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人相處的時日並不算太長，也能從董狐的臉色與舉止窺知董狐希望它們做些什麼。

在董狐的示意下，狐群圍到了九尾狐的身畔，以著如同膜拜神的方式，撲倒在九尾狐的身畔，低聲輕號。

村民被狐群的敬畏姿態感染，也紛紛放下了武器，跟著狐群一起向九尾狐跪拜。

村民與九尾狐之間的紛爭，至此終於落幕。

「吾找不到離開四 界的方法，而且雖然有不死之身，因為未登仙班，仍必須進食，但是吾與軒轅氏有約在先，不可殺生，否則將盡毀吾已有的數百年道行，失去靈識。吾只能以瓜果一類的食物填腹，四 界於吾而言是個全然陌生之處，此地所生長的植物，形貌與苦境大不相同。何種可以食用，吾全然不知，只得厚顏跟著那群狐貍去向董狐討取食物。」

董狐原是一名住在山中，與群獸為伍的隱士。當時四 界雖因為地理位置而有天然的區隔，但是尚無慈光之塔之名，因為資源不均的問題，佛獄與殺戮碎島時時侵入劫掠。四名原本如同董狐一般，也在深山避世獨居的隱士，遂起而組織了數千名壯丁，保護受到侵擾的村莊。原本只是四支巡守村莊的隊伍，很快地成為了四個各自招兵買馬的派系。

因為認同慈光之塔初任王衛瑕提出的以民為貴，王從民議的理念，董狐才應其邀約下山。

董狐雖為隱士，但是因為品性正直廉潔，常應村民之請，下山為村民調解糾紛，本已頗有名氣。董狐投入衛瑕的麾下後，許多人紛紛也跟著前往歸附，短短兩三年間，衛瑕就成為最大的派系，並在之後的十年吞並了其他三方，成為慈光之塔之王。

衛瑕坐上王位後，便建起了 杌館，以董狐為掌理者，並且不分日夜讓兩名史官緊跟著自己，隨時記錄一言一行以向董狐匯報；又派了上百名的史官散布在慈光之塔各地，以記錄民議回報，並讓董狐撰寫成書。藉由史官的隨身監視，再加上深入各地時時註意民議的史官，以宣示以民為貴，躬行自勵的決心。

「┅┅如此不知不覺間也過了百年。政治上的安定，以及百姓的歌誦，讓衛瑕漸漸開始得意忘形，有了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驕傲。對於慈光之塔的朝臣，也不再如同過去一般敬重。」

對於群臣有了輕侮之心後，衛瑕對於總是毫不猶豫的指出他的過失的大臣漸感不滿，在數年之間，以遷謫遠地或是強令退休，甚至羅織罪名加以殺害的方式，換了大半的朝臣，並開始起用擅長逢迎諂媚的奸佞之輩。慈光之塔的朝堂遂徹底改變了氣氛。

在勇於直諫的大臣都消失在朝堂上後，剩下的大臣即使不讚同奸佞之輩的言行，也都敢怒不敢言，只剩下不需要到每日到朝堂拜見衛瑕的董狐，還敢直接到朝堂上指責衛瑕的過失。

衛瑕雖然對於董狐屢屢直接指出他施政的過失心生不滿，但是礙於董狐所具有的特殊意義，不好與董狐正面鬧翻，只得按著怒火應付，就這麼又過了十餘年。

「兩人的沖突因為衛瑕心懷顧忌只得強自忍耐，多年來也勉強算是相安無事。直到那個據說是慈光之塔有史以來，最為美麗的狀元出現。」

當時慈光之塔的的進士排名尚由君王決定，會試選出的三十名進士，各自整裝到皇宮拜見君王之時，雖然站在人群之中，卻絲毫不掩風采的鳳起，以其宜男宜女的絕色容顏震懾了所有的朝臣，也令衛瑕在乍然一見之時，就掉了魂魄。

在君王賜宴之時，不僅不只一次在鳳起發言時聽得過度投入而出神，甚至在所有人都離開後，為了深印在腦海裏的形影而一夜無眠。

「明明是自己的臣子，卻無法控制的瘋狂迷戀著他，這是百餘年來不曾發生過的事。衛瑕為此頗感惱怒，遂一度將鳳起遣至遙遠的山村為官。鳳起不僅容顏出眾，更有著過人的才華。雖然被派遣至偏僻的山村，卻在當地很快建立了功績，受到百姓的愛戴與歌詠，原本人口稀少的山村，竟因為百姓慕名而往，發展成了一個繁華的山城。衛瑕為此又感到了不安，深恐鳳起會對他的王位帶來威脅，只得又將鳳起調回首都，以就近監視。」

