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一直等到開學的前一天，還是沒見郁揚回來。打了一整天的電話，始終沒人接聽，企鵝上也沒有任何消息。

杜柒也坐不住了，不管說什麽都要去找六爺要人，被冉林樂給攔了下來。

“你去幹什麽？你跟老六說過幾次話？”

“那也不能幹等下去了啊！幾天了？快十天了吧？你還能沈得住氣？”

沈不住又怎麽辦？問完海猴的第二天，冉林樂就去了娛樂城，見了六爺沒敢直接問，裝傻充楞說是郁揚不搭理他了。

六爺笑呵呵的，說是讓郁揚去外邊跑個腿，過段時間就回來。不接電話可能是小靈通丟了，等郁揚回來了，六爺會再給他買一個新的。

除此之外，再也沒說其他。

不能問也問了，問也沒問出來什麽結果。冉林樂連著幾天沒有睡覺，晚上盯著企鵝號和手機短信箱，就怕錯過什麽消息。

可惜，一點消息都沒有。

杜柒急得抓頭發，難以置信地反問：“你怎麽就這麽淡定？你不怕他……”

“閉嘴。”冉林樂呵止杜柒，指尖在身後掐住掌心，“郁揚不是榆木疙瘩，他自己會看情況的……他在老六那兒不是白混一年，這點能力都沒有，憑什麽擔一聲‘小揚哥’？相信他……”

一定要相信他。

話是說給杜柒的，卻更像是講給自己心底那個小惡魔，拼命壓制那股不安的躁動。

要一遍遍強調，著急也沒有用，就算急到紅臉，對目前的狀況也沒有半點作用。

冉林樂又去了一次娛樂城，結果撲了個空，沒見著六爺。他在娛樂城等到傍晚，客流量漸漸大了起來，六爺才邁著八字步晃悠回來。

一見到冉林樂，六爺立馬從身邊的人手裏接了個袋子，招呼冉林樂過去：“看看我買什麽好東西了。”

剛出鍋的爆米花，還熱乎著，香氣四溢。

冉林樂沒心情吃零嘴，抓了一把意思一下，直接問六爺：“揚哥回來了嗎？”

六爺沈吟：“唔……事兒還沒完，估計還得幾天。”

冉林樂攥著一把溫熱的爆米花，想把這些東西撒到六爺臉上，能抓著對方的衣領掐他的脖子，問出來郁揚的下落。

可是不能這麽做。不僅是不能，還要反過來，客客氣氣地跟他說話。

受制於人，永遠都硬氣不起來。

冉林樂憂心忡忡，恰到好處地失落低糜：“六叔，你別騙我。你說實話，郁揚是不是不想去上學？他不好意思自己跟我說，就躲著我不見我了？”

六爺樂呵呵地笑，捏著爆米花往嘴裏丟，一邊嘎吱嘎吱地嚼：“說什麽呢？我騙你這個幹什麽？小郁他比誰都想去上學，你太不相信他了。”

“那明天就開學了，他現在還不回來？錯過了入學，還怎麽上啊？”

六爺在冉林樂頭上拍了一下：“沒事，我給他請假。等他回來了就去報道，不影響的。”

冉林樂還是不信，繃著一張小臉，抿著嘴賭氣。看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是在氣誰，像只炸毛的小黑貓，露出小爪子，誰都不給碰。

可惜小爪子太綿軟，就算伸出去抓人，也不痛不癢的，只是鬧著玩兒。小尖牙更是沒有力氣，在六爺面前，他就是被拎起後頸的奶貓，毫無反抗之力。

六爺帶冉林樂去吃了個飯，又把爆米花裝了一半給他，這才放冉林樂回家。

路過胡同口，冉林樂看見了那個爆米花攤子。前邊排了一條長隊，主婦和小孩捧著竹簸箕、藤編籃，等著那一聲炸響。

悠悠閑閑，嬉笑聊著無聊的瑣事，東家長西家短，老公、孩子、婆婆和小姑子……

這是正常的生活，一線之隔，有人過著另外一種人生，承受著未知的折磨。

像是命運開的玩笑，從一出生就註定了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沒辦法反抗，不能對命運說“不”。

出身，很重要嗎？

在這個層面來說，是的，很重要。

爆米花的熱氣已經散完了，塑料袋系了口，打成一個活結，掛在冉林樂手指上。輕飄飄的，沒有多少重量，好像隨時都會飛出去。

冉林樂停下腳步，解開那個扣結，把袋子倒轉過來。爆米花滾了一地，四散開，沾了瀝青地面上的灰塵，立刻就臟了。

路人奇怪地看他，帶小孩的家長忙拽住小孩的胳膊，往反方向拉，盡量遠離這個奇怪的人。

開學的當天，冉林樂還在打郁揚的電話，依然沒有人接聽。聽筒中的每一聲“嘟——”都被無限拉長，一直響到最後，戛然而止，沒了後文。

在五百公裏之外的另一座城市中，小靈通調了靜音模式，放在狹窄的儲物櫃裏，屏幕亮了又滅，耗到電量用光，再也沒有電話進來。

十八歲的少年握著軍刀，緊了緊手指，撕下T恤下擺，把匕首和拳頭纏在一起。

藏身於大樓之間的陰影交匯處，身形附著在墻壁之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在劇烈起伏，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聲音，不被人發現。

拐角另一處有腳步聲，小心翼翼地靠近，充滿了試探。

很近了，沖出去就能碰上面，不會超過一臂的距離，剛剛好。

最後一次，幹完就能回去……回家，能見到樂樂，一起去上學。

以後就是幹凈的人了。

冉林樂看分班公示的時候，心臟沒由來地空了半拍，像是深夜走樓梯，一腳踏空就摔了下去。

失重感扼住他的呼吸，那一瞬間，他覺得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整個人踉蹌一下，直接跪了下去。

杜柒嚇了一跳，忙彎腰去扶他：“怎麽了？”

怎麽回事……這種恐慌，好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抓不住了，伸出手也是徒勞，掌心空無一物，什麽都沒有了。

那個剎那，有一根弦斷掉了，某種鏈接被迫中止，再也續不上。

冉林樂慌張地去掏手機，再次撥打郁揚的號碼，語音提示已經關機……

連續幾天都是無人接聽，這是第一次關機。出狀況了？

出什麽事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