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被扣在身後，時間長了，連骨頭都開始疼。

六爺是存心要教訓冉林樂，不管輕重，多少都要給冉林樂點難堪。冉林樂撒嬌賣乖都不好用，說什麽都解不了六爺心頭的火，必須得擔著。

那不如不說。

木已成舟，現在郁揚已經入學，辦過報道手續了。六爺精明的話，就不會想著再給郁揚找什麽麻煩，在郁揚的學籍上動手腳。

他要做的，是利用如今已經成型的局面，去謀求一個更大的利益。

比較幸運的是，六爺白手起家，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商人思維很明顯。

他從一個人人喊打的流氓發展到現在，臨河縣的人見了他都得賠幾分笑臉，靠的也不單單是機遇，還有眼光和謀略。

他為什麽想方設法都要留著郁揚？不就是看到郁揚身上的價值，不舍得這麽輕易地丟開好苗子嗎？

現在郁揚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他的計劃中出現了一環漏洞，所以他生氣。那只要能把這個窟窿給填補上，甚至能溢出他原本期望的利益價值，他還會計較之前的事情嗎？

冉林樂相信，六爺有這個最基本的判斷能力。

念及次，冉林樂開口，直白幹脆地戳到問題中心：“六叔，你是為了揚哥的事情來的吧？”

話音未落，六爺突然用力，掰著冉林樂的胳膊往另一側扭。

冉林樂痛得臉色都變了，叫起來：“誒誒六叔！我錯了，胳膊要斷了！疼！”

六爺停下來，卻沒放松力道，仍舊卡在讓冉林樂叫痛的那個點上。他還是笑吟吟的，就像是攬著晚輩閑聊，十分和藹：“錯什麽了？”

冉林樂吸了口氣：“揚哥入學的那個事兒，是我弄的。”

六爺略顯抱怨，嗔怪道：“看你這話說的，小郁能回來上學，這是好事兒啊！怎麽說得好像我不願意讓他上學似的。”

冉林樂趔著身子看側後方的六爺，擠出一個苦笑，十分誠懇地說道：“六叔，這兒也沒別人，就我們爺倆，不用這樣了吧？我不跟你打馬虎眼，我得承認，這個本來是你辦的，我越過你另外去找人，這不對。”

沒想到冉林樂會這麽直率，坦誠地把這個癥結攤開來講，六爺很意外，也覺得有意思：“哦？你這是一定要說六叔不體貼小輩了，老東西光會為難人。”

“不是不體貼，你對揚哥有多好，大家都是看得出來的。”冉林樂想活動下手臂，發現六爺還是沒放松，“是揚哥不懂事，吃你的、喝你的，現在說不幹就不幹了，白眼狼。”

六爺反駁：“也不是白吃白喝的，小郁跟著我沒少幹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放屁，怎麽就沒有功勞了？多少不方便他出面的事情，都是讓郁揚去做的。光場子裏去年遇見的挑釁，有一半是郁揚拿酒瓶跟人幹架給守下來，還敢說沒有功勞？

心底腹誹，表面上不能罵，冉林樂繼續往下演：“還是六叔好。我就跟他說，找個時間跟一起坐下來喝一杯，把話都說開了。這不是他帶著傷不方便嗎，就耽擱下來了。”

受傷也是因為六爺，X省走的那一趟，郁揚是的的確確立了功，替六爺拿下了那個老色胚。就是想想在X省得的利，六爺也該讓幾分，給郁揚喘口氣的功夫。

“那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好見你，咱爺倆先去喝一杯。不管小郁那個兔崽子了。”

六爺放開冉林樂，把汽水瓶蓋咬開，還給冉林樂。

冉林樂慢慢活動手臂，在六爺的註視下，一口氣幹了半瓶汽水。

這是某種信號，必須得喝。

六爺也沒帶其他人，一老一少兩個人走在學校門前的大道上，像是尋常的父子，這條路上經常能見到的那種。

走到一半的時候，六爺突然嘆氣：“我沒孩子，一直把小郁當兒子養，指著他給我養老送終的。”

冉林樂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深思之後才慢慢開口：“就是現在，只要六叔有話，揚哥還能說一個‘不’字嗎？”

六爺笑著搖頭：“你比我了解小郁。他會不會說‘不’，你最清楚。他是鐵了心要跟我斷絕來往，給我養老？將來我躺到床上的時候，他不親手拔了我的輸液管就算好的了。”

“怎麽會呢？揚哥一直把你那兒當自己的家，把你當他的親人。”冉林樂說一半留一半，“就是這一次……”

六爺側目，笑意深不可測：“怎麽？”

“去X省這次，他確實有一點怨氣。他是覺得，不管幹什麽，只要你跟他說了，他沒有不去做的。”

冉林樂苦笑：“而且要是提前知道具體的情況，他也能有個心理準備，好去應對。不至於臨場反應，幹什麽都來不及，還受那麽嚴重的傷。”

但是六爺什麽都沒說，是騙著郁揚去的，相當於把郁揚賣了。

六爺問冉林樂：“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於理，六叔這麽安排，肯定有道理，是必須要這樣做才行。”冉林樂沖六爺笑，還是賣乖，“於情的話，看見揚哥傷成那樣，我恨不得能自己去替他。這沒有對錯，是感情上的問題。”

六爺跟著嘆了口氣：“這麽說，是我傷了小郁的感情了。”

冉林樂認認真真重覆：“他對你是有情的。除下我們跟他一起長大的，他最親的人，就是你了。也只有你。”

進了對面的川菜館，跟服務生要了個包廂，關上門之後六爺才說道：“有情有什麽用？他現在不跟我了，說什麽有情，有用嗎？他又不給我養老。”

冉林樂拉開六爺下位的椅子：“這不是還有我呢嗎？”

六爺拎茶壺的動作停下來，擡頭盯著冉林樂。

冉林樂的目光在茶壺上停留半秒：“心裏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就是想讓六叔知道，我是掏心窩跟你聊的。揚哥入學這件事，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不撒出來不會平。”

六爺也不倒水了，把茶壺放下：“你打算怎麽讓我平氣？”

冉林樂反問：“換我給你打工，夠不夠消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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