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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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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岫玉石俱焚的決心,拂櫻心一凜,斂整心神以接下楓岫催動內元的豁命殺招。

極招相對,四周一陣強烈的搖撼,殺招交擊的一瞬間直逼眼前的眼眸裏充盈的絕望的悲憤,強烈的情感深深震憾了拂櫻,幾乎忘了身置何地。

心情覆雜的註視著豁盡力氣後,已無法支身的跪倒在地,意識在昏迷的邊緣游移的楓岫。

同歸於盡……

能將一向理智冷情的楓岫逼至如此境地,他應該感到得意嗎?

雖然他曾有過想尋找方法避免取楓岫的性命的想法,但是眼下的情況,除了殺死楓岫,已別無選擇。

「同歸於盡……做夢!」

暗自咬牙,重新戴上冰冷的面具,眼下的他不是沈溺在櫻花林下的風花雪月的拂櫻齋主,而是佛獄戰無不勝的凱旋侯!

握住楓岫的手,把心一橫,重重一扯,骨節碎裂的聲響,伴隨楓岫痛苦的呻吟響起,感覺心似乎是被自胸口狠狠掏去,痛到極點後便是恍然的麻木。

絳唇一開一闔,木然的吐出了此刻當然之語,「不管你是楔子,還是楓岫主人,從今而後,註定只是一個令人悼念的名字。」

伸出手,掉落在地的長劍感應到他的召喚,旋即翻飛入掌。

拂櫻雙手握緊長劍,高高舉起,盯視著硬生生折碎手臂的痛楚在已難以支持的神智上重重一擊,陷入昏厥的楓岫,要取楓岫的命明明易如反掌,但是他卻使不上半點力氣。

若一劍刺下,一切能回到兩人相識之前,那他必定毫不猶豫的揮劍。

但是……已動了的心,已付出的感情,是不可能收回。

他殺不了楓岫。

腦海中意識到的事實,令拂櫻頓時深感狼狽。

即使楓岫恨他,即使兩人已兵戎相向,即使過往只是一場夢,而如今夢已醒了,就算他此刻不殺了楓岫,楓岫也不會放過他,但是他卻仍然下不了手。

他們兩人之間的局,看似他贏了,其實他輸得很徹底,豁盡一切,輸得一無所有。

在拂櫻掙紮間,一道劍光忽然閃過眼前,躺臥在地的楓岫眨眼失了蹤影。

緊握著楓岫的長劍,茫然註視著已空無一物的眼前,只剩下一地未幹的血,仍提醒著他方才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

在苦境百餘年的生活,與他前往苦境前想像的相差甚遠。

太過悠閑,太過美好……甚至讓他常常在夜半驚醒時,以為自己正在做夢,夢醒了,他還在佛獄,還睡在櫻花林的深處,在用他人的恐懼築成的堡壘,安靜得令人窒息的寂寞之中。

都結束了。

閉了閉眼,將最後一絲感傷埋葬。

從此刻起,曾經擁有的一切,已徹底消失,他始終一無所有,只有──

「戰無不勝」這四字,是他唯一擁有的悲涼點綴。

之十五、

踏入久違的故土,重逢的不是游子歸鄉的喜悅,只有清醒時極力壓抑,卻潛伏在深夢之中的寂寞。

穿過熟悉的通道,腳下的土地仍與記憶裏一般,是鮮血濡濕的腐泥,每一個烙在其上的腳印,都帶起一陣陣嗆鼻的腥臭。

決裂時的情景在腦海中縈回不去,理智知道一切在決裂的當下就應該拋棄,但是心卻不受控制的一陣又一陣的抽搐。

盡力武裝自己維持著冷漠自信的表相,用帶著殺氣的冷眼逼退一雙雙好奇與探詢的視線,身在佛獄,任何一絲的破綻都是致命的危機。

走過似乎比記憶裏更漫長了數倍的通道,穿過矗立在一片破敗之中顯得份外突兀的皇城大門,拂櫻略停了下腳步,在階前一整衣袖,而後踩上在佛獄一片荒涼的色調裏極為紮眼的玉階,走進占盡佛獄殘少資源的皇宮。

迎面而來的宮人,無論男女,身上的衣袍皆是上好的絲綢,並以羽毛金繡線為飾,極盡奢華之能事,入眼的長廊,雖然遍布廊道兩側壁面的盡是殘酷的殺戮景象但是卻用了大量的黃金美玉與珠寶做為裝飾,長廊盡處,更矗立著一座以獨特的玉石鑿成,高達數尺的咒世主雕像。

工匠精湛的手藝將咒世主的容顏刻得維妙維肖,無論是陰寒森冷的神情,甚至是浮出臉皮的筋絡,無不栩栩如生,而身上所穿的衣袍,在巧妙的雕工下,亦令人難以辨識究竟是玉石還是絲綢。

