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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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吾可以有心理準備,知道自己將如何死。」

「還有力氣逞口舌之能,就自己喝了。」拂櫻說著將手上的物品重重放在楓岫的面前,楓岫這才瞧清拂櫻方才一直拿在手上的,原來是一個瓷碗。

渾身乏力,費了些許工夫才端起碗,湊至唇畔,藥味撲鼻而來,相當熟悉的味道。

是傷藥。

強抑著心底不該有的感動,一口氣將碗中的藥湯飲盡,放下藥碗,看著面無表情的拂櫻,即使心知此時並不宜激怒拂櫻,但是楓岫仍是忍不住語帶譏誚地問道:「吾應該感謝你看在曾經的友情,給吾的施舍嗎?」

「如果你願意道謝,吾當然接受。」

努力壓抑著心底不由自主浮現的想法,不斷地提醒自己兩人的立場,楓岫沈聲道:「救吾一命,又大費周章的替吾處理傷勢……吾想堂堂佛獄的凱旋侯,應該不會無端對敵人施以援手,有何目的何不直言?」

拂櫻冷冷瞥了緊繃著俊容的楓岫一眼,「哈,身為階下囚還如此氣焰囂張,好個不知死活的楓岫主人。吾是該稱讚你的傲氣……還是嘲弄你的不識時務?」

楓岫微勾唇角,揚起一抹未入眼底的笑容,「你的讚美,吾就不客氣的接受了。」

沒料到楓岫絲毫不為他的言語所動,拂櫻低哼了口氣,「吾的目的是什麽,身為階下囚的你,就算明白了又如何,即使不願意,也得聽吾安排。你就在此安份的待著,三日後吾便讓你離開。」拂櫻語罷站起身,輕撣衣袖,一如來時一般,轉身悄然而去。

待拂櫻離開後,楓岫才有心思打量自己身在之處。

方才醒過來時沒有註意,眼下仔細一瞧,才發現自己躺在用乾草為底,上鋪一條略厚的棉被為墊的床上,身上覆著一條絲綢薄被,一身的外傷已被處理妥當。

自棉被的顏色,一眼就可以得知這些物品出自何人之手。

先是在對峰壁前幾乎殺了他,現在卻又出手救他……

是他有了新的利用價值嗎?

這樣想著,楓岫不由得在心裏自嘲的一笑。

既然眼下無力離開,楓岫索性也不做掙紮,放軟身子躺在拂櫻簡單布置的床上,接觸肌膚的絲綢,伴隨著怡人的涼意傳來的,是同樣清冷的幽香,這樣抱著薄被,恍然間竟有拂櫻正在懷中的錯覺。

即使在心中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眼下兩人已非過往,不論過往曾經付出過什麽,都已是過眼雲煙,但是他卻仍是無法自己的感到心痛。

當初原想以感情羈絆拂櫻,卻沒想到最後被情字所困的竟是自己。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是他小看了感情對自己的影響,更小覷了拂櫻對佛獄的執著。

雖然尚想不出拂櫻將他拘禁在此的用意,但是無論如何,他不能再心軟。

強自忽略心底的痛與被拂櫻的舉止挑動未全然熄滅的冀望,反覆思忖著各種的可能,卻始終找不到合理的答案,直至抑不住因為傷勢沈重引起的疲倦侵襲,再度陷入沈睡之中。

之十八、

雖然身上的大穴都被封鎖,但是楓岫仍是敏銳地感覺到有人走近身畔。

微睜眼,入眼的赫然是坐在床畔,背倚石壁,兀自盯著擱在床畔的燭臺出神的拂櫻,不同於數個時辰前面無表情的冷峻,昏暗的燭光勾勒出一張眉目微鎖輕愁的容顏。

不想讓拂櫻察覺他已清醒,楓岫不敢移動,只是自半睜的眼眸註視著坐在床畔出神的人,而拂櫻似乎也沒有察覺他已清醒,對著燭臺出神半晌,忽地輕嘆了口氣,放下原本擱在胸前的手,側過臉改而註視著背向床的外側。