衛瑕對鳳起的迷戀，在日日見到鳳起之後，迅速失控。即使理智想阻止自己，但是衛瑕卻還是無法自制的一再傳喚鳳起，更破例將鳳起留在皇宮之中，君臣促膝長談到天明。

鳳起是個品性正直的君子，看不慣逢迎諂媚的朝臣，時時提出異議，衛瑕因為對於他的瘋狂迷戀，也一一準奏，使得鳳起遂成為奸佞之臣的眼中釘。在鳳起的力主之下，許多原本被遷謫的大臣又紛紛回到了朝堂之上，使形勢為之一變，此舉更是加重了奸佞之臣想除去他的決心。

「於是在有心之人的刻意安排下，一次衛瑕又留鳳起在宮中過夜之時，被買通的宮人在香燭中加了藥，毀了鳳起的清白。鳳起是個頗有傲骨的人，清醒之後受不了打擊，旋即觸柱自殺，這件事頓時在朝堂上掀起一陣風暴。其實當晚一向追隨王側的史官，已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衛瑕卻遣退他們，說是今夜只是想與鳳起共同賞月飲酒，不讓他們隨同。衛瑕殺了數十名宮人，更腰斬了買通宮人的大臣，將鳳起不堪侮辱而死，歪曲成鳳起與他的妃子有染，被撞破遂當場自盡，藉此想瞞過天下，但是他卻對於董狐究竟如何寫此事不能放心。」

「所以他就殺了董狐？」已不難料想到董狐的下場，楓岫不由得面露不忍之色，師尹則是一臉掩不住的欷 。

「董狐懷疑衛瑕早已知曉宮人的詭計，想藉此將錯就錯，卻沒有料到性烈的鳳起竟然當場自盡。雖然欠缺直接的證據證明此事，董狐遂將衛瑕當夜遣退史官之事寫進了史冊，以讓後世之人公論。衛瑕派人到 杌館詢問董狐將如何書寫此事，董狐據實以告，並且痛斥衛瑕縱放宮人，才釀成此禍。衛瑕在惱羞成怒之下，遂對董狐起了殺心。」

雖然衛瑕想殺董狐，但是卻又對董狐身畔口能噴火，更有不死之身的九尾狐心懷顧忌。衛瑕多方打探，得知九尾狐嗜酒，董狐常常遣人到 杌館不遠處的酒莊買陳年好酒，遂遣人暗中買通了酒莊老板，在送至 杌館的酒中下了迷藥。

「在吾因為藥性發作而昏睡之際，衛瑕遣人來召董狐到皇宮一談，這一去，董狐就此徹底消失在人間。」九尾狐一臉掩不住的悲痛，「若不是吾貪杯，董狐也不至於枉死。可恨衛瑕不僅殺了董狐，更將他的屍骨徹底毀去，封鎖了董狐的死訊，吾雖然想替董狐伸冤，卻也無計可施。撰寫慈光之塔的歷史，甚至是四 界的歷史，藉撰史讓後世引以為鑒，是董狐的畢生心願。吾不能替他報仇，至少能代替他完成心願，遂頂替了董狐之名，做了千年的董狐。」

「想揭穿真相，往往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楓岫長嘆了口氣，「雖然如此，吾相信他不曾為自己的決定後悔，況且他死後尚有你為他完成未了的心願，九泉之下若有知，必也無憾。」

師尹沈吟道∶「先王之死，一直是慈光之塔的未解之謎。不知他最後有何下場？」

九尾狐聞言，揚起一抹冷笑，「他是死在弭界主之手。四 界之王皆將王位傳給自己的子孫，衛瑕無子，只得在群臣的極力要求下，過繼兄弟的孩子。弭界主是他千挑萬選，最不受父親疼愛的孩子，以為如此可以讓弭界主對於心懷感激，卻沒有料到弭界主竟會恩將仇報加害於他，說起來也是他的報應。」

雖然對於弭界主的殘酷已有相當深的領悟，但是卻沒有料到弭界主遠比他所認知的更加的冷血，師尹不由得蹙起雙眉，楓岫則嘆道∶「權力真是迷人心竅的禍端。」

「邪天禦武之死，弭界主亦是幕後黑手之一。說起救醒拂櫻的方法，還與弭界主的作為難脫關系。」

05

衛瑕死後，弭界主繼任為王。

急於從衛瑕的手上奪來王位，卻不僅僅是因為對權力的欲望。

弭界主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室子弟之時，慈光之塔當時的首輔齊昭之唯一的獨生女翦雲是京城公認的第一美人。自她年滿十六歲開始，就不斷有人上門求親，其中更不乏皇室子弟。

齊昭之任職首輔已有五十餘年，平日交游應酬之人都是朝臣與皇親，尋常人難以得見的達官貴人，對齊家人而言卻都只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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