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郁揚遠離老六？

杜柒言簡意賅，給出了一個一勞永逸的答案：“讓老六消失。”

冉林樂咬著牙，繼續問：“怎麽讓老六消失？”

“你試試給他套麻袋？丟到東關橋下？”也就是跟冉林樂在一起，杜柒才會這麽放松，“不過這樣需要考慮另一個問題，郁揚想不想繼承老六的場……那他一下就成老大了啊！還上什麽學？”

冉林樂一巴掌拍開杜柒：“滾去給你的王大川主任當苦力吧。”

杜柒蹲著，底盤不如冉林樂坐在地上那麽紮實，被推了個趔趄。肩膀蹭到旁邊的石頭柱子，杜柒立馬蹦了起來，反手拍衣服上蹭到的灰。

冉林樂冷眼看著杜柒折騰，心裏卻是在想給杜柒買幾身衣服，該用什麽理由送出去才最不動聲色。

少年人都要面子，杜柒窮怕了，在金錢這件事上更為敏感。他缺錢，需要錢，卻也最排斥金錢。

因為錢的事情入獄……能是什麽？

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全都擠在了一起，把腦袋填得滿滿的。冉林樂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從手機按鍵上滑過。

杜柒拍完灰，順手在冉林樂頭上抹了一把：“你就誠心吧！”

揉了揉，把頭發都揉亂了，冉林樂居然沒有反應。杜柒奇怪，湊到正面去看，問道：“你又出什麽神？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冉林樂回神，拍開杜柒的時候恢覆精神，站起身說道：“等會兒有事兒沒？陳競翔要請客，一起來？”

“我就算了，你也少跟那個便宜表弟瞎胡鬧。再怎麽說，他也是那邊的人，不可能跟你站在一起。”

這不是杜柒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卻是冉林樂第一次聽到心裏去。

冉林樂一反常態，點頭附和道：“我明白。表兄弟還隔著‘異母’呢，我跟他們中間差了一片汪洋大海，就等著淹死我。”

情婦生的野種，於情於理於義都站不住腳。得虧冉慶平是個多情的主兒，是他身上流下來的，他都照單全收——按他的話說，錯的是大人，孩子是無辜的。

卻沒想到，孩子也是假冒的。

話音一轉，冉林樂笑道：“反正不是自己人，能便宜了他？走走，一起去，吃完了再給王大川打包一份。”

人家是借花獻佛，他倒好，捏著鼻子獻給他口中的賊。

打了幾次，陳競翔的電話都沒人接。冉林樂的腿還是不舒服，懶得爬樓梯，站在一樓中井仰著頭喊。

縣一中的教學樓是並排三棟“口”字形樓，一個年級一棟。樓的一側是單面，另一側雙面，一共三排教室。兩側由兩道天橋連起來，圈出來一個中井。

喊了兩聲，雙面樓靠中井這一側，三樓開了扇窗戶。陳競翔探出頭應了一聲：“誒來了來了！你等會兒！”

聲音沒落，旁邊那一扇窗戶中間閃過幾個人影，齊齊朝下看，偷偷打探。

就是這幾個人了吧，“708事件”的始作俑者。

“708持械鬥毆事件”，記在匯安市的年表大事件中，成為後來十年之內青少年教育工作的典型反例。

臨河縣的地頭蛇六爺新開了游戲廳，趕在高中期末考試之後開業，迎來了放暑假的學生——冉林樂和陳競翔以及同班同學們，另一波是四中的體育生。

原本只是幾個學生產生口角，後來發展成肢體摩擦和沖撞。很常見的，有男高中生的地方就有這些戲碼。

然而爭執過程中，突然有人拿出了利器。巴掌長的軍刀，開了刃。

打群架的時候刀鋒亮相，整個事件的性質立刻就變了，記上“持械”兩個字，嚴肅程度上升了幾個等級。

而事件的中心，就是冉林樂——無辜躺成中心。

明明是陳競翔的同學和三中的體育生爭一臺爬金剛，雙方的戾氣都不輕。冉林樂怕打架，拉著陳競翔去另一邊打臺球，許諾換個時間請陳競翔他們再來玩一次。

這波人當場答應得很好，結果一轉頭，陳競翔又帶著他們去爬金剛那裏轉悠，每個人都想指點兩下，手都快戳到別人頭上了。

也說不清是怎麽動起手來的。十幾歲的男生，血液都在逆行，沖到了頭頂就要開閘洩洪。反正就是在一片混亂中，有人抽了臺球桿砸對方，這場架就這麽鬧了起來。

那個時候郁揚已經跟六爺混了有一年了，話少，能打，還夠狠，在六爺跟前很得臉。六爺開新場子，讓他去巡店，照看一下。

郁揚到游戲廳的時候，正好撞見一個體育生失手，把刀子捅進冉林樂的肚子。

後來……後來的事情，冉林樂都是聽說的。他被開膛破肚，在醫院急救了一回，昏迷了兩天。而郁揚搶了刀，指紋清晰地留在刀柄上，成了一個物證。

最關鍵的是，郁揚剛剛過了生日，年滿十八周歲。

在場的人都清楚，如果那一刀沒有刺進冉林樂身體中，郁揚是不會發瘋砍人的。但沒有人替郁揚辯解。

那幾個人，為了減輕自己身上的罪刑，聯合起來，把矛頭指向郁揚。他們要一個“前途”、“未來”，就好像郁揚沒資格談“人生”。

其中包括陳競翔，以及他背後的冉家。

郁揚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是六爺把他弄了出來，讓他繼續做那個“小揚哥”。郁揚撕了六爺給他弄來的入學通知書，給六爺嗑了頭，徹底入了六爺的門——往後將近十年，在場子裏浮浮沈沈。

本來，他是有可能覆學的。只要過了那個暑假，他就能成為冉林樂的高一學弟，可以奔著高考去拼命。

他可以有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切都毀在了游戲廳的鮮血之中。

事件延續的作用非常大，畢竟後果嚴重，六爺要撈人也不容易。況且還有數個家庭合力抵抗，一定要把郁揚踩死。

權錢交易在這種小地方是瞞不住的，但也不奇怪，常有的事。只是涉及“學生”、“未成年”，群眾的情緒就會激動，比以往的容忍程度低了那麽一些。

於是吵吵鬧鬧，郁揚成了全縣都知曉的人物。他的案底幹幹凈凈，沒有這件事的記載。

而郁揚本人，成了眾所周知的“殺人犯”。

“708事件”的核心，不僅僅是在校學生的打架鬥毆，更包括了失學少年的迷途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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