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內書房裏，皇帝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看著鼻青臉腫的蕭燁，還有一臉可惜，就差在臉上寫著我還能揍的靖王妃，皇帝就覺得，自己可能要折壽十年。

兒女都是債啊。

“怎麽回事，禦花園裏，直接打起來了，你們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皇帝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嚴厲和斥責，“一個是靖王，一個是靖王妃，你們這是豁出去自己的臉面不要，朕還要呢！”

“父皇，兒臣……”蕭燁心裏一賭，想著豁出去算了，他如今已經被唐凈害成了個廢人，許多計劃都付諸東流，那麽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吧！

“父皇，這不怪兒媳。”唐凈淡淡瞥了蕭燁一眼，沖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扭頭就去看皇帝，“是王爺，他要休了兒媳，給他心愛的女子讓位。兒媳情急之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會動手……”

皇帝聞言，當即怒目望向蕭燁，“逆子！靖王妃所言可真？”

“父皇！兒臣沒有！”蕭燁氣的要吐血了，這人怎麽就能倒打一耙的！

明明就是她，忽然暴起傷人，怎麽就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把一切黑鍋往他身上扣的！

“父皇大可遣人出去一問，全京城都知曉，王爺要休我，給他真愛之人讓位。”比起蕭燁的憤怒，唐凈的表現可謂是平靜。

“逆子！”皇帝氣的抓起案上的硯臺朝蕭燁砸下去，蕭燁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他竟然半點都不聽他的辯解，唐凈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滾回府去，好好反省反省！”皇帝怒喝一聲，之後竟是再也不願看這對夫妻，只揮揮手，讓人把他們都領下去了。

皇帝癱坐下來，內書房內死寂一片，他嘆了口氣，隨後嘴角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他會給靖王賜了這麽一樁婚事。身為帝王，縱橫之術是必修之課，靖王有戰神之稱，功高蓋主，當初他力排眾議，以嫡長方位正統，立了如今的太子，那時候朝臣就頗有微詞，若是讓靖王再得了一個有力的妻族，那太子的位置哪裏還坐得穩。

他權衡再三，最終挑中了魏國公府這位嫡小姐，一是她的出身比白翩然高，魏國公府和宣平侯府，怎麽看也是選魏國公府，加上這位嫡小姐蠢笨愚鈍，不及白翩然長袖善舞，若是讓白翩然成為靖王妃，靖王的勢力必會大增，皇帝絕不會看到這種事發生，唐凈就不一樣了，她在魏國公府不受寵，本身無學識，嫁入靖王府，肯定不會成為靖王的助力，說不準還能拖一拖靖王的後腿。

看，現在不就是成功了嘛。

靖王府發生的那些事，皇帝怎麽可能不知道，蕭燁也是個蠢得，竟然為了個白翩然把自己折騰成重傷，當然了，他那會兒對唐凈也是哀其不爭，都是聖上賜婚，卻半點也沒用。

不過好在，這靖王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總算是開了竅，總部枉費他賜婚一場。

鬧吧，鬧得靖王徹底失了人心，主動上交兵符，乖乖當個閑散王爺，不要去肖想不屬於他的東西。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帝王的東西，只能他主動給，不能別人算計，他還沒老呢，世人只知戰王不知帝王，呵，不知所謂！

皇帝心情頗為不錯，他壓抑著瘋狂上揚的嘴角，讓近身內侍去準備飯菜，還額外讓人準備了一壺好酒，今日靖王夫婦在宮中大打出手，想必很快就會傳出去，值得慶祝。

此時的皇帝並不知道，被他當做“工具人”去鬧騰靖王的靖王妃，之後會給他什麽樣的“驚喜”。

蕭燁和唐凈被一路送出了宮。

馬車裏，蕭燁此時的心情，與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蕭燁坐在馬車裏，臉色陰沈，皇帝不分青紅皂白的訓斥，反而讓蕭燁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皇帝沒有到昏聵的地步，他明顯是對他現在的處境樂見其成，一個功高蓋主的戰神王爺，對當今皇帝的威脅太大了，哪怕他們是父子，但是天家哪來的真父子。

馬車行到半路的時候，外面忽然起了喧囂，有人攔了路。

“王爺！白姑娘在外面，說是想見您一面。”護衛戰戰兢兢地來稟報，說這話的時候，還悄悄看了唐凈一眼。

蕭燁楞了一下，隨後不可思議地看向唐凈，唐凈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沖他笑了一下。

蕭燁直覺不好，剛想掀開馬車簾子，就見唐凈忽的朝他撲過來，她的手死死地扣住了蕭燁的命門，表面看來，風華絕代的小王妃只是懶洋洋地靠在了王爺的肩膀上，沒有人知道，蕭燁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王妃，你騙我！”蕭燁怒的眼白都發了紅，她之前拿白翩然的安危來要挾他，他因為之前唐凈的種種出格舉動，根本沒想到唐凈會胡說八道！

也是，她再如何，也不可能野到靖王府外面去，唐凈幾斤幾兩他明明應該知道的才對！

“是呢，騙了你哦。”唐凈無比真誠地道，“抱歉，但是現在，你的命在就在本王妃手上。”

“你！”蕭燁就很氣！

唐凈不再搭理他，而是扭頭看向傳話的護衛，“簾子打起來，然後，請白姑娘過來。”

