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柒回來鎖門的時候，冉林樂還在教室裏。郁揚靠著另一排桌子，在冉林樂的對面，兩個人四只腳，互相交錯。

先前只想著八卦了，這會兒杜柒恢覆正常，才想起來問一句：“你們一起出去？”

“嗯。”冉林樂應了一聲，反問道，“去玩兒，一起去？”

“我接了家教，你不知道嗎？”

“知道。跟你客氣一下，別當真。”

杜柒：“……趕緊滾。”

三個人一起往外走，杜柒側目看冉林樂，往下挪視線，擔憂地問道：“你的腿沒事吧？感覺你最近腿腳都不怎麽利索。”

“沒什麽，可能是心理作用……”冉林樂覷一眼郁揚，見後者沒什麽反應，繼續說道，“有天夢見我瘸了，夢太真了，起來居然不知道該怎麽走路。”

杜柒無語：“什麽毛病……”

冉林樂笑笑：“反正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等……再做個其他的夢。”

“等著做春夢吧！”

大男生慣常開些葷段子玩笑，講些帶顏色的話來玩鬧，揶揄調侃的成分居多。冉林樂也不當回事，跟杜柒打嘴仗，鬧到幼兒園門外。

杜柒和另外兩個人分手，也不挑墻角陰涼地兒，走在太陽底下也不嫌曬。

冉林樂感慨：“活該他那麽黑。”

郁揚踢開摩托的支腳，冷不丁開口：“你做什麽夢？”

“嗯？”冉林樂慢了半拍，回身去看郁揚，“夢？就是挺普通的夢，車禍、受傷、殘疾之類的。”

郁揚看神經病的眼神，上下打量冉林樂。

冉林樂琢磨了一下：“這麽講出來，好像也不普通。以後慢慢跟你講吧，夢了好多年，發生了很多事情。特別真，跟真地經歷一遍一樣。”

郁揚可能沒信，直接打火，沒再說什麽。

這次約在娛樂城裏見面，六爺在一樓有個辦公室，平時都當成茶室來用。冉林樂進去的時候，上一撥人吸的煙還沒散，屋裏跟仙洞一樣，連人影都模糊了邊緣輪廓。

冉林樂嗆得嗓子發癢，沒忍住，咳嗽起來。

郁揚把排風扇打開，隨便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沒個正型地攤開手腳。

六爺掐了手裏的煙，笑話冉林樂：“你爸在家打牌不吸煙？你還沒聞習慣？”

冉林樂在郁揚旁邊的沙發坐下：“我不去他們打牌那個屋。我爸打牌都是半夜，不睡覺要被他罵的。”

閑聊了些日常，六爺問了冉林樂的學習，提到補習班又講一講王大川那些人的窘事。

冉林樂游刃有餘地應付著，態度拿捏得剛剛好，不生澀疏離，也沒有學生的忐忑不安，講話時流暢清晰。

煙霧散得差不多了，六爺自己泡茶，撚著公道杯，似笑非笑地道：“小郁跟我說了吳立輝的事情。”

冉林樂笑吟吟地看著六爺，只聽，不應聲。

六爺倒了杯茶，放下公道杯，擡頭笑：“你小子還挺有心眼兒的。怎麽，六叔不叫你過來，你就一點都不透露？”

這個私心一點都不難發現，很明顯，當時郁揚也看出來了。不過立場不同，態度自然是不一樣，郁揚當時沒點明，是站在冉林樂這一邊，欣賞和讚同居多。

冉林樂佯作委屈，替自己叫冤：“透露什麽啊？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一點保證都沒有，怎麽敢到你跟前亂說。”

“帶上小郁，你就敢了？”

“這不是自家人關起門來了麽，說什麽都不錯，對吧？”

當然對。六爺動了心思，自然是要順著冉林樂，看看這個小子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話趕話到了這裏，六爺挑眉，隔著殘餘的煙霧盯冉林樂：“那還有嗎？”

冉林樂突然問：“六爺炒股嗎？”

股市經歷幾次大動蕩，到2005年是一個關鍵的轉折年。五月份，證監會啟動股權分置改革的試點。

改革在三一重工、紫江企業、清華同方三家公司進行嘗試，頗具成效，後期又涵蓋了四十多家上市公司。

從這一年的五月開始，股市進入了狂歡季，一直到2007年的十月才降下餘溫。

現在是七月份，時間說早不早，也不能算晚。

像六爺這樣的人，有冒進心，膽子大、看得開，肯定早就入了股市。至於眼光如何，冉林樂沒辦法猜測，不知道他到目前為止是賺還是賠。

突然提起股票，六爺多少領會一些，更加詫異：“你還懂這個？”

冉林樂擺手，謙虛道：“就是聽別人講的，記住個大概。”

“有好的建議？”

冉林樂從書包裏掏出本子，趴在矮茶幾上，寫了串數字。他把這頁紙撕下來，遞給六爺：“這個，降到七毛以下就差不多了。”

六爺狐疑地接過來，瞥了一眼，一肚子問話。

冉林樂把本子和筆塞回包裏，跟著說道：“別的我也不敢說，信息這種東西，也就是一錘定音有了結果之後才敢回頭拍胸脯。不過，小打小鬧還是行的，最起碼先讓六叔賺一筆茶錢。”

六爺還是不太敢相信，驚疑不定地捏著薄薄的一張紙，深思沈吟，露出少有的嚴厲肅穆。

冉林樂還在開玩笑：“六叔的茶喝高興了，別忘了侄子啊！”

出了娛樂城，冉林樂緊繃的脊背終於放松下來，忍不住深呼吸。煙味還在鼻端環繞，幾個吐息之後，才漸漸變淡。

不可能不緊張。加上前世的經驗，冉林樂也還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擅長的是吃喝玩樂，沒有自己做過事業，也沒什麽跟人談判的經驗。

反之，六爺這樣的人，已經精明到了一定的境界，心眼兒比頭發絲還多。

跟六爺打交道，冉林樂不怯場，但也不敢放松。

冉林樂在路肩邊上等了一會兒，郁揚才從裏邊出來，手裏夾了根煙。

還剩下半截，郁揚擡手湊到嘴邊，猛吸了一口。他把煙蒂丟到地上，跨過一步踩上去，碾過去一腳。

煙絲漏出來，淒慘地躺在地上。

等郁揚走到冉林樂跟前，一口煙也吐完了。他從兜裏摸出鑰匙，隨意地問道：“回家？”

還不到五點，時間還早。

“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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