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壓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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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外邊呆到很晚，也沒有做什麽，就是壓馬路、閑晃。偶爾說上一句、兩句話，天南海北什麽內容都有，連語文課本上的古詩都背。
夜晚的臨河縣進入蟄伏狀態，到處都熄了燈，各家門前安安靜靜。月亮是藍色的，掛在天的一角，涼涼的月光灑下來，舔著皮膚。
間或有大貨車經過，沈重卻靈活，“轟轟轟”地壓著路面，連人都跟著一起輕顫。幾輛摩托車加大引擎，從身邊飛竄而過，眼尖的叫了聲“小揚哥”，來不及說更多的，只好下次再約。
但整個城市還是安靜的。
有飆車的年輕人，有喝酒歸來的啤酒肚，有聲色場所的笙簫不斷……但城市是睡著了的。
那些尚且在活躍的、為數不多的人，像是深夜的小蚊子，叮在城市的皮膚上，不痛不癢，沒什麽影響。
這是個太悠閑太安逸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沈溺於現狀之中，把“安穩過一生”當成最終的人生目標。
想要改變的人太少了，年輕人走出去又回來的人太多了，偏安一隅，守著家門前的一畝三分地過完一生。
比如，目前的冉安。
冉林樂走累了，坐在路肩上休息。杜柒蹲在旁邊，郁揚走得遠一點，在背風的地方抽煙。
冉林樂突然說道：“我想出去。”
郁揚回頭，嘴裏一口煙噴了自己一臉，擋住了詫異的表情。
杜柒沒理解，問道：“出哪兒去？”
冉林樂看著對面一只流浪狗：“遷清市吧。”
杜柒還沒理解到冉林樂的深意，直楞楞地問：“什麽時候去啊？幹嘛？”
這個傻呆子……腦子裏只有眼前的那三分鐘，不會往後邊想一想，永遠不考慮未來。
冉林樂忍不住笑出來：“你這可讓我沒辦法回答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去。”
“啊？”杜柒反應過來，“哦，你是說以後去遷清市生活？”
冉林樂點頭：“你去不去？”
杜柒：“我沒想那麽遠……”
“那就想想。杜奶奶年紀大了，說得不好聽點，她的身體說出問題就出問題，誰都擋不住。她是會從一個提供生活保障的角色，轉變成一個消耗的角色，時間、金錢、精力……這些，你有嗎？”
沒有。窮學生一個，體弱老嫗一個，家徒四壁。別說生什麽大病了，就是得個重感冒，去輸液前也得先算算家裏的日常開銷。
冉林樂繼續說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呆在臨河縣，你可以做什麽？”
連個正經的大公司都沒有，規模最大的應該就是世紀路上的世紀超市，用人最多的是內場的收銀櫃臺和配貨員。
杜柒心高氣傲，篤定自己是靠腦子吃飯的，絕對不會甘心去賣體力賺錢。
可是臨河縣沒有給他用腦子的地方。
郁揚把煙頭在路燈桿上擰滅，又等了一會兒，煙味散了一些之後，才回到冉林樂身邊坐下。
冉林樂側頭看郁揚一眼，目光很沈，也很深，一直通向什麽幽靜隱秘的地方。他拍著自己的膝蓋，說道：“我不想在那個家呆了。今天、哦不，已經是昨天了，我說兩年之後搬出去，不是唬人玩兒的。”
郁揚一言不發，側臉的輪廓清晰硬朗，已經開始顯出男人的模樣。像極了後來那個沈默的他自己，思考問題的時候會繃起嘴巴，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漩渦陷進去。
冉林樂笑道：“所以我給自己的時間是兩年。這兩年我還能領著我爸給的零花錢，你們要蹭吃蹭喝趁早。”
兩年，足夠他們推翻現在的生活狀態，跨入另一個世界。杜柒只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就算贏了。郁揚……看他自己如何打算吧。
但如果他願意的話，用兩年的時間去脫離六爺，以後就是新的人生。
