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柒心底的防線，在按下撥號鍵的那一刻徹底崩塌，碎成齏粉。

都是念舊情的人，誰都不忍心看對方受苦。

如果可以的話，三個人都要過得好，要從厄運中掙脫出來，可以堂堂正正立在陽光下。

都要幸福啊……

可是現在距離幸福太遙遠了。

杜柒撥號，冉林樂繼續趴門上聽。

“他的鈴聲。”冉林樂指指木門，“在裏邊呢。”

等了有一會兒，電話終於被接起來，郁揚那一把低啞的聲音傳出來。

折騰了半天，門終於開了。

郁揚撐著手杖回到床邊，屁股剛沾到床板，人就勢躺了下去，還順手拉著旁邊的毛巾被蓋在臉上。

冉林樂跟進來：“還睡呢？都中午了，你不餓嗎？”

郁揚的聲音悶在毛巾被下邊，甕聲甕氣的，比平時還啞一些：“不餓。”

冉林樂走到郁揚跟前，扯著毛巾被下拽：“別睡了。起來，出去吃飯。”

郁揚沒動。

杜柒一直在門口櫃子前徘徊，自我掙紮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他是不是不舒服？聲音不太對。”

郁揚的體質好，從小到大就沒怎麽病過，換季溫差或者流感病毒到他這兒通通失效。

在X省傷成那樣，也就是發了兩天燒，用上消炎藥就好了。

但是他偶爾病一次就很嚴重，起不了床，得幾個星期養。這幾年以來，就去年冬天，他跟著六爺出去幾天，回來高燒不退，差點搞成肺炎。

那會兒也是，嗓子啞得不行，話都說不出來了。

當時冉林樂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少爺，幹著急，也不會照顧人。是杜柒買藥、送飯，抽空看著輸液瓶，跟著熬到郁揚好起來。

所以聽郁揚說話的聲音，冉林樂沒意識到，杜柒卻先反應過來。

冉林樂抓著毛巾被，聞言頓了下，去摸郁揚的額頭：“你發燒了啊！你自己不知道嗎？”

郁揚疲倦不堪，聾拉著眼睛，無精打采地應了一句：“知道。”

冉林樂簡直要氣笑了：“那就在這兒幹躺著？幹嘛，挺屍呢？病了看醫生，這是常識啊，揚哥！這麽大個人了……真是！難受嗎？”

一邊說著，冉林樂去床尾的櫃子裏扒拉：“我記得帶有退燒藥……放哪兒了？”

最後是杜柒收拾的房間，杜柒比郁揚本人還清楚。他靠著對面的桌子，也沒上前，跟冉林樂說道：“沒在櫃裏。抽屜裏，左邊那個。”

抽屜裏有個沒蓋的紙盒子，充當了醫藥箱，裏邊整整齊齊擺了好幾種藥。冉林樂就近拿起來看看，是板藍根，換一個，止疼的。

冉林樂：“吃哪個啊？”

杜柒實在看不下去，再大的架子都抵不過郁揚生病，再次低頭退步，主動上前找出來一盒退燒藥：“吃一顆。最好去醫務室看看，打針或者輸液好得快一點。”

寢室裏連口熱水都沒有，冉林樂拿著藥轉了一圈，咬開一包純奶遞過去：“先把藥吃了。”

杜柒無語，無奈嘆了口氣：“我昨天就覺得少了個什麽，還沒買開水瓶？我現在去買，打一壺開水回來，順便去醫務室叫個人。”

從頭到尾，不管杜柒怎麽幫忙，都沒有跟郁揚打招呼，好像忙乎也只是為了冉林樂。那兩個人沒有一句對話，心照不宣，在冉林樂面前保持沈默。

冉林樂也不傻，當然能看得出異狀。

只不過杜柒面皮薄，他憋了一路都沒跟冉林樂說實話，可見是不想提他跟郁揚之間的事情。

冉林樂不願意讓杜柒難堪，確定他跟郁揚沒有到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程度，稍微安心一些。

這兩個人的脾氣、性格相差太大，反倒不會鬧出什麽刻骨的矛盾。一來郁揚心大，凡事都很少會往心裏去，過後就算了。杜柒又是體貼人的，習慣照顧對方，會為了維護相處關系而努力。

只要還能見面就好，杜柒還是心疼郁揚的，那就好。

冉林樂接了盆涼水，沾濕毛巾給郁揚敷額頭，被郁揚擡胳膊擋住了。他捏著郁揚的臉，把人按住：“別亂動！水都滴到床上了！”

郁揚奪過毛巾，松松握在手裏，垂到床沿外：“我又不是小孩。”

冉林樂繼續捏臉：“只有小孩子才能敷嗎？那大人生病都怎麽辦？”

“熬著。”

冉林樂手指用力，把郁揚的嘴巴掬成個“O”型，蹂躪郁揚臉色那一層薄薄的皮肉。他把另一只手浸在水盆裏，沾了水直接貼到郁揚額頭上，水淋淋滴答下來，沿著郁揚的脖頸滑向深處。

“歪理邪說。誰生病都得吃藥、打針，你熬著就熬出肺炎來，別麻煩我跟小七照顧你。”

“不用。”

郁揚擡手，把毛巾蓋在冉林樂的手背上，連毛巾和冉林樂的手一起抓住，握在掌心。

“你手也好熱啊！昨天搬家的時候，是不是還帶來半瓶白酒？放在哪裏了？”

冉林樂想起身去找白酒，手被郁揚握緊，居然掙脫不開。他奇怪，心底某種異樣感又升起，和之前的幾次一樣，卻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冉林樂低頭看著郁揚，心念翻轉，試探著說道：“我不去哪兒，就在你寢室裏，找到那個白酒就回來。”

郁揚還是不松手，悶聲說道：“小七拿走了。”

怕查勤的時候被抓到，杜柒收拾房間時直接把那半瓶酒倒了，空瓶子揣出去丟進垃圾桶。

但這都不是郁揚拉著人不放的理由吧？

冉林樂：“那你先放開我，我去找點什麽東西給你降降溫。”

“不用。吃過藥了。”

冉林樂終於確定，瞬間頭大。他蹲在床邊，跟郁揚平視，認認真真地問道：“揚哥，你是不是不想放開我？”

沒有回應，默認。

冉林樂幹脆在地板上坐下，被拉著的手搭在床沿：“揚哥，我再真誠地問你一次，你在X省到底發生了什麽？”

郁揚立馬松手，轉頭看墻壁，給冉林樂留一個後腦勺。

冉林樂掰著郁揚的腦袋，強迫他轉回來，繼續保持對視：“你剛剛是在撒嬌，對吧？”

“不是。”

不管郁揚怎麽否認，冉林樂一口咬定：“你就是撒嬌啊！你最近是怎麽回事，怎麽變得這麽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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