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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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櫻就是夜裏留在寒光一舍照顧他時也不曾在床上躺下,但是傷勢鬧騰得最厲害的那幾夜,幾次半夜痛醒,昏昏沈沈間,坐在床畔的人總是非常有耐心地一次又一次用熱水擰幹毛巾,替他擦去一身的冷汗,一整夜反反覆覆無數次,只要他一痛醒,床畔的人必定有所反應。

縈回在鼻息間不容錯認的香氣,讓他即使沒有睜開眼,也知道在床畔坐了數日的人確實是拂櫻。

心裏明白拂櫻大可以不必如此做,但是拂櫻卻還是說到做到的接手了所有照顧他的工作,連棄劍師都被拂櫻感動了,直說楓岫有這麽關心自己的好友真是福氣。

對於人的心思掌握一向頗有自信,但是拂櫻卻屢屢超出他的意料。

一聲響亮的大叫,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往亭子急沖而來,打斷了楓岫的思緒,「楓岫阿叔!」

坐起身,看著一臉掩不住的興奮,丟下手上的竹籃,撩起裙擺往面前直沖而來的小女孩,楓岫尚來不及回應,另一頭有人以著十萬火急的速度化光而來。

叩的將茶壺往桌上重重一放,搶在小免撲上去給楓岫來個熱情的大擁抱前,拂櫻分毫不差地沖進亭中坐下,張開雙臂抱住一頭撞來的小免。

被拂櫻攔截的小免萬分不滿地抗議,「齋主!你為什麽要擋住吾?」

不理會小免的抗議,拂櫻一手抱住不放棄地想撲向背後的楓岫的小免,一手撫著心口呻吟:「吾的心肝都被你撞移位了。」

無視於拂櫻的哀號,小免握起拳頭連捶了拂櫻的胸口數下,「齋主是壞人啦!吾很久沒有看到楓岫阿叔了!讓吾和楓岫阿叔說幾句。」

堅持不松手,拂櫻緊抱住想竄出懷中的小免,「有什麽話,這樣說就好了。」

「是不能給齋主聽到的話,吾要和楓岫阿叔說幾句悄悄話!」

「小免!你……你!有什麽話是只能讓楓岫聽卻不能讓吾知道的!你給吾說清楚!」

在兩人一人一句吵鬧不休之際,楓岫非常冷靜地拍了拍拂櫻的背,「好友,吾相信你和小免確實需要好好溝通,但是可以麻煩你移一下位子嗎?」

拂櫻猛地回過頭,與微揚眉的楓岫對看了眼,旋即彈起身,使盡力氣連拖帶抱地將小免往亭子外架走,「好友今日身體不適,沒有精神招呼你,改日再陪你玩,你先將買回來的東西拿到廚房去放。」

小免掙紮著探出腦袋,看向坐在涼亭中的楓岫,叫道:「楓岫阿叔生病了?」

楓岫本想否認,卻見拂櫻拋來殺氣十足的一瞪,險些噴笑出聲,連忙改口:「咳……吾確實有些不適。很抱歉,小免,今日楓岫恐怕沒有辦法陪你了。」

小免話鋒一轉,擡頭看向不想弄傷她,導致綁手綁腳的難以制伏她的拂櫻,鼓著臉頰叫道:「齋主上次不是說楓岫阿叔已無大礙了嗎?齋主是大騙子!」

有苦說不清的拂櫻一時語塞,耳力極佳地聽見楓岫壓得甚低的竊笑,暗自咬牙,卻還是維持著笑容道:「小免你聽吾說……楓岫今日身體不適,和上次沒有關系,純粹是楓岫最近太過忙碌……」

「為什麽楓岫阿叔會太過忙碌?」

誰管他啊!

忍住幾要沖口而出的話,拂櫻僵著笑容說:「好友……」

不等拂櫻將話說完,小免掙出拂櫻的懷抱,雙手插腰,朗聲宣布:「楓岫阿叔一定是因為沒有人照顧才會老是在生病。楓岫阿叔不要回去了,就留下來,讓小免照顧你!」

拂櫻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將拂櫻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的楓岫幾要忍不住大笑出聲,連忙拿扇子半遮臉,狀極苦惱地說:「不好吧……這樣未免太過打擾了。」