一直晃到淩晨一點，冉林樂和郁揚先送杜柒回家。杜奶奶覺淺，聽見開門聲，在屋裏喊：“回來了？小揚和樂樂一起的？別走了，跟小七擠一擠睡下。”
杜柒應付：“嗯啊，回來了。奶奶你睡吧，我們再玩兒一會兒，你先睡。”
杜奶奶喊：“別讓他們走啊！外邊黑燈瞎火的，遭了壞人怎麽辦？不許走啊，聽到了沒，小揚！”
不至於黑燈瞎火，但是對於一個天擦黑就睡的老人來說，夜就是吃人的怪獸，可怕著呢。
冉林樂拿胳膊肘捅郁揚。郁揚無奈，難得拔高了聲音，回杜奶奶：“我在，你睡吧。”
一邊說著，郁揚用指尖按喉結，不適應地揉了揉。他很少會這麽大聲地講話，無奈杜奶奶耳背，聽人說話切音，不大聲的話，她能理解到太平洋去。
偏偏杜奶奶最喜歡郁揚，也信任郁揚，就愛跟郁揚說話。換了冉林樂都不好使，冉林樂和杜柒出去，那九點之前就得回家。要是加上郁揚，淩晨一點也沒問題，放心。
這麽喊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把杜奶奶哄睡了，郁揚嗓子開始疼。
冉林樂捂著嘴憋笑，用氣聲悄悄問道：“咱奶奶到底真耳背還是假耳背？怎麽開門聲能聽到，說話聲就聽不見了？”
杜柒倒了杯涼白開給郁揚：“只有水了——她年輕的時候讓人偷怕了，一種……心理陰影，對開門聲就比較敏感。”
“厲害，心理作用超越身體因素了啊！”
郁揚抿了口水，不想再開口，點點耳朵。
冉林樂：“助聽器？對啊，給她配個助聽器吧！”
杜柒搖頭：“我說過，她不肯，她說她還沒老到那個份兒上。”
郁揚：“……”
冉林樂差點笑出聲：“那我們小揚哥可不會再來你們家了。”
出了杜柒家之後，郁揚一句話都沒再說，跟杜奶奶講那一會兒已經用光他一個星期的份額了。
兩個人到了冉家，街燈亮著，在門前照出一片淺淡的光暈。郁揚到院子裏取摩托車，踢開支腳準備推出去。
冉林樂讓他等一下，跑到餐廳，開冰箱找到上午煮的梨湯。他找了個幹凈的保溫盒，把梨湯全都倒進去，準備讓郁揚帶回去潤嗓子。
結果院子裏沒人，車子也不見了。院門還開著，冉林樂忙追出去，一邊說道：“你別走！這個……”
轉過那道門，看見互相對峙的郁揚和……冉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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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臨河縣進入蟄伏狀態，到處都熄了燈，各家門前安安靜靜。月亮是藍色的，掛在天的一角，涼涼的月光灑下來，舔著皮膚。
間或有大貨車經過，沈重卻靈活，“轟轟轟”地壓著路面，連人都跟著一起輕顫。幾輛摩托車加大引擎，從身邊飛竄而過，眼尖的叫了聲“小揚哥”，來不及說更多的，只好下次再約。
但整個城市還是安靜的。
有飆車的年輕人，有喝酒歸來的啤酒肚，有聲色場所的笙簫不斷……但城市是睡著了的。
那些尚且在活躍的、為數不多的人，像是深夜的小蚊子，叮在城市的皮膚上，不痛不癢，沒什麽影響。
這是個太悠閑太安逸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沈溺於現狀之中，把“安穩過一生”當成最終的人生目標。
想要改變的人太少了，年輕人走出去又回來的人太多了，偏安一隅，守著家門前的一畝三分地過完一生。
比如，目前的冉安。
冉林樂走累了，坐在路肩上休息。杜柒蹲在旁邊，郁揚走得遠一點，在背風的地方抽煙。
冉林樂突然說道：“我想出去。”
郁揚回頭，嘴裏一口煙噴了自己一臉，擋住了詫異的表情。
杜柒沒理解，問道：“出哪兒去？”
冉林樂看著對面一只流浪狗：“遷清市吧。”
杜柒還沒理解到冉林樂的深意，直楞楞地問：“什麽時候去啊？幹嘛？”
這個傻呆子……腦子裏只有眼前的那三分鐘，不會往後邊想一想，永遠不考慮未來。
冉林樂忍不住笑出來：“你這可讓我沒辦法回答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去。”
“啊？”杜柒反應過來，“哦，你是說以後去遷清市生活？”
冉林樂點頭：“你去不去？”
杜柒：“我沒想那麽遠……”
