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揚心底有怨氣，沒人說，自己悶著不爽了好幾天。但一看見冉林樂就什麽氣都沒有了，對上那雙晶亮的眼睛，他的心情也明快起來。

心情和感情一樣，沒有察覺的時候就不存在，是透明的。一旦冒出個尖尖，那就如春雨澆小苗，心底那點東西瞬間迸發，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茁壯生長。

郁揚對自己心裏那份念想有些無所適從。

原來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思，他只覺得冉林樂特別，哪怕是和杜柒放在一起都不一樣。他沒細想過，只當是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成了習慣。

然而X省走了一遭，他有種情竇初開的體驗，某個瞬間突然明白過來，才摸到那份感情的本質。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自己都控制不住。

郁揚發現自己在失控，看見冉林樂的時候想占有他，想把這個人變成自己的。幾天不見，他會很想，腦袋裏全是關於冉林樂的事情。

會猜冉林樂現在在做什麽，也會回憶以前兩個人相處的經歷。

像是魔怔了，被冉林樂下了蠱，解不了。

冉林樂在郁揚身邊坐下，又撕下一塊燒餅，遞到郁揚嘴邊：“你看我幹嘛？想吃啊？給你！”

郁揚搖頭，搖到一半突然停住，又湊過來叼住那塊燒餅。

冉林樂看笑了：“你到底是想吃還是不想吃？你不是吃過飯了嗎？”

“嗯。”

郁揚悶悶地應了一聲，情緒不太高的樣子，聲音也低沈，沒精神。

郁揚待人的態度很有限，大致可以分為無視、不耐煩和譏諷三種。以前冉林樂心大，眼裏也看不到，基本上分辨不出這三種狀態的區別，只管往上撞。

換了個芯子之後，倒是能察覺到了，很容易就感知到郁揚的變化。不過這一會兒郁揚表現出來的情緒，跟上邊那三種都不打相符。

冉林樂一臉擔憂：“怎麽了？不舒服？”

郁揚瞬間無奈：“我現在是病秧子？”

冉林樂啃著燒餅，含糊不清地問道：“差不多，你最近生病的頻率太高了，有點嚇人。”

就入學的時候發過一次燒，冉林樂記到現在，並且腦內自動翻倍，直接給郁揚安上了“經常生病”這個標簽。

郁揚懶得辯解，打算直接無視這個問題，跳出去算了。然而停頓了那半秒鐘，他心癢了一下，動了心思，開口就說道：“腳疼。”

冉林樂被驚到，隨手把燒餅丟到油乎乎的桌子上，起身繞到郁揚另一側，著急地蹲下去看郁揚的腳。

“怎麽了？哪兒疼？是傷口那裏嗎？骨頭還是什麽？你碰到哪兒了？”

郁揚是腦子一熱，最近被冷落了太久，心裏憋屈。被冉林樂連著追問幾句，回過神的時候就騎虎難下，他特只能接著之前的話，試圖挽救回來

“就一點……沒事兒。”

冉林樂是真急了，飯也不打算吃了，拍掉手上的芝麻粒，過來扶郁揚：“一點都不行！你是不是嗑到傷腳了？這不行，萬一錯位了呢！？肌腱和韌帶還有傷，二次傷害怎麽辦？”

郁揚吃了自己種下的惡果，有苦叫不出：“你先冷靜……”

“我去叫車，現在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疼得厲害嗎？”

郁揚強調：“不厲害！就一下！”

冉林樂十分痛心：“疼就是疼，你別忍著。沒事的，我們現在又不是在X省，沒條件、沒機會去看病。”

郁揚有口難言：“……真不疼。”

杜柒聞言折返回來，也是一臉擔心：“傷口疼嗎？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是不是什麽寸勁碰上了？”

郁揚更沒法解釋了，本來在冉林樂面前就拉不下臉，更不能讓杜柒知道自己就是想吸引冉林樂的註意力。

太可恥了……

自己挖的坑，得自己去填。郁揚難得這麽急於開口，說的話比平時一天都要多，百般強調自己的傷沒有問題，剛剛的疼痛只是錯覺。

冉林樂還是不放心，面都坨了，也沒心思去吃。

杜柒勸道：“反正是明天開始放假，再觀察兩天看看。再疼了就去醫院看看，也不用請假，隨時都方便去的。”

冉林樂想了想，跟郁揚說道：“那行。我跟你住幾天。”

郁揚和杜柒都沈默下來，腦袋上頂了兩排省略號，心情各有自己的覆雜方式。沈默了半秒，郁揚和杜柒一起開口，齊齊阻攔道：“不行。”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知道彼此的意思，暫時達成一致觀點。

冉林樂茫然：“怎麽了？”

杜柒看郁揚，郁揚硬生生擠出來一句：“煩。”

冉林樂：“忍著。”

好了，一錘定音，沒有反駁的餘地，根本不給更改的機會。

郁揚傻眼，覺得這次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自討苦吃。他最近正因為某些問題感到困擾，理應離冉林樂遠一點，好好思考一下，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事實上，他也有這個打算。上課的時候會覺得冉林樂就在隔壁，距離自己很近，很難熬。終於等到放假，剛好是個拉開距離的機會，能好好冷靜一下。

現在說要住在一起……

這完全是往相反的方向發展了啊！都在一間寢室裏了，還怎麽冷靜？

郁揚給杜柒眼神暗示，讓他救場。然而杜柒根本來不及開口，他在冉林樂跟前向來是服從為主，以前就拿冉林樂沒辦法，現在更是說不動。

結局就定了下來，冉林樂回家拿了套睡衣和牙刷，準備在郁揚那裏長住了。

臨河一中的國慶假期只有三天，杜柒還找了個補習班去兼職，一天十個小時的家教，忙得腳不沾地。

冉林樂把郁揚寢室那張空床收拾出來，鋪了床冬天的厚被子，蓋一條床單，也像模像樣的。

郁揚在對面，猶疑不定，試探著說道：“這樣不舒服。”

誰知道嬌少爺突然變糙了，一點都不在意，隨口應道：“能睡就行。”

郁揚不死心，還想再爭取一下：“也沒有枕頭。”

冉林樂在兩張床上來回看了幾次，把郁揚的枕頭抽過來，放在自己的床上：“哦，你的給我用。”

郁揚：“……”

冉林樂理直氣壯，把枕頭拍得松軟舒適，躺在呼出一口氣：“明天去買個枕頭。你就將就一晚吧，我等會兒給你卷個毯子，也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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