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冉林樂放學去杜柒家吃包子，跟杜奶奶說了餐廳窗口的事情。

杜奶奶戰戰兢兢，坐在一邊攥圍裙，十分忐忑：“這個……我這麽大年紀了……”

冉林樂笑起來：“奶奶，你想什麽呢？你年紀大了，難道要我們去顧著那個窗口嗎？”

杜奶奶立刻擺手：“那可不行！你們娃娃家還是要念書的，好好學習，將來考大學。你們不能賣飯，絕對不能。”

“所以說啊，這就是最適合你們中老年人的事情了。你還說你年級大，你不是這個年紀的話，我還不找你呢！”

杜奶奶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轉念之間，她又有其他的擔憂：“會不會很難的？我學不會怎麽辦？”

冉林樂瞥一眼旁邊的杜柒：“那就讓小七跟你呆著，教到你會了為止。”

“不行不行！小七要上課的，重點班，很緊張的。不能耽誤學習的時間！”

冉林樂溫聲說道：“所以你就不要想學不會這一回事。你就想著你一定能學會，趕快學會，那我們就不用操心啦。”

長輩都有“奉獻精神”，哪怕是自己吃苦受罪，也想替孩子們分擔一些。更別說給孩子添麻煩了，不可能的，只要能盡力避免，他們就不會讓那樣的狀況發生。

杜奶奶是溫柔的人，收養了杜柒，很努力地給杜柒營造一個最輕松的環境。杜柒放學回來，不管多晚，家裏都會有備好的夜宵。

包子、稀飯、煮雞蛋之類，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杜奶奶從來不會讓杜柒餓著肚子做作業。

他們三個人之間，只有杜柒會有這樣的待遇，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愛著的。

勸好了杜奶奶，冉林樂在杜柒家寫作業，走之前裝了幾個包子。杜奶奶已經睡下了，杜柒在旁邊交代：“拿這邊的素的。你肯定不會熱，肉包子吃了不舒服。”

“那你明天早上給我帶兩個肉的。”

杜柒笑冉林樂：“饞死你。”

將近十一點，街上的行人都少了，冷冷清清。有過暑假被襲擊的那件事，杜柒不放心讓冉林樂一個人走夜路，非要送冉林樂回家。

冉林樂無奈：“我讓冉安來接我。”

杜柒不樂意：“別了。麻煩他幹嘛？”

怕的是冉林樂在冉安那邊欠了人情，以後還得還，就被冉安給拿捏住了。

冉林樂低頭給冉安發短信：“他現在巴不得我能用上他。可惜我一直在學校，接觸的機會太少，沒辦法帶我學壞。”

“還能怎麽學壞啊？”

很快收到回信，冉林樂看完之後，沖杜柒晃晃手機：“等著看。他等下接上我，絕對不會直接回家。”

說起來，冉林樂有很久都沒有去過游戲廳、網吧這種地方了。高一的功課落下一截，他要補起來，放在學習上的心思就多了。

後來又有郁揚的事情，還要提餐廳窗口的申請，作為一個高中生，冉林樂忙得夠嗆，根本沒時間去玩兒。

等冉安的時候，冉林樂還跟杜柒開玩笑，說自己現在像個標準的好學生，學校和家之間兩點一線，根本沒有娛樂生活。

杜柒給冉林樂拿了根老冰棍，陪冉林樂在門口等：“你本來也沒玩兒得有多瘋。”

那是沒有見過後來的冉林樂……

兩個人聊了十分鐘，冉家的桑塔納開過來，停在胡同裏。

原本還以為冉安會去游戲廳，結果證明，冉林樂想得太簡單了。車子開到城南，在一家迪廳門前停下，冉安熄了火，一副推銷的嘴臉：“來過沒？”

冉林樂老老實實搖頭。

其實來過，為了找郁揚。不過當時只在大廳站了一會兒，郁揚出來之後，他就跟郁揚一起走了。

冉安開車門，慫恿道：“帶你體驗一下。”

蹦迪也不是多壞的事情，娛樂而已，沒有什麽問題。關鍵冉家有位封建固執的大家長，連孩子去游戲廳打臺球都是“胡瘋浪蕩”，迪廳的存在直接等同於“不正經”。

更別說冉林樂現在還是學生，不好好念書，往這種地方跑簡直是犯罪。

冉安這是專門挑冉慶平的死穴戳，用心相當險惡啊。

半個小時之後，冉安面色陰沈地走出來，步子邁得很大，每一腳跨出去都要用力踩下去。看起來很著急，還動了肝火，怒不可遏。

冉林樂在後邊跟著，一邊叫道：“要走了嗎？不再玩一會兒了嗎？”

冉安直接進了駕駛座，關門的動作異常粗暴，動靜太大了，把迪廳門口的保安都嚇了一跳。

冉林樂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跟著進了副駕駛室。

冉安打火，第一次沒點著，又在火上澆油。他幹脆松了離合器，轉頭盯著冉林樂質問：“你故意的是不是？”

冉林茫然臉：“什麽啊？”

“我是不是說，不能讓爸爸知道？”

冉林樂點頭。

冉安猛拍方向盤：“那你給爸爸打電話是什麽意思？”

迪廳裏的音樂震耳欲聾，在裏邊打電話，根本聽不到人說什麽，倒是可以把背景音樂清晰地傳過去。

也不用說什麽，冉慶平擅長腦補，知道“冉安去接弟弟回家”和“小兒子現在在迪廳”這兩件事就足夠了。

他自己會聯想，能夠快速在自我認知中劃分責任，找到應該被罵的那一個——只會是年長的那個，小的總是受庇護，兄長就應該起到照顧、榜樣的；力量。

也難怪冉安會氣炸，兄弟兩個都能想得到，等會兒回家面對的一定是“你怎麽能帶弟弟去那種地方”。

然而冉安想要的，是冉林樂沈迷蹦迪，深陷進去之後，被冉慶平教訓“你怎麽一點都不學好”。

主語不同，受責不是同一個人，完全是兩種境地。

現在冉林樂掌握了主動權，先把鍋甩掉，冉安就不能再給他潑臟水。

當然，面對冉安，冉林樂也不能承認。他解釋道：“我沒有啊。”

“你再說你沒有！”冉林樂還睜眼說瞎話，冉安更氣了，“你把手機拿出來，我看看通話記錄！”

冉林樂十分配合地去掏手機，摸了半天之後，才尷尬地擡頭：“不在身上……剛剛還在的。”

被擠掉了。那手機給誰撥了電話，都不在冉林樂的可控範圍內，也怪不到他的頭上去。

冉林樂小聲解釋，弱小，無助，十分可憐：“人太多了……又吵，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掉的。”

“行了！下車，回去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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