欲收回視線,不意瞥見拂櫻擱在身畔的手,這才瞧清拂櫻方才一直握在手中的,原來是一個手鐲。

手鐲的樣式,只消一眼,楓岫立刻認出了眼前之物,竟是——

他曾經交給拂櫻,送給小免的禮物。

心裏原本激烈翻攪難以平息的怨懟,在剎那間褪去了瘋狂的熱度。

無法確定眼前是不是拂櫻心知他早已清醒,再演了一次的苦情戲,但是心中自決裂那日每每憶起,便是強烈得難以自制,逼得他幾要發狂的痛,奇異的消失了。

即使兩人眼下已是死敵,但是……過往的一切,對拂櫻而言,應也不只是一場戲。

略思忖了下,決定試他一試,楓岫悶哼了聲,略蹙眉,流露些許的痛楚之色,引來拂櫻的註意力,卻在拂櫻趨近他,低下頭欲察看之時,狀若無意地翻過身,滾進拂櫻的懷中。

本欲推開楓岫,卻在察覺到懷中之人隱隱的顫抖與低哼時,驀地停下手。

遲疑地輕喚了句,「楓岫?」

楓岫沒有回答,只是兀自努力扮演著昏醒之間傷勢覆發的人。

拂櫻略掙紮了下,終究還是沒有推開楓岫,只是略挪了下身,讓楓岫不至於歪扭著身子靠在他的懷中。

背上一陣輕撫,而後是緩緩流入體內的真氣,印證了自己的猜想,知道並非自己一廂情願地投下感情,令楓岫心中最後一絲怨懟亦消彌無蹤,但是心頭卻也同時一緊。

記掛著小免,又對他仍存有感情,卻還是選擇返回佛獄……

雖然不知究竟是什麽,讓拂櫻無法背叛佛獄,但是即使兩人如今已走在不同的道路之上……

他還是不想放手。

但是卻不得不放。

即使拂櫻對他有情,仍是維持一開始到苦境的目的,選擇了完成佛獄交代給拂櫻的任務,而他卻因為情感的迷眩錯信拂櫻,忘了一開始接近的防備與試探,被拂櫻牽著盲目的跑了一大圈,替拂櫻做了最好的掩飾。

如今佛獄通往苦境的路已開啟,勢必將為苦境帶來一場難以預期的浩劫。

是他的錯。

他不能再賭一次了。

不論彼此是否尚存有情,他們之間唯一存在的,從佛獄通道開啟的那一刻起,就只剩無情的現實。

因為他傷勢沈重,或許是最後一絲未徹底泯滅的情意,或許是對決裂之時瞬間翻臉的無情的愧疚,拂櫻救了他並收留了他,但是他心中很明白,待到他傷愈離開後,它日再相見,他們將仍然只是敵人。

雖然心中不舍,但是這三日也許將是此生兩人最後一次如此親近的機會了。

圈抱住拂櫻纖瘦的腰身,身下的人明顯的一僵,略掙紮了下,見楓岫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便停下掙紮,由著他抱著自己。

枕在拂櫻的肩側,呼吸著縈回至夢中也散不去的香氣,或許是傷勢沈重,或許是太過疲倦,自決裂那日後不曾好好入眠的楓岫,難得沈沈入睡。

*****

一睡而醒,身畔的人已不見蹤影,只有床畔放著一只用裝了半碗水的湯盅溫熱的藥碗,還有一個竹籃,籃中是幾種清淡的吃食。

喝下藥,端起竹籃中的清粥,挾了口碟子上的菜,放進口中,極為熟悉的味道在唇舌間漫開。

不同於對於廚房之事頗為熱衷的拂櫻,他不谙廚事,反正也早已辟谷,吃食只是興趣不是必要,偶爾想吃些什麽,總是讓下人去張羅,或是索性差人到市集去買。

和拂櫻的關系變得親近後,有時他會到拂櫻齋去小住數日,因為小免並未辟谷,拂櫻仍是按照三餐準備餐飯,他也連帶分得一份。

發現拂櫻的廚藝頗佳後,他曾語帶玩笑的說是往後若是嘴饞,便隨時過來打擾。

拂櫻當時給了他一個殺氣騰騰的瞪視,直說睜眼看過最不要臉的人就是他了。

雖然表現得相當的不情願,但是拂櫻卻一次也沒少過他的碗筷,亦不時在用膳之時找他來商談要事。小免被佛獄抓走後,拂櫻齋頓時只剩下拂櫻一人,不想讓拂櫻觸景傷情,再加上經過嚙心咒之事,楓岫不放心讓拂櫻獨自留在拂櫻齋,便連哄帶騙的將拂櫻拐回寒光一舍同住。

在寒光一舍同住的日子雖然不長,不過月餘而已,或許是習慣成自然,即使小免不在,但是拂櫻仍是只要有空閑,若是遇到了用膳之時,便會下廚張羅吃食。

咀嚼著拂櫻親手所做的早膳,仿佛又見到那時在廚房中忙碌的轉來轉去的粉色身影。

這樣想著,心口又再度泛起一絲輕如春雨潤衣的痛,溫柔卻綿密得令人無從逃脫。

之十九、

雖然少了神源之助,但是拂櫻用的傷藥皆是上好的藥材,對於功體的恢覆有相當大的助益,拂櫻又曾在初時數度灌入真氣以助氣血運行,再加上全心的靜養,傷勢好得比預期快,雖然只有兩日,已養覆了六七成。

明明是身陷囹圄,但是卻反而替他偷了幾日空暇,讓楓岫有了全心養傷的機會。

自從卷入苦境的風波開始,楓岫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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