林樂跟郁揚商量著吃下城村口那家扯面，給司機加了車前就奔過去了。

郁揚自來散漫，上學也沒好多少，借口身上有傷經常逃晚自習。班主任和宿管都習慣了，對他的行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沒出圈，隨便怎麽樣都行。

冉林樂是請過假的，又知道任老師護著他，也不擔心查勤。

兩個人蹲在小馬紮上吃完面，又打包了一份帶走，去找村裏通往縣裏的公交。

就一輛車，一個小時一趟，天黑就停運。冉林樂他們運氣好，到地方剛站定，就有一班車騰著灰土過來了，停在跟前，車門嘎吱嘎吱地打開。

冉林樂拎著面和服裝袋在前邊，找出來兩塊錢給售票員，徑直往車廂後邊去了。所以他沒看到，郁揚在踏上車門臺階的時候頓了一下，眉頭緊皺，拎塑料袋的手扒住車體，攥得很緊。

冉林樂走到空位旁，回頭叫郁揚：“這邊。”

郁揚神色如常，悶聲“嗯”著應了，不著痕跡地松開了那只手。

這個時間多半是從縣裏回村裏的，返程的人倒是少，車廂內空空蕩蕩。不過考慮到載客量和成本，公交車裏總共也沒幾個座位，靠窗兩排，十個整。

冉林樂跟郁揚坐前後，窗外的風吹進來，夾著塵土沙子，原始古舊。

以前呆過的孤兒院在鄉下，門前就是一條小土路，院長偶爾會放冉林樂他們到外邊溜達。就是這種味道，幹澀粗糲，但不難聞。

長大之後就很少有這種體驗了，生活在鋼筋水泥的都市中，見最多的是霧霾，刮起的風夾帶的都是汽車尾氣。

冉林樂在省會的那幾年，每年深秋開始咳嗽，煎熬一個冬天，開春才見好。那會兒郁揚抽煙很兇，冉林樂去他那兒一次，咳嗽就要更嚴重。

到最後也沒見郁揚把煙給戒了。冉林樂抱怨過，郁揚倒是幹脆，收了冉林樂的門禁卡，直接拒之門外，不讓冉林樂進門了。

當時冉林樂滿肚子火氣，好久沒搭理郁揚。現在想想，郁揚從六爺那出來，零基礎都達不到，在負值上開始創業，太難了。他睡不夠，就需要點什麽來提神。

不是因為想吸，就是需要而已，跟冉林樂需要吃飯一樣。

冉林樂轉過去，背靠車窗，問後座的郁揚：“你最近都沒有抽煙了？”

“嗯，戒煙。”

“怎麽突然想起來戒煙啊？”

郁揚看冉林樂一眼，口是心非，臨時找借口：“小七不讓。”

冉林樂笑起來：“你什麽時候還服小七的管教？太稀罕了吧！他以前說不讓你打架，你怎麽不聽呢。當著他的面跟人幹，嚇得他差點哭出來，都準備去報警了。”

幸好那會兒杜柒還沒有手機，不然到最後杜柒可以達成“大義滅親”的成就，把聚眾鬥毆、擾亂治安的郁揚給送到局子裏。

想到這回事，郁揚忍不住也跟著笑，搖頭無奈：“他把煙跟打火機都拿走了，說學校會查。”

冉林樂胳膊搭在椅背上，拍拍郁揚的肩膀：“遵守校規的好同學，值得鼓勵。”

公交晃到市裏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冉林樂不想回家，跟郁揚一起回學校，路上給杜柒發短信，讓他去郁揚宿舍吃面。

郁揚已經摸清宿管用電的規律了，也記了宿管查勤的習慣，劃出來幾個安全的時間段。他搞了個插電的小茶壺，偶爾在寢室煮方便面，還沒被發現過。

杜柒到宿舍的時候，郁揚正在陽臺用茶壺熱面湯。怕拎回來面坨掉，他們把湯和生面條分開裝了，回來自己再煮。

原本這種家務事都是杜柒來做的，郁揚不放心冉林樂這個小少爺，怕他燙到手，說是冉林樂不會用他的電茶壺，就把人給趕到寢室裏守門。

好不容易等到杜柒來了，郁揚從陽臺進宿舍，把筷子塞給杜柒，讓他自己煮去。

結果杜柒拿著筷子當仙女棒，興奮地揮舞，沖著冉林樂嚷嚷：“我跟你說……”

郁揚拎著杜柒的衣領，把人揪到陽臺，按到電茶壺跟前：“先煮，等會兒再說。”

杜柒熟練地抖開面條，放進電茶壺裏，用筷子攪動。手上做著這些，也不耽誤他跟冉林樂匯報：“成績出來了！”

這下再也沒有郁揚說話的份兒，冉林樂從床上跳起來，長腿邁開一步就到陽臺邊，還順手在郁揚胳膊上輕輕撥了一下。

那個意思很明確了，別礙事，別在這兒杵著打斷對話。

郁揚咬了咬牙，把一口氣生生咽回去，悶聲忍了。

冉林樂扒著陽臺門框：“英語核對過了？”

杜柒：“核過了，之前不知道誰錄的讀卡器，把聽力的答案也給錄進去了。還真有人塗了聽力的卡，這幫人是閑的嗎？考試時間這麽充足啊，畫花兒呢！”

“然後就趕巧錄錯了，多了幾分唄。”

杜柒不服氣：“那最後不還是扣下來了？”

那是因為冉林樂提醒了王大川。要是王大川沒查到七班，冉林樂肯定不說話，將錯就錯，等榜貼出去就成了定局。

畢竟這件事是個契機，關系到學校對英語聽力的態度，決定了這一屆學生在高考中的聽力水平。

現在有了這麽一個岔子，發展被改變了，冉林樂還得想辦法給拉回來，讓未來回到正軌上。

要是什麽都不做的話，也就是在八個月之後，高三年級面對聽力考試百般為難的時候，高二開始訓練突擊。

但八個月，這個時間能浪費掉嗎？

冉林樂於心不安，不敢這麽放任不管。

杜柒拿筷子在冉林樂面前晃了晃：“想什麽呢？我沒跟你說完。你不是說方崇亮的英語太好了嗎，這個人還真是，把聽力都給塗了，拿了十二分。”

“蒙了十二分？運氣太好了吧？”

杜柒又攪了攪面條，習慣性地舔筷頭嘗鹹淡，品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煮好的湯底，又把筷子放下：“要不然說沒道理呢！不過核完之後就給減下去了。”

“現在呢？”

“掉到一百八了。中午班主任還找他談話了，不知道說什麽，回來臉拉得老長，都青了。”

越靠前，分數差距就越小，可能一分就會有好幾名的差別。更別說十二分，只掉了三十名，比冉林樂想象的少多了。

杜柒神秘兮兮地開口：“你知道你改過之後的名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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