“那就想想。杜奶奶年紀大了，說得不好聽點，她的身體說出問題就出問題，誰都擋不住。她是會從一個提供生活保障的角色，轉變成一個消耗的角色，時間、金錢、精力……這些，你有嗎？”
沒有。窮學生一個，體弱老嫗一個，家徒四壁。別說生什麽大病了，就是得個重感冒，去輸液前也得先算算家裏的日常開銷。
冉林樂繼續說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呆在臨河縣，你可以做什麽？”
連個正經的大公司都沒有，規模最大的應該就是世紀路上的世紀超市，用人最多的是內場的收銀櫃臺和配貨員。
杜柒心高氣傲，篤定自己是靠腦子吃飯的，絕對不會甘心去賣體力賺錢。
可是臨河縣沒有給他用腦子的地方。
郁揚把煙頭在路燈桿上擰滅，又等了一會兒，煙味散了一些之後，才回到冉林樂身邊坐下。
冉林樂側頭看郁揚一眼，目光很沈，也很深，一直通向什麽幽靜隱秘的地方。他拍著自己的膝蓋，說道：“我不想在那個家呆了。今天、哦不，已經是昨天了，我說兩年之後搬出去，不是唬人玩兒的。”
郁揚一言不發，側臉的輪廓清晰硬朗，已經開始顯出男人的模樣。像極了後來那個沈默的他自己，思考問題的時候會繃起嘴巴，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漩渦陷進去。
冉林樂笑道：“所以我給自己的時間是兩年。這兩年我還能領著我爸給的零花錢，你們要蹭吃蹭喝趁早。”
兩年，足夠他們推翻現在的生活狀態，跨入另一個世界。杜柒只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就算贏了。郁揚……看他自己如何打算吧。
但如果他願意的話，用兩年的時間去脫離六爺，以後就是新的人生。
一直晃到淩晨一點，冉林樂和郁揚先送杜柒回家。杜奶奶覺淺，聽見開門聲，在屋裏喊：“回來了？小揚和樂樂一起的？別走了，跟小七擠一擠睡下。”
杜柒應付：“嗯啊，回來了。奶奶你睡吧，我們再玩兒一會兒，你先睡。”
杜奶奶喊：“別讓他們走啊！外邊黑燈瞎火的，遭了壞人怎麽辦？不許走啊，聽到了沒，小揚！”
不至於黑燈瞎火，但是對於一個天擦黑就睡的老人來說，夜就是吃人的怪獸，可怕著呢。
冉林樂拿胳膊肘捅郁揚。郁揚無奈，難得拔高了聲音，回杜奶奶：“我在，你睡吧。”
一邊說著，郁揚用指尖按喉結，不適應地揉了揉。他很少會這麽大聲地講話，無奈杜奶奶耳背，聽人說話切音，不大聲的話，她能理解到太平洋去。
偏偏杜奶奶最喜歡郁揚，也信任郁揚，就愛跟郁揚說話。換了冉林樂都不好使，冉林樂和杜柒出去，那九點之前就得回家。要是加上郁揚，淩晨一點也沒問題，放心。
這麽喊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把杜奶奶哄睡了，郁揚嗓子開始疼。
冉林樂捂著嘴憋笑，用氣聲悄悄問道：“咱奶奶到底真耳背還是假耳背？怎麽開門聲能聽到，說話聲就聽不見了？”
杜柒倒了杯涼白開給郁揚：“只有水了——她年輕的時候讓人偷怕了，一種……心理陰影，對開門聲就比較敏感。”
“厲害，心理作用超越身體因素了啊！”
郁揚抿了口水，不想再開口，點點耳朵。
冉林樂：“助聽器？對啊，給她配個助聽器吧！”
杜柒搖頭：“我說過，她不肯，她說她還沒老到那個份兒上。”
郁揚：“……”
冉林樂差點笑出聲：“那我們小揚哥可不會再來你們家了。”
出了杜柒家之後，郁揚一句話都沒再說，跟杜奶奶講那一會兒已經用光他一個星期的份額了。
兩個人到了冉家，街燈亮著，在門前照出一片淺淡的光暈。郁揚到院子裏取摩托車，踢開支腳準備推出去。
冉林樂讓他等一下，跑到餐廳，開冰箱找到上午煮的梨湯。他找了個幹凈的保溫盒，把梨湯全都倒進去，準備讓郁揚帶回去潤嗓子。
結果院子裏沒人，車子也不見了。院門還開著，冉林樂忙追出去，一邊說道：“你別走！這個……”
轉過那道門，看見互相對峙的郁揚和……冉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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