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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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所寫的謝罪信。

竹林深處的一方竹屋已隱約見得模樣,風中揉進了沈香厚實的香氣。

竹影搖曳間,依稀可見正端坐在案前的人影。

楓岫不由得停下腳步。

雖然相信素還真的眼光,也心知眼下的四 界已難以興風作浪,但是他猶然無法徹底放下對師尹的猜忌。

退隱江湖數十年,將全部的心神只投註在拂櫻的身上。本就不喜江湖,如今更是份外疏離。

江湖裏少不了的重重猜忌,算計,已糾纏了他近千年。

他累了,也已厭倦。

楓岫在林下默然停駐,半晌,正想轉身而去,師尹驟然撥動古琴,朗聲吟唱。

「式微,式微!胡不歸?」

已邁出的步伐驟然停止。

林中人聲短暫的沈寂,只有風動翠竹,擊叩蕭瑟。

擱在琴弦上的手,指尖緩緩沁出一層細汗。

過往的煙塵,早已紛紛塵埃落定。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楓岫閉眼長吟。

師尹重新撥動琴弦,「式微,式微!胡不歸?」

這次的回答,爽快了許多,「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師尹停手起身,一整衣袖,對著終於走出竹林的楓岫,拱手長揖。

楓岫將羽扇隨意插至腰帶上,回以一揖。

曾經是照亮秀士林最為閃耀的兩顆智星,各自掀動四 界翻天覆地的風浪,在百載沈浮之後,終於重聚此地。

02

慈光之塔的士子想進入官場,必須經過三層篩選。

五歲入鄉塾讀書識字,十二歲參加童生試。童生試年年舉辦,每年約有十萬考生參與考試,而能夠登榜者卻只有三千人。童生試登榜者,必須離開家鄉,至省城參與省試。省試亦是隔年舉辦,慈光之塔共有十二個省城,各省城皆只有五十個名額。省試上榜者,得依各人志向選擇進入慈光之塔的數座太學就讀,秀士林便是其中之一。

有了太學生的身份之後,待行過冠禮,即可參加三年一次,在秋天舉辦的會試。會試只取三十名進士,前三名由首輔決定,每一榜的所有進士皆拜首輔為師。

楓岫在二十歲那年,第一次參加會試即一舉奪魁,使得他在一夕之間成為慈光之塔家喻戶曉的風雲人物。

師尹雖然比楓岫長了兩歲,同在秀士林時才子的名聲更在楓岫之上,但是卻因為正逢母喪,依禮必須守孝三年,不得參與科舉,不僅因此錯過了成年後第一個舉辦的會試,更且失去了靠著少年狀元的頭銜一舉成名的機會。

楓岫進入秀士林的時間比師尹晚了兩年,但是楓岫性子比較淡泊,並不特別熱衷於展露自己的才華,一直像是偶然闖進京城的閑雲野鶴。故而雖然心知楓岫是有才之人,但是因為楓岫無心爭勝,師尹從來不曾將楓岫視為對手,也沒有想過自己會錯失了成年後的第一個會試,並陰錯陽差的將以為是囊中物的少年狀元的頭銜拱手讓給楓岫。

意外的結果,雖然是天意捉弄,但是年輕氣盛的師尹卻無法不耿耿於懷。

官場也論輩份,楓岫比師尹早了三年進入仕途,先一步成為首輔名下名聲最顯赫的弟子,慈光之塔下一任的首輔人選,最可能的接任者,將是楓岫而不是師尹。

為了這個緣故,原是多年來不曾放在眼底的人,突然成了眼中釘。

楓岫進入官場後依然維持著我行我素的樣子,官員的應酬宴飲,總是十次裏出席不到一兩次;首輔的百歲壽宴,不同於忙著張羅壽禮的眾官員,楓岫只送上一把寫了祝壽之詞的摺扇。

楓岫不費心於官員之間的交游,師尹則是個中高手,滿朝官員原就對於不合群的楓岫頗有微詞,再加上師尹有心的煽風點火,久而久之,滿朝官員便紛紛開始對於楓岫的行為有了誹議。原本首輔對於楓岫不同流於汙的風骨還頗為欣賞,但是因為所有的官員一提起楓岫都沒有好話,再加上與楓岫的往來本就不密切,也漸漸疏遠了楓岫。

等到楓岫因為寫了荒木載記,成為四 界的罪犯,被送往上天境拘囚,卻潛逃至苦境後,師尹早已一步步向上攀升,順利成為了慈光之塔的下一任首輔。

雖然與師尹並無深仇,也說不上什麼大恨,但是因為志向不同,更且無事求人,楓岫沒有開口的興致,只是隨著師尹在秀士林裏心不在焉的緩緩往前走,兀自緬懷著在此讀書的那些時光。