拂櫻連忙附和,「拂櫻齋從不留客,也沒有地方讓楓岫睡,小免,你要好友留下,是要他何處安身?」

「沒關系,楓岫阿叔可以來睡小免的房間!」

拂櫻本就冰冷的眼神,瞬間更是散發著凍人的寒意,拂櫻齋幾乎要下起了雪。

「小免!你是一個女孩子,怎麽可以邀男人到你的房間睡覺!」神經線快繃斷的拂櫻。

「楓岫阿叔又不是壞人!」

拂櫻聽得眼前一陣暈眩,按著額際,「這不是重點!」

「吾不管!反正楓岫阿叔不準走!」

楓岫在一旁看得忍笑得幾要得內傷,見拂櫻殺氣騰騰地看了過來,連忙咳了聲,「小免,好友說得沒錯,你是一個姑娘家,楓岫確實不好留在你的房裏過夜。」

「那留在齋主的房內就可以了吧?」

拂櫻聽得差點嗆著,「小免……」

楓岫連忙說:「這未免太為難好友了。」

小免矛頭一轉,再度指向拂櫻,「齋主若是不讓楓岫阿叔留下,吾就離家出走!」

拿小免沒有辦法,拂櫻只得氣惱地拿眼瞪向麻煩根源的楓岫,後者則回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齋主都欺負小免啦!嗚嗚嗚……齋主是壞人!」

見小免說著裙擺一撩,真的要跑了,拂櫻連忙伸手一攔,咬牙切齒地看著楓岫微笑道:「依好友與吾的交情,讓好友在房內留宿一夜,只是小事,但是吾想……好友應該不會想與吾共擠一張小床吧?」

記憶中一向沒有真實情緒的人,在短時間內表情變化多得令人眼花撩亂,楓岫在一旁看得心情大好,聽出了拂櫻話中的威脅之意,本來無意留宿的人,瞬間改變主意,「好友熱情招待,楓岫感動已來不及,怎會嫌棄?」

拂櫻聽得臉色一青,還來不及回應,小免已笑瞇瞇地大聲宣布:「那就這樣說定了!楓岫阿叔今晚就留下來過夜!小免去準備晚餐了!」

目送小免興沖沖地消失在小徑的盡頭,拂櫻轉過頭,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溫柔語氣,笑喚道:「楓岫好友。」

「嗯?」

「你跟著一個小丫頭鬧什麽?」

楓岫一臉無辜地看著恨不得撲上前給他一陣好打的拂櫻,「楓岫本也不想打擾,只是……好友上次的用心照顧讓吾懷念在心,所以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沒料到楓岫會這麽回答,拂櫻微微一怔,斂去笑容,略蹙了下黛眉,猛地轉過身,咕噥了句:「真是麻煩,你果然是大災星。吾去廚房看小免那丫頭在做什麽,免得她燒了吾的拂櫻齋。」語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之三、

晚膳後,雖然托言有疾,小免還是不斷地想盡各種方法想黏到楓岫的身畔,拿小免沒有辦法,拂櫻索性以病人必須早早就寢為由,將楓岫帶回房。

將楓岫趕去沐浴後,拂櫻獨自回到房內,盯著鬥室內唯一的一張床瞧。

若不是不想為了楓岫毀了自己的床,他真有恨不得到廚房去拿來柴刀將床一剖為半的念頭。

早春的夜猶寒,拂櫻齋位在山腰之上,入夜後更是冷了不少。

雖然心裏覺得就算楓岫一件被子也不蓋,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也不會著涼,但是不想跟楓岫蓋一條被子,拂櫻還是只得陰著臉從櫃子裏又拿了條薄被出來。

一向討厭與人太過親近,原本在火宅佛獄的地位,根本無人可以拂逆他的意思靠近他,卻沒料想到苦境來竟得跟人擠一張床,而且還是它日必定得兵戎相見的敵人。

越想心情越糟,火氣不受控制地直往上冒,努力深吸了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尋找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忍住將楓岫丟進異空間的沖動,拂櫻正想得入神,忽聽得一聲低喚。

「好友?」

進門已有一小段時間,一向警戒心極重的拂櫻破天荒的沒有發現他,只是兀自抱著棉被站在床前,神情陰郁地盯著床看,像是床是他的大仇人似的。楓岫剛踩進門便見到這個情景,登時差點笑出聲,連忙忍住笑,就站在房門口打量著拂櫻,等著難得恍神得厲害的拂櫻何時發現自己,沒想到在房門口站了半天,拂櫻硬是沒有察覺他的存在,楓岫只得開口。

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在房內的楓岫,暗惱自己的大意,拂櫻斂去陰郁的神情,「好友身體不適,就先就寢吧。」

「感謝好友的好意。」走至床前,見拂櫻還是下意識地抱著被子,顯然真的非常不想讓他在房內留宿,楓岫暗自想笑,卻是一臉正經地朝拂櫻伸出手,「好友手上的被子是要給吾使用?」

拂櫻不怎麽情願地將被子遞給楓岫,硬擠出一抹微笑,「山裏夜涼,你又有病在身,還是小心些好。」

「多謝好友關心。」接過被子,楓岫在床上坐下,順勢打量了床一眼,床雖然布置得非常雅致,但是卻略嫌小了些,一個人睡還算寬敞,兩個人就真的有些勉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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