“你要做什麽！”蕭燁聞言，頓時起了警惕之心。

“好心的讓你看看你的心上人啊。”唐凈聲音懶懶的。

白翩然被帶到馬車前，臉上擺著泫然欲泣的表情，她眼眶發紅，配上她一身白衣，出塵的長相，只讓人恨不得揉進懷裏好好呵護，不叫她傷心難過。

“蕭燁，我終於見到你了……”白翩然的話戛然而止，她的臉色也刷的一下白了，只因為她看到了馬車裏，唐凈和蕭燁靠在一起的一幕，這不是最傷人的，最讓白翩然接受不了的，是蕭燁竟然沒有推開唐凈！

白翩然頓時用一種震驚、不敢置信、被欺騙的表情看著蕭燁，她以為，蕭燁就是她的命定之人，他有王妃又如何，那是皇帝強行塞給他的，蕭燁不愛他，他愛的是自己，她只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才會晾著蕭燁，蕭燁為了她受了重傷，她其實已經相信了這個男人，就是陪伴自己一生的選擇。

可是後來，流言蜚語不絕，她不願意相信，因為她確定，蕭燁不可能愛上唐凈那樣的女人，蕭燁只會是她的，她將會以靖王妃的身份嫁入靖王府，將來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過上羨煞旁人的美好生活。

但眼前的這一幕，打碎了她心中全部的幻想，她在心中為蕭燁開脫的那些理由，也宛如一場天大的笑話。

“你、你們……”白翩然感覺自己有些呼不上起來，上一次，她在靖王府，靖王的寢室裏見到唐凈的時候，明明她還占著上風，就算無名無分又如何，男人的心在她這裏，他們才是真愛！

這才過去幾天，她就被背叛了！

“翩然……”蕭燁看到心上人如此表情，心下大痛，剛開口，他就感覺到唐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蕭燁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白姑娘，你有何事？”蕭燁問。

唐凈：……

王爺還真是能屈能伸，佩服佩服！

白翩然眼前一黑，身體踉蹌了一下，蕭燁的手死死捏在一起，他多想不管不顧沖出去，可是他做不到，只能暫時先委屈她了。

“上次王爺為了救我深受重傷，翩然不放心，王爺您看上去無礙，翩然這就放心了。”白翩然的眼神，如訴如泣，看著蕭燁，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

“白姑娘還真是有心了。”唐凈笑著道，“沒什麽事的話，可以讓開嗎？我們要回去了。”

白翩然心中難堪，她猶記得上次面對唐凈，還信誓旦旦，自己絕無他意，可是現在直接攔著馬車，將她上次的自我辯解，比作了一場天大的打臉笑話。

上次替她開脫，處處維護她的男人，卻半句話都不肯說。

“王爺，您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白翩然也是有脾氣的，在她看來，直接主動來攔馬車就是一種妥協，可是蕭燁怎麽能夠這樣！

“白姑娘，你多保重。”蕭燁閉了閉眼就，說完之後就扭過頭去，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白翩然忽的笑了起來，這一聲笑裏多了一絲自嘲，“是翩然逾越了。”

白翩然側過身讓到一邊，馬車的簾子放了下來，她腳下仿佛生了根一般，只能死死地盯著馬車越走越遠，有圍觀的人在對她指指點點，不久之前，這些人眼裏，她還是最配靖王的名門貴女，可現在，這些人的目光裏卻帶著一點審視，他們在看她的笑話。

難堪，太難堪了，作為一個現代人，她怎麽會讓自己置身於如此難堪的地步，蕭燁，這一切都是蕭燁的錯，是他給了她幻想，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打碎這份幻想，把她置於人言之中！

“姑娘，回吧。”小丫鬟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小聲勸著白翩然，主要是，那些人的視線太過分了，她只是個丫鬟都覺得如坐針氈。

“走吧。”白翩然深吸一口氣，她面上掛著淺淡的笑意，她是白翩然，是京城第一才女，無論何時都有她的矜貴和姿態！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蕭燁臉色灰敗，他剛剛讓他的翩然傷心了吧。

“你想什麽呢？”唐凈仿佛看笑話一樣看著他，“王爺，你還沒有認清現實嗎？”

現實就是，他早就沒有說不的權利了，既然做了決定，在她喊停之前，千萬不要停下來。

夢裏，他為刀俎她為魚肉，現在，不過是顛倒一下而已。

“你就是個人渣。”

什麽不得已，什麽被逼的，不過是借口。

“曾經皇帝給我們賜婚，你當真是半點餘地也沒有嗎？你不是，但是你為了你王爺的身份，為了將來得到那個位置的可能，你自己放棄了，你選擇了娶我，既然你做了選擇，就別給自己找什麽深情的借口，說到底，你就是心裏只有自己的人渣。”

“你做初一，就別怪他人做十五。”唐凈的聲音淡淡的，不帶喜怒，沒有情緒，“沒人有義務，為了你的野心去死，在你決定休了我，給你的心頭好讓位的時候，在你暗地裏已經開始為娶新王妃準備了很多聘禮的時候，你就要有這樣的覺悟。”

她偏過頭，沖著蕭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有你自己被報覆的覺悟。”

“你還不明白嗎？”

“我們的身份顛倒了。”

“從現在開始。”

“你是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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