看了眼矗立在長廊盡處的宏大雕像,腦海中浮現的不是過去每每見到時的驚訝與敬畏,不期然的閃過楓岫的低語。

——再美好高明的偽裝,也掩飾不住內在腐敗的本質,只會更強烈的對比出難以遮掩的醜陋,可惜世人往往並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出身在妖魔般的櫻花林中,又有著惑人的相貌,見到他的人無不心懷惡意,咒世主是唯一一個看中了他不同於常人的筋骨的人,咒世主讓他正式習武,給了他在佛獄占有一席之地的機會,不僅不用再被貴族階層的人欺淩,甚至可以掌握佛獄的重大決定。

因為始終記著是咒世主將他自佛獄底層的煉獄中拉拔而出,他總是對咒世主抱持著不惜犧牲生命以報的感激之情,對咒世主的種種做為,從來不曾懷疑過,也不曾去思考過對錯,只當一切是理所當然,但是楓岫的話,卻令他不得不正視過去從不曾正眼瞧過的事實。

貧脊的佛獄,有多少人為了生存而拚盡全力,日覆一日的搏命,爭的不是什麽,只是一口活命的糧食,總是嘴上口口聲聲說著一切以佛獄的利益為重的咒世主,卻率領佛獄的貴族,占盡了佛獄殘少的資源,誇張而奢華的鋪張浪費,絲毫不比物資豐饒的苦境富有人家遜色。

從佛獄入口走至皇城的路上,充盈耳畔的是不止的呻吟聲,為病,為饑餓,為各種痛苦而生的呻吟,隨著皇城越來越近,漸漸淹沒在震天的樂聲下,金碧輝煌的皇城像是一只吸附在骨血上的蛆,貪婪的吸取將已將近枯竭的佛獄的生命。

咒世主真的愛惜佛獄的人嗎?

發現自己想岔了,拂櫻連忙一整思緒,跟著通報後前來領路的宮人走進大殿。

沈靜的大殿中,咒世主一如他離去那年,依舊雙目低垂,側倚著王座。

雖然是慵懶至極的坐姿,但是卻無損令人驚畏的氣勢。

拂櫻一撩衣擺,在王座前跪身拜道:「王,久別了。」

咒世主聞言一擡眼,厲聲低喝:「看夠了嗎?」

突然的低喝,而後是迎面掃來不帶殺意的一掌,拂櫻先是一怔,旋即意識到發生何事。

楓岫……

措手不及的遭遇背叛,即使已命懸一線,也猶然不肯徹底放棄嗎?

在心底暗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心思再多想,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讓咒世主相信他雖然離開佛獄百年,仍然沒有反叛之意。

等了片刻,咒世主似乎沒有追究他對於楓岫的監視渾然不覺的意思,拂櫻暗松了口氣,卻聽得咒世主低喚:「拂櫻。」

「是。」

咒世主微擡手,食指輕勾,「上前來。」

拂櫻強抑下一瞬間蹙起雙眉的沖動,依言膝行而前,低垂著頸項,木然註視著王座的踏腳。

乾瘦如枯枝的長指滑過臉頰,一陣輕微的刺痛,拂櫻忍著心底的厭惡感沒有撥開,只是努力維持著極度順從的模樣。

「你離開佛獄前還欠本座一個答案。如今……已過百年,想必你也已考慮出結果。」

在佛獄,咒世主的話幾同神旨,一向只有命令,對他一再的詢問,已是咒世主破例的恩典,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挑戰咒世主的威權。

雖然厭惡他人的靠近,但是他心底很清楚,拒絕咒世主必須付出多少的代價。

心知人性的貪婪,是得不到的永遠比能輕易得到的更好,一直拒絕咒世主,只是讓咒世主對他越來越有興趣,原本他已做好打算,咬牙一忍也就算了,反正他又不是視貞潔為命的貞女,而且當年若非咒世主插手幹預,或許他也早已成為他人的玩物。

但是……

因為拂櫻不同以往的沈默,咒世主只當做他已接受,原本只在臉頰上徘徊的輕撫,寸寸往頸項探去。

領扣一松,而後是頸項上冰涼的輕撫,耳畔驀地響起楓岫動情時的低喚。

——拂櫻……

幾乎是在腦中的低喚響起的同時側開身,回避咒世主的輕撫,拂櫻回過神,入眼的是咒世主意味不明的盯視,心一凜,連忙拜伏道:「苦境一行,拂櫻始終心系任務,未曾費心思忖它事。王對拂櫻的厚愛,拂櫻感激在心,但是拂櫻自知天性孤癖,不解風情,不想擾了王的興致……」

「凱旋侯。」向來是只要他開口,便沒有人不遵從,何曾有人如拂櫻一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咒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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