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關燈
吶道∶「沒有。」

楓岫原本別無它意,拂櫻一直阻擋他的碰觸,這才註意到了拂櫻的害臊。見拂櫻一臉困窘得手足無措的模樣,好笑的打趣道∶「你與吾早已裸裎相見,還需要如此生份嗎?」

見楓岫一臉掩不住的促狹,拂櫻暗自翻了下白眼,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吾只是不想和某個白日宣淫的無恥之徒同流合汙。」

從拂櫻的舉止,料想拂櫻應無大礙,楓岫總算放下了一直懸吊著的心,也終於有了開玩笑的興致。

「原來如此。」楓岫微頷首,一臉受教的模樣。

不相信楓岫會如此輕易認輸,拂櫻全神戒備的緊盯著楓岫。

「吾原以為好友是個記性甚佳之人,不想原來如此健忘。寒光一舍的枕畔約定,火宅佛獄的相死相許,都能輕易忘卻。」楓岫微低著頭輕嘆了口氣,就在拂櫻覺得方才將話說得太過,有些良心不安,正在思量該如何挽救之際,冷不防一把抱起毫無戒心的拂櫻,「不如我們現在就去重溫一下故夢。」

拂櫻正想接話,突然聽見房外響起一陣略為急促的腳步聲。

「楓岫阿叔,早膳已經準備好了,你怎麼還在睡?有哪裏不對勁嗎?」

知道小免的性子,怕是她無預警的撞進房裏來,拂櫻連忙道∶「快放吾下來!」

楓岫給了拂櫻一個惋惜的眼神,配合的放下拂櫻,就在拂櫻打算開口之際,冷不防捂住他的唇,向著門外道∶「吾昨日剛從四 界回來,覺得有些疲憊,今日想多睡些時辰,就不吃早膳了,妳也不用準備吾的午膳。」

知道楓岫早就辟谷了,用膳只是陪她而已,小免沒有異議的說∶「那楓岫阿叔好好休息,小免晚點再來看齋主!」

小免,吾的少女!

期待多年的再相逢,眼看即將達成心願,卻被硬生生腰斬。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拂櫻給了楓岫一個哀怨至極的瞪視,楓岫則拍了拍拂櫻的肩頭,非常好心的安慰他,「晚點就見得到了,不差這一兩個時辰。」

拂櫻的回答,是一個忿忿不平的哼氣。

楓岫忍著笑一把攬住拂櫻的腰,一面帶著拂櫻往床前走,一面安撫道∶「晚點吾先知會小免一聲,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再與你相見,也免得她受刺激過度。」

被連哄帶拐的帶到床前,拂櫻又瞪了楓岫一眼,才在床沿坐下,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吾真的無礙,你不需要如此小心,吾又何必騙你?」

「有些事還是親眼確認比較妥當。」

拿固執起來時的楓岫沒輒,拂櫻認命的解開衣帶,褪下上衣,而後閉目調氣,乍然催動全身的真氣。

仔細的註意著真氣流動的情況,一直到確認它運轉周身皆無滯礙,楓岫終於徹底放下心。

「滿意了?」

楓岫笑意吟吟的說∶「差強人意棉。」語罷刻意上下打量拂櫻,給了他一個萬分可惜的眼神。

傳說中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拂櫻沒好氣的白了楓岫一眼,迅速穿整衣袍,「你的問題吾已答覆,依理該是你來回答吾的疑問了。」

楓岫做了個請的手勢,「知無不言。」

「吾是如何清醒,以及吾昏迷的這些年,佛獄變成什麼模樣。」拂櫻瞇了瞇美目,故意語帶威脅的說∶「一五一十的從實招來。」

楓岫閉著眼,拿羽扇隨意扇了扇,故作一臉高深的沈吟道∶「這是一個說來話長的故事。」

「到晚膳前你有好幾個時辰可以說。」

「吾突然覺得有點累,想先小憩一番。」語罷拿羽扇覆住臉,往床柱上一倚,似乎頗真有那麼一回事。

「那你慢慢睡,吾到書房等你睡醒再談。」拂櫻說著作勢欲起身,卻被楓岫握住手,扯得撲進楓岫的懷裏。

摟著拂櫻一起倒向床被,楓岫閉著眼,拍了拍趴在懷裏的拂櫻,不讓他撐起身,「你陪吾躺躺。」

俯身看著閉著雙眼躺在床上的楓岫,雖然掛心佛獄之事,但是能夠如此註視著一度以為只能生死相隔的人,拂櫻仍是無法控制心頭的激蕩。

掙紮了片刻,終於還是放棄弄清楚情況,拂櫻略挪了下身,在楓岫的身側躺下。

剛閉上眼,楓岫的手已伸了過來,緊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半晌無言,只是靜靜依偎。

