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倒黴的話……不知道該說是誰倒黴。

冉林樂今天不知道犯了什麽忌諱，從開頭就不順，全是讓他煩躁的糟心事。好不容易這會兒靜下來一些，還被人給打斷了。

但也就是因為他心情不好，在這個時候來堵他的人，就更顯得不懂事。

冉林樂靠在墻上，面無表情地掏出紙巾擦手，把黏膩的雪糕抹掉。

另一邊，體育生的鼻翼上沾了巧克力脆皮，被手指化開，沿著臉頰拖出去一道褐色的痕跡。

體育生把手掌上的奶油液體蹭到墻上，摳出五道印記。他顯然是被激起了暴怒，臉和肋骨都疼，含胸弓背夾著胳膊來緩解一處，兩只手捂在臉上胡亂揉，抽空惡狠狠地瞪冉林樂一眼。

剛剛確實兇險，雪糕拍在臉上的時候角度很微妙，只是造成了“糊你一臉”的結局。不然以一個男生的手勁兒來說，要是垂直刺過去，雪糕的木棒能紮瞎一只眼。

相比較起來，肋骨就很堅固頑強了。還是“差點變成獨眼龍”這個傷害更恐怖，讓人心有餘悸，心跳到嗓子眼，咽不回去。

體育生被駭住，他的兩個同伴也有點被嚇住了。

有那麽片刻的時間，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打破這個局面。

直到體育生把臉上刮幹凈，在外墻塗料上一下一下抹自己的手，他的一個同伴才想起來問一句：“你，你沒事兒吧？”

體育生的怒火終於醞釀到了一個最高點，沖向前方，攥著冉林樂的衣領往上提。

那一張扭曲的臉在眼前放大，對方的眼睛裏能看到冉林樂的倒影，辨不清明顏色，卻意外得很冷靜。

冉林樂挺起後背，微微仰頭，心底有點煩，倦怠懶於開口。只是形勢如此，他不是吃悶虧的人，即使不想，也還是要說話的。

“你確定要動手？”

體育生兇神惡煞，情緒在一個敏感的狀態下，聽了這麽一句就更生氣了：“我動手又怎麽樣？你還敢威脅我？”

放在平時的話，這一句就只是討論，建立在理智上就事論事，規勸對方不要走歧路。然而這個時刻……

冉林樂很坦然地承認了：“對，就是威脅。你想好後果。”

體育生氣壞了：“我X你——”

話沒說完，冉林樂突然提膝，正中體育生的雙腿之間。攥著他的那只手一緊，拉著他往下倒，慘烈的叫聲在胡同裏回蕩。

冉林樂緊貼墻壁，趔趄一下，勉強維持了平衡，沒有被體育生給帶倒。他居高臨下地看體育生，平靜得有點可怕了：“還要嗎？”

體育生躺在地上，夾著雙腿，雙手捂著褲襠，蜷縮成一團。他的同伴慌了神，又要蹲下扶他，又想過來抓冉林樂，搖擺不定，急出一腦門的汗。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你是男人嗎？居然打老二？你要不要臉啊！？打架不打命根子，你不知道嗎？”

冉林樂理直氣壯：“我就打了，怎麽樣？”

冉林樂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拍拍上邊的灰：“說你們頭腦簡單都是侮辱‘簡單’這詞。不是愛打架嗎？不是要堵我嗎？找事兒之前先晃晃腦袋裏的水，用腳趾頭想想後果。”

一個白背心放開體育生，怒不可遏地來抓冉林樂，張牙舞爪地嘶吼。

冉林樂把塑料袋甩出去，堅硬的書脊砸到白背心的眉骨上，白背心的脖子撐不住沖擊力，慣性地往後仰了一下。

還是接近眼睛的位置，白背心嚎叫變成慘叫，捂著自己的眼蹲下，當時就哭了出來。

冉林樂走過去，把散落的書一本一本撿回來：“差一點，下次就直接照著你的眼去了。”

剩下那個人字拖蹲在體育生旁邊，手臂被體育生死死攥著，一時半會脫不開身。他怒罵：“你是女人嗎？光打眼睛，你怎麽上嘴咬啊？”

“嫌臟。”

冉林樂把書皮擦幹凈，裝了回去，看著人字拖很認真地說道：“跟我多久了？以為郁揚不在，你們就能堵我了？我不怕跟你們說實話，我還不舍得驚動他呢，多浪費時間。”

冉林樂笑笑：“我一個人的時候挺多的，下次可以再試試，看我能不能弄瞎你們一個、兩個。可以提前想好賠償，算算一只眼值多少錢。”

話是往狠了說，三個高中生完全不知道，冉林樂是有意避開要害處了。他心情再不好，也知道違法的界限，不會去越矩。

踢體育生的命根子也留了力氣，只是疼而已，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那一摞書是往上拋的，白背心要是不躲的話，會是書皮拍在腦門上，嚇人而已。

不過冉林樂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有點瘆，冷靜到不像是是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個什麽機器。

人字拖完全讓震住了，眼睜睜看著冉林樂從他身邊走過，又目睹冉林樂出了胡同，消失在視線中。

挑釁不成，全軍覆沒，人字拖是不想嘗試第三次——先前在游戲廳外的那回，也是夠慘的。

而冉林樂步調勻速地拐出胡同，走出去二百米，再也忍不住了。他捂住手肘，卻壓不住手臂的顫抖，無奈嘆氣。

大概是傷到了。明明是骨頭碰骨頭，怎麽自己就這麽脆呢？練過體育的就是不一樣啊……自己要不要也鍛煉一下？

臨時拐彎，冉林樂找了家藥店買跌打水，單手拎著書回家。他自己下不去手，晚上杜柒來的時候，讓杜柒給他揉。

家長們關起門打牌，冉安和朋友去吃飯還沒回來，陳競翔在一樓看電視。二樓安安靜靜，冉林樂咬著嘴唇，憋了一頭的冷汗。

杜柒看他臉都白了，不敢再亂碰：“你別是傷到骨頭了吧？去醫院看看？”

冉林樂呼出一口氣，溢出一聲悶哼：“等兩天看看——你別跟郁揚說，他那個脾氣，小事兒也要鬧大了。”

“知道知道，操心你自己吧！明天起來看看，還不能動的話，去醫院拍個片子。”

傷在右手，冉林樂不想解釋那麽多，借口不餓沒跟家裏人一起吃晚飯。還好杜柒來給他送數學卷子，認命地當跑腿工，到廚房找到留的夜宵，端到樓上。

陳競翔躺在沙發，看得一臉驚奇：“你什麽時候在我家來去自如了？”

杜柒剛要關樓梯間的推拉門，假裝沒聽到，一點都不停。

“你等等！”陳競翔叫住他，“我哥讓你拿的？他居然要用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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