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試著去代入那種生活狀態，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感同身受，不能去設想郁揚的心理。

即使作為一個成年人有了生活閱歷，能夠靠經驗和想象去補全那些場景，可以清楚地了解發生過生命……他還是體會不到小郁揚的心情。

那已經超脫出正常人的生活軌跡了，非常態，跟絕大多數的人經歷過的童年不一樣，是特殊的。

這麽想一下，冉林樂覺得自己打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在孤兒院裏呆著，這反倒是種天賜的幸運了。

最起碼環境是幹凈的，生活也只是貧困窮苦一些，但還算吃得飽穿得暖，並沒有再糟糕的部分。

冉林樂突然心疼起郁揚，對於沒能陪伴他的那段經歷充滿了懊惱，多想時光能倒流，他重生的機遇再早一些，早到可以帶著郁揚逃離那個環境，讓他永遠沒有經歷過那樣的人生。

想到就要做，他擡手摸了摸郁揚的頭發，滿心憐愛，由衷地感嘆道：“要是認識你再早一點就好了。”

郁揚沒動，由著冉林樂揉他的頭發，繼續講道：“那時候也有女人去找她。女人跟男人很不一樣，男人經常是穿上褲子就走，會看我一眼，丟給我幾塊錢讓我去買糖。但是女人……”

沈默了一會兒，郁揚艱澀地開口：“女人會來抱我，會跟我說話，捏我的臉。她們身上不好聞，聲音也很尖，很難聽。她們會來蹭我的臉，燙的頭發很硬，紮在我脖子上，有時候會戳到眼睛。”

“所以你……”

郁揚搖頭：“那時候太小了，不懂，只覺得不喜歡。感覺是種……侵犯？現在想想，應該是這樣的形容。”

那些女人剛和他的媽媽做完那種事情，帶著情迷意動的餘波，在幼童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靠近。

會觸碰他的私密部位，會挑逗他，會葷素不忌地和他開成年人的玩笑。

冉林樂恨得牙癢癢，攥著拳頭克制自己的情緒，盡量不在這麽多年以後，再次給郁揚負面的影響。

郁揚回想了一下細節，輕輕嘆氣：“影響最大的，還是我媽吧。後來她得病了……會傳染。她還算有點良心，知道我是她親兒子，不能害了我。”

“從確診之後，她就不讓我靠近她。我們住的房子不大，就一間臥室，加一個小客廳，三十多平方。她活動的時候，我就要站在對角的墻邊，靠著墻，不能往前走。”

冉林樂遲疑了片刻，開口道：“空氣傳播的病不多……其實不用這麽緊張的吧？”

郁揚自嘲地笑了笑，無所謂地開口：“不知道，她那會兒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吧。她碰過的東西，我都不能碰，不然會用棍子敲我。棍子也分兩頭，有一邊系了根紅繩做記號，用另一頭打我。其實那邊有毛刺，每次都是被毛刺紮得疼，刺挑不出來就會化膿……”

“不在一起吃飯，衣服自己洗，我在家就要帶著手套、口罩，穿長袖長褲，不能光腳。每天要用消毒水擦地板，擦很多遍……反正就是這樣，有時候我忘了，她會哭，一邊哭一邊打我，罵我離她太近了。”

“不能離她太近……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她披頭散發地沖我吼，讓我滾遠點。”

四五歲的小孩子，還沒有生出反叛心理，人生階段剛到了對外界的依賴和需求上，很容易形成慣性思維。

如果是十四五還好一點，正是中二期，逆反心比較重，愛跟大人對著幹，大人說往東，他偏偏要往西。

但是郁揚經歷這些時候太小了，走路可能還會摔跤，自我保護的機智並不完善。弱小的孩子面對強勢的威壓，只能順從，以此來避免那些毆打和怒罵，讓自己停留在一個安全地帶。

他媽媽作為他生活中所占比重最大的一個女性，要求他遠離這個女性，不然就要挨打挨罵。他不想吃苦頭的話，就只能聽話，按照媽媽說的做，離得遠遠的。

久而久之，這成了一種習慣，刻在他的本能之中。他遠離自己的母親，也遠離母親所代表的那個群體。再加上他有過被女性侵犯的經歷，對這個群體本身就沒有好感，於是就發展到現在這樣。

郁揚側目看冉林樂：“我一直不喜歡接近女生……是我做不到。”

冉林樂問道：“會害怕？”

郁揚還是搖頭：“不至於，就是……不舒服。”

“跟男人在一起會舒服些？”

“嗯。”

冉林樂捂著臉沈默半天，最後放下手，徹底妥協了：“那你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吧，你自己舒服就行。反正就是……嗯……別委屈自己。別怕，以後誰敢因為性向這個事兒編排你，我第一個不同意的。”

說完又有點尷尬，冉林樂想了想，從知道郁揚這個性向之後，反應最激烈的是他本人。沒有別人了，就他最激動，還為此睡不著覺、吃不下飯。

郁揚還似笑非笑地盯過來，揶揄調侃的神情，明顯是在控訴冉林樂這兩天的異狀，看得冉林樂臉頰發熱。

冉林樂岔開話題，順著之前的講述接著問：“那你是自己跑出來的？”

郁揚搖搖頭，又否認道：“算是……我媽是病死的。她沒去看病，死前就一直在房子裏跟我較勁。後來覺得自己不行了，就帶我出來找……找親戚。”

“什麽親戚啊？”

找郁揚的生父，也就是冉慶平。

這個不能說，牽扯到冉林樂自己的身世，郁揚暫時不打算讓冉林樂知道：“一個有錢的親戚。她想讓那家人收養我，但是半路她就不行了，我趁她昏過去的時候跑了，去了孤兒院。”

冉林樂皺眉：“你不知道親戚的地址嗎？現在去找的話，應該還能找到吧？你媽媽能托付給那家人，肯定是關系不錯，現在去的話，應該……”

“我知道，我自己不想去。”頓了下，郁揚補充一句，“以後也不打算去。樂樂，你記住，我和那家人永遠沒有關系，不管發生什麽。我的親人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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