不知過了多久。

楓岫率先打破沈默,「好友睡了嗎?」

突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在拂櫻齋同床共枕的情景,想著自己當時恨不得將床一劈做半的不情願,拂櫻忍不住先低笑了聲,才玩笑的答道∶「有個讓人不能安睡的在身側,你說能睡嗎?」

「如此說來是楓岫之過了。」楓岫打趣的回了句。

久違的輕松閑談,令兩人皆是份外感慨。

兩人又各自沈默了片刻,這次換拂櫻先打破沈默。

「楓岫┅┅你真的想睡嗎?」

「吾確實有些疲倦。」

感覺握在手上的手緊了緊,拂櫻正想開口,卻聽得楓岫低道∶「睡醒之後,你還像現在一般在吾的身畔嗎?」

拂櫻聽得心一緊,眼眶不能控制的微微發酸。

「你放心休息,吾不困,兩個時辰後叫你。」

楓岫翻過身,摟住拂櫻的腰,埋首在拂櫻的頸側,深深吸了口氣,感受著思念已久的香氣。

「一言為定。」

拂櫻齋曾經一度停止的時光,經歷了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重新開始向前流動。

(胡不歸 全文完)

還君一缽無情淚──關於「無情淚」這個故事的緣起

當初在考慮這個故事的定名時,想著究竟是什麼樣的文章名字才適合各有抱負,固執的擁抱著自己的理想,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犧牲感情,在本質上非常相似的楓岫與拂櫻。

對於他們之間的故事,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遺憾。於是想到了眼淚。

還淚,是《紅樓夢》開啟的古典文學關於情的一種獨特表現方式。過去雖已有「還君明珠淚雙垂」這種將眼淚與無法回應的感情加以連結的名句,但是卻都不似《紅樓夢》的還淚所具有的以淚還情的意義。蘇曼殊的「還君一缽無情淚」顯然就是在《紅樓夢》開啟的以淚償情的模式下的創作。

蘇曼殊本名子谷,法號曼殊,是清末民初人。因為相當於今日私生子的出生,使得他不受到家族的歡迎,而有十三歲時即曾剃度出家的傳聞(此說有爭議)。他曾經參加了在日本成立的青年會、興中會等革命團體,更曾經在俄國侵犯東北三省時起而組織義勇隊,且與陳獨秀、陳少白等人皆有交游,以今日眼光觀之,稱得上是個有志之士。他一生曾數次出家,卻又有過轟轟烈烈的戀情,與出入青樓的荒唐,最後更因為情緒波動造成的自我折磨,得到胃病而死,年僅三十四歲。

蘇曼殊的幾次入空門,正反映出了他在面對情的掙紮,無論此情究竟是愛情,或者是其它困擾著他的感情,而這種為情而起的自我折磨,不願沈陷泥沼而拚命掙紮,想拔身卻越陷越深的窘境,在楓岫與拂櫻的身上,亦可得見。

蘇曼殊的「還君一缽無情淚」雖也是以淚償情,但是此詩與林黛玉的以淚償情,卻又並不相同。蘇曼殊的眼淚,因其寫作之際已入空門,不能有七情六欲,此淚已非情淚,而是不能情之淚。

這種因為自己的選擇,而不得不成為無情,即使想以淚償情,所償之淚也只是不能情之淚,正與我心中的拂櫻與楓岫兩人的故事非常契合,就敲定了「無情淚」做為故事的名稱。

*※*

在寫作無情淚時,我曾經與朋友閑談間,提到關於無情淚裏的楓岫的設想。原劇為了揭穿真相而寫作《荒木載記》,甚至為了它而幾乎喪命的楓岫,對我而言,有相當濃重的王權革命者的色彩。對我而言,楓岫這個角色的魅力,正在於這種帶有知識份子的傻氣的拚命,在他的身上體現了知識份子的良心──因為發現當權者隱瞞了真相,即使這個真相非常殘酷,更心知要揭穿真相亦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但是還是義無反顧的豁出一切,盡力抗爭,只為了守護「知」的權利。

世人皆濁我獨清,是知識份子的孤絕,因其能知眾人所不知,能見眾人所未見,故而在安樂之際憂慮,成了不同於俗的孤身。

楓岫在不算太長的出場戲份裏,並不以武力散發光彩,論智者,他恐怕也稱不上霹靂武林空前絕後第一人,但是正是這種書生傻氣,卻反而令我對於這個角色有了特別的情感。

為了凸顯他的特質,我試著在無情淚裏放進了較多關於王權的質疑,並且在文中揭示神話背後所具有的權力運作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