不曾深交,但是因為將楓岫視為首輔之位的競爭對手,師尹曾花了不少心思揣摩過楓岫的想法,也打探過楓岫的出身與為人,對於楓岫有相當程度的了解。

心知楓岫本性算是個閑散疏懶的,若不是為了理想與責任或是不得已必須處理的事才四處奔走,閉門不出個三五百年,對楓岫而言也許算是尋常事。料想今日若是自己不開口,楓岫是什麼也不會說的,哪怕眼下有求於人的人應該算是楓岫。既然都將人請來了,師尹索性也不再糾結於面子的問題,開門見山的說∶「吾聽說拂櫻齋主尚在昏迷之中。」

「嗯。」

「素還真曾向吾說起過他的情況,希望吾能幫忙。吾不曾聽聞過相同的事,問過許多耆老,也沒有人聽說過和他相同的狀況。邪天禦武的修為與功體本就是四 界一個神秘的傳說,即使曾經見過他的人,也無法了解他。」師尹停下腳步,擡起頭,微瞇眼望向竹林之上,透著午後光線的遠方,「所以我想到了那個地方。」

楓岫不由得跟著仰起頭,望向竹林遠處,隱約可以見得,一座顏色古樸,檐牙崢嶸的樓館。

此樓名喚「 杌」,是慈光之塔的史館,收藏著史官所記下,慈光之塔有史以來的君王與大臣言行、民間輿論記載之書。

「為了確保史冊的可信度,慈光之塔的法律規定, 杌館的掌管者董狐不涉朝政,也不歸君王所管,無論是隨在君王身側或是朝堂之上記錄的史官,甚至是奉命四出采集以記錄民風的史官,所寫的記錄,除非董狐首肯,即使是首輔甚至是君王都不能強行閱覽。」師尹說著驀地自嘲的笑了笑,「吾曾經前往叩門拜訪,希望能夠查閱史籍尋找是否有可以做為參考的資料,但是卻被強硬的拒絕了,還說是董狐不見俗客。」

楓岫微揚唇角,「如此聽來,倒確實是個有風骨的人。」

「説得甚是哈。」雖然聽出了楓岫話裏的調侃,師尹不以為意的豁達一笑,「吾這個前首輔的名聲確實是不佳,所以只好勞煩你親自走一趟了。」

楓岫一拱手,倒也毫不自謙的回答∶「好說。」

雖然相識的時間已非常久,但是如此自然的閑談,卻還是頭一遭。

從踏進竹林開始就頗為沈重的氣氛,總算是輕松了不少。

「既然你吾皆有共識,接下來的這段路,就請你領路了。」師尹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在曾經同在秀士林讀書一場的份上,為兄只好無奈領愚弟一程了。」這邊是一旦少了生疏就嘴不乖的人。

「師尹雖不才,虛長兩歲。若是以年歲而論,該是吾喚你一聲賢弟才是。」

「官場只講輩份,吾早你三年登第,無論如何,你都是後生。」

「你吾早已不在官場。」

「即使已不在官場,但是並不因此影響先來後到的順序。」

兩個人一人一句,互不相讓,為已清寂多年,恍若死水的秀士林,重新染上了些許的生氣。

03

年少之時已曾聽聞過此地,也想過若有機會,能一覽館中所藏的史籍,也算是不枉到京城走了一趟。卻沒想到真的踏上此地,已是近千年後。

踩上厚重的石階,仰首而望,已勾在天邊即將完全沈下的夕陽,雖不比晌午,卻猶然刺眼的光線,將以厚重的石塊建成的 杌館,畫成了眼底一座沈重如山的陰影。

看著眼前這座在慈光之塔已屹立超過千年,見證了四 界無數風雨的史館,楓岫不由得打從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敬意,頓時斂去了原本眉眼之間的幾許玩笑之色。

楓岫擡手略整玄冠,而後拉整衣袖,撫平一路行來留下的幾許折痕,以著如入國之太廟的態度,躬身拱手,低著頭緩緩拾級而上。

待到玄鐵所打造的門前,楓岫先是一個長揖,而後朗聲道∶「在下四 界草民楔子,為了想了解慈光之塔真正的歷史而來,還請先生開門一見。」

厚重的大門沈沈開啟,一個年約十五歲,頭戴青巾,身著深青色衣袍的少年,快步走了出來,拱手還以一揖,「主人已等候多時,還請先生隨筆僮而行。」

楓岫正欲舉步,眼角餘光瞥見正站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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