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市裏吃了頓飯。回去的路上，冉林樂突然想起來，跟郁揚說道：“電腦的事情，先別讓小七知道……他喜歡亂想，我怕他知道了心理不舒服，鬧別扭。”

郁揚側目，目光閃動。

冉林樂也怕郁揚替杜柒不平，想了想解釋道：“我們現在都沒太多錢，手裏有的這些，只能說用在刀刃上吧，盡量花在有需要的地方。”

“嗯。”

“你要學編程，還是自學，已經很難了，電腦必須有。小七那邊，他現在用不上電腦，但是他缺錢，我只能盡量在錢的來源上給他想辦法。”

所以給了郁揚電腦，給杜柒的，是杜奶奶的一份工作，讓他們一家有個穩定的經濟來源。嚴格來算的話，其實一人一件，是公平的，也很合理。

問題在於，電腦這種物品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就擺在眼前，更像是個“禮物”。相比較起來，在食堂開個窗口，是另一種意義和範疇上的贈送，更像是是“幫扶”，很難放在一起比較。

況且冉林樂也要從食堂窗口中獲益的，就顯得這份“禮物”的動機不太單純，夾帶了些私利在其中。

冉林樂知道杜柒不會爭這些，但是怕杜柒想到這裏，到時候不爭也不說，憋在心裏藏著，醞釀出嫌隙。

郁揚安慰冉林樂：“去年不是給他了嗎。”

冉林樂跟杜柒升高中的時候，冉林樂本來想給杜柒買部手機，杜柒嫌貴，借口“不想交話費”給拒絕了。

後來冉林樂要直接給錢，被郁揚攔了下來，就幹脆給杜柒買了部游戲機。結果郁揚送的隨身聽經常能見到，就是不見杜柒玩那個游戲機，拿回家就再也沒拿出來過。

冉林樂還問過，杜柒說他在家的時候玩，拿出來怕弄臟了。但是冉林樂去杜柒家寫作業的時候，根本沒見過游戲機，估計是被杜柒給收到箱子裏壓底了。

送禮物送錯了東西，是冉林樂喜歡的，卻不合杜柒的心意。

以前的冉林樂是個大馬虎，也不在意，只要送了就行。換作現在，冉林樂想一下就覺得後悔，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給杜柒送游戲機。

他的人生被擠壓成一團褶皺，要拼命學習，還要抽出空當的時間去賺錢，不管是時間還是精力都被壓榨到了極致。

累的時候，他站著都能睡著，貼著墻瞇兩眼就算休息過了。這樣的人，會需要一部游戲機嗎？

他會想要游戲機嗎？

那種跟他的處境相向背馳的存在，是他觸碰不到的享受，時刻提醒他這中間的差距。

從貧困窮乏的泥沼到正常人的生活，中間有很長一段路。

冉林樂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覺得送游戲機的自己實在是可惡。

“去年送的那個……我一直在想，怎麽勸小七拿出去賣二手。”

郁揚不理解：“怎麽？”

“他肯定沒玩過，留著也是占地方，看著還礙眼。還不如能拿去轉手，賣了錢他還能吃幾天好的。”

郁揚不知道冉林樂那些懊悔心思，只聽表面含義：“賣不了多少錢。”

而且杜柒也不是那種會辜負朋友心意的人，拿到的禮物哪怕再沒用，他也會好好保存下來。

說這些都白搭，冉林樂嘆了口氣，只能叮囑道：“反正你先別讓他知道了。”

兩個人回到學校，先回了郁揚的宿舍放電腦。郁揚平時太隨意，鎖不鎖門看心情，有時候都想不起來。結果這一次，他連櫃子都給鎖了，出去的時候還抓著鎖頭多檢查了一遍。

冉林樂看郁揚小心謹慎的樣子，覺得好笑，揶揄道：“沒想到小揚哥也怕遭賊。”

以前不怕偷，是因為沒東西可偷，在那間小房子裏，最值錢的就是郁揚本人。現在突然有了“身外物”，郁揚還真有點不習慣。

冉林樂：“學校裏還好，外邊一道門衛室，到寢室還有宿管，一般人進不來。而且你在一樓，窗戶都有防盜，翻不進來的。”

在冉林樂的記憶中，上一世在臨河一中念的三年期間，只聽說過一次宿舍進小偷的事件。

幾個男生是踩著樓下小賣店的房頂，從二樓的一個平臺扒進去的，只在二樓、三樓活動，找了幾間沒有插門的宿舍摸了點小錢。

畢竟宿管在一樓，他們也怕驚醒宿管，沒敢下去。後來還是學生起夜撞見，鬧到半棟樓都知道了，也抓了個現行。

但不管怎麽說，郁揚收到這麽貴重的東西，無可避免地會小心再小心。

出了宿舍，兩個人又一起去食堂。

冉林樂申請到的窗口在南棟二樓，靠墻，是個死角，其實位置不算好。

本身願意上二樓吃飯的人就少，還是在最深處，對於就餐時間緊迫的高中生來說，這幾步路能省就省，不如在一樓找家賣米飯的窗口隨便吃一點。

而且南棟和北棟在兩側，相對於中間那棟餐廳來說，整體的位置不占優勢。畢竟每一棟餐廳都對應著一棟教學樓，最近的就是走直線。

學生可能會到隔壁餐廳吃飯，然而跨過去兩道橋，走一個對角線去另外一側的餐廳吃飯，這很少見了。

相當於損失了一個年級的潛在客戶。

冉林樂跟郁揚感慨：“能申請下來已經不錯了。說真的，這種人情社會，沒有關系太難辦事了。”

說完，冉林樂又樂觀起來：“墻角也有墻角的好處！”

等到了地方，郁揚就明白“好處”是什麽了。在窗口外邊，靠著墻擺了一臺白色的冷藏櫃，別的地方都沒有，就很顯眼很特殊。

冉林樂得意地跟郁揚介紹：“原本是放在裏邊的，搬出來擱在這兒，我們的菜就擺在外邊。誰想吃什麽就自己取，到窗口去刷卡，然後我們給他加工。”

這還真得是個角落的地方，不然沒地方放冰櫃。

說著，兩個人走到最末端，冉林樂在玻璃上敲了敲，笑著跟杜奶奶問好：“奶奶，給我刷五塊錢的夾菜呀！”

杜奶奶正在後廚跟人說話，聞言回頭，滿面欣喜：“樂樂來了？小楊也來了？哎呀你還來幹嘛呀？你那個腳怎麽樣了？能走路嗎？這還上樓梯呢，你怎麽上來的？”

“我背上來的。”冉林樂哭笑不得，“奶奶，說正經事兒呢！給我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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