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存在另一個問題。六爺心裏有不滿的話，不能在這件事上發作，但是可以找其他的毛病。

冉林樂趴在臨時病床的邊上，貼著郁揚的耳朵小聲聊天：“你跟冉安多走動走動。”

郁揚當然不願意。對於討厭的人，他連正面都不想去見，更別說來往了。

“就這段時間，等你慢慢脫離了老六，以後就無所謂了。”冉林樂勸道，“也不是讓你刻意去討好冉安，只是不要避開他。”

只要冉安能看著郁揚，六爺就得留著一個完好的郁揚，不能對郁揚做什麽。

冉林樂的手指從額角游走到了鬢角的位置，無意識地在郁揚的臉上摩挲：“不過這也不重要。還有我在，以後你每天都要和我在一起，聽到了嗎？”

郁揚突然轉頭，四目相對。他盯著冉林樂的眼睛，良久之後才輕“嗯”一聲，目光都柔和了許多。

冉林樂沒發現這些細節，還在梳理亂糟糟的思緒：“冉安肯定明天一大早就要帶我走。你得跟我一起，所以明天也得回去。”

郁揚錯愕，怔忪半秒，反問道：“你是這個意思？”

冉林樂茫然：“什麽？”

郁揚抿嘴，呼出一口氣，撇開頭不再看冉林樂：“沒什麽。”

冉林樂擔驚受怕這麽久，神經都快過敏了，這個時候最怕出現什麽意外狀況。一句“沒什麽”對於他來說，堪比天籟之音，能讓他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給放回去。

沒什麽就好，最好永遠不要再有點什麽了。就保持現狀，維持到這件事的餘溫降下去，往後都是順遂平安。

於是，郁揚在疼痛和虛弱中生了一場悶氣。而生氣的根源和對象，絲毫沒有察覺……

不同於冉林樂猜測的，冉安其實想連夜趕回去，六個小時的車程，天亮之前能回到家。

但六爺主張在X省休息一晚，養足了精神，等白天再回去。他畢竟是長輩，坐著冉安的車過來，冉安不好把他丟下，只能聽從。

冉安準備去附近的酒店開房間，冉林樂卻不肯跟他走，一定要留在醫院。兩個人僵持，冉安取了眼鏡捏鼻梁，一臉倦怠，耐心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急遽消耗。

之前的出租車司機突然冒了出來，眼珠子轉了兩圈，猜測著說道：“你家長來啦？那就好那就好，有大人在就好。我還說去給你們買點晚飯呢，吃嗎？”

白天的時候，冉林樂跟司機結清了賬，說好了到晚上十二點截止。他是怕冉安來之前的這段時間還會有意外，留著司機以防萬一。

冉安戴上眼鏡，狐疑地看司機：“這位是？”

“我本來想找個司機當導游……”

司機順著應下來，幫著冉林樂圓謊：“哪兒好玩兒、什麽好吃，我都知道！跟著我保準你們走不了錯路，不會被人宰。”

冉安瞪冉林樂一眼，再回頭看司機的時候，勉強擺出了客氣禮貌的態度：“不需要了。他還是學生，要回去上學的。”

司機聳肩，有點惋惜：“那好吧。放假了來玩兒，到時候還找我，我免費給你當導游。”

送走了司機，冉安還想跟冉林樂較勁，一轉頭發現冉林樂不見了。循著病房找過去，冉安發現冉林樂又回到郁揚床邊，已經支開小馬紮。

大庭廣眾也不能拉拉扯扯，病房裏大聲喧嘩、吵鬧也不合適，冉安生生咽下一口氣，丟下一句“我明天來接你”。

冉安和六爺走了，病房裏的家屬不多，留著陪床的幾位也去外邊大廳看電視了。

房間裏安安靜靜，幾張主床位上的人睡覺或者看書，還有個小女孩開了收音機聽電臺。

郁揚借了別人的臨時病床，暫時躺一晚。折疊小床卡在角落裏，臨著兩面墻，簾子拉上剛好是個封閉的空間。

冉林樂坐著小馬紮，一雙腿沒地方安放，屈在身前。他抱著膝蓋，湊到郁揚跟前聊天：“這樣好像是私人定制的VIP包房啊！”

郁揚笑出來。

“剛剛好。比在走廊上好多了，裏邊還有空調，一點都不熱。”

郁揚問：“困不困？”

冉林樂搖頭，下巴支在膝蓋上，整個人像個小團子，左右晃動。

郁揚蹭著單人床，往裏邊挪了一下，吊著的腳也晃了起來。冉林樂忙按住他，扶住輸液桿，嚇出一身冷汗。

“你幹嘛？”

“上來。”

“不用了，我不困。”

郁揚堅持：“快點。”

“床太小了，別再擠到你的傷口。”

“不會。”一邊說著，郁揚還要再往裏邊挪，要給冉林樂騰出更大的地方。

冉林樂是真怕了，立刻投降，在床邊邊側身躺下。

正在抽條的年輕人，身形還沒長成，兩個人都是瘦長的。冉林樂的骨架也細窄，縮到一起占不了多少地方，兩個人居然也能躺下。

冉林樂沾了枕頭就犯困，打了個小哈欠，擠出來兩眼瞌睡淚。他撐著眼皮問郁揚：“你什麽時候跟我說啊？”

“什麽？”

冉林樂埋到郁揚肩上，把眼淚蹭掉，跟著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你消失時候的事情。”

郁揚沈默了一會兒。

是從冉林樂和郁揚打賭開始的，當時郁揚說他自己會去找六爺談，不用冉林樂再管。

後來郁揚也確實去找了六爺。沒有冉林樂的委婉，郁揚也不打算搞什麽權宜之計，直白地跟六爺說他不想幹了。

帶在身邊培養了這麽久的人，豈能說走就走？六爺花了心思的，手裏的人就指望著郁揚能有點出息，將來可以在事業上幫他。

出息還沒見著，人先起了二心，六爺當然是惱火的。無奈郁揚就是頭犟驢，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他自己都不願意收回。

六爺了解郁揚的脾氣，知道硬碰硬行不通，也沒再談下去。他對郁揚還抱有希望，話沒說到絕處，讓郁揚先去上學，後邊的事情不著急下定論。

要是冉林樂去找六爺，那就先這樣了，走一步再說一步的事情，以後再暗自較勁。

換了郁揚，就是要一個肯定的結果，斬釘截鐵，一點泥水都不要拖帶。他找了六爺幾次，表達得很堅定，說什麽都不打算回去給六爺幹活。

六爺失望之餘，給彼此找了個臺階，讓郁揚給他辦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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