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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先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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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聽到寧綏說沒有邪氣還在心裏暗暗怒罵寧綏同玄門那些酒囊飯袋一樣廢物的楊母在瞧見寧綏的視線後也跟著看了過去。

周鶴這人,的確無論什麽時候都總能叫人安心。

楊母幾乎是一瞬間就抓住了希望的稻草:“您看出來了?”

周鶴沒回她,只是看著寧綏。

他的神色其實有些覆雜,寧綏同他的視線對上,就聽周鶴輕聲說:“……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你的魂魄其實比尋常人要強悍很多,便是放在玄師裏,也是萬裏挑一麽?”

陳寡不明白周鶴為什麽突然說這個,但寧綏卻聽懂了。

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幾乎是一瞬間繃的冷硬,手也是猛地縮緊,甚至隱隱有殺意要沖破他的身體直直的刺出來。

岳州的九月天本就冷,寧綏讓他們感覺到了更加恐怖的寒意。

陳寡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頭皮發麻的想要問寧綏點什麽,就見寧綏看向了楊平安。

而他的視線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以至於讓楊母下意識的頂著刺骨的冷意擋在了還跪坐在地上神神叨叨的楊平安跟前。

楊母的聲音都在抖,一雙早已哭的通紅的眼睛驚恐的瞪著寧綏:“你要做什麽?!”

周鶴嘆了口氣,走到了寧綏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其實寧綏的體溫並沒有變化,可在他的感覺裏,這一刻的寧綏比任何時候都要冷。

那點冰涼順著他的手一點點蔓延進了他心裏,絞的周鶴呼吸都有些沈重起來。

他看向寧綏的目光其實還是很溫和的,只是這點溫和中藏了很多的情緒,顯得格外的覆雜。

寧綏的寒意切切實實的傳遞到了周鶴那。

但周鶴的體溫也渡給了寧綏。

更別說周鶴還會出聲將寧綏從那無盡的夢魘中拉出來:“沒事的。”

他輕輕摩挲著他布滿傷痕的右手:“不一樣的。”

寧綏閉上了眼睛。

等他再度睜開時,便又恢覆了以往那樣。

只是這次多少又有些沈默了。

周鶴見他全身放松下來,便松開了他的手,輕揉著他的腦袋:“你回去休息罷,這事我來解決。”

“不必。”寧綏冷冷道:“他還活著。”

他的殺意雖然收斂了,但他的聲音宛若夾雜著冰渣:“他在挑釁我。”

寧綏沒看周鶴,卻也沒將周鶴的手打下來,只是他的語氣到底有幾分冷硬:“你知道是麽?”

早在潭州的時候。

寧綏當時沒有多想也沒有過多的去在意。

但現在想想周鶴去問李錦似乎花了太長的時間。

所以他早就知道,只是沒有告訴他。

周鶴輕輕嘆氣:“你什麽時候能笨一回兒?”

話雖如此,到底線索還是他給的。

周鶴沒選擇瞞著,不過也是因為他知道終究會有一日瞞不下去。

因為那人確實又盯上了寧綏,與其讓事態不受控制,還不如他先提醒一下他。

只是寧綏的腦子……

或許他對感情遲鈍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但很多事情他也能夠迅速的猜個八.九不離十。

更遑論這些事於寧綏來說都是很敏感的存在。

周鶴見寧綏不說話,便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等這事結束了我有話同你說。”

能讓小朋友安心一點的話,恨他就恨吧。

左右一切的起源都在他身上。

他倆的對話聽得陳寡和楊母是一頭霧水。

不過還不等陳寡詢問,周鶴便同楊母解釋了:“楊夫人,你兒子的確沒有被邪祟俯身。是有人的魂魄融入了他的靈魂裏。”

他緩緩道:“不知夫人可曾聽說過先陰之體?有些人生下來便天生缺陽,並非更名改姓便能補足,而這類人魂魄易散,也易與人的魂魄結合。若是體質強悍、魂魄亦不差者即便融合了他人的魂魄,也最多是午夜夢回時與他人同夢,並無大事。但若是魂魄較弱者融合了魂魄強悍者的魂魄,便會同化。”

“正如貴公子一般。”周鶴頓了頓:“若是玄師倒還好,有靈力護體,不過難捱。但若是尋常人,便會失去其他神智,一心只有強者的執念。貴公子融合的魂魄,想必是一位寒窗苦讀的書生,他有很堅毅的精神。”

楊母聽得一楞一楞的,其實她也沒怎麽聽懂,但這並不重要,她在意的只有一個:“那我兒子還可以回來嗎?”

周鶴溫聲道:“可以的,你且放心。不過我須得先找著那位散了魂魄的書生,還得叫那些融了書生魂魄的人聚在一塊。”

楊母立馬道:“那我這就去請他們過來。”

“別急。”周鶴寬慰她:“我且先算算那書生在哪。”

人的魂魄是沒有那麽容易散的。

即便是先陰之體,不是瀕死的話,不至於散。

尤其這書生的魂魄即便只有一點,都能在楊平安的身體裏占據主導位置,想必是十分堅毅的。

周鶴還沒開口,寧綏便上前一步,卻不想楊母在看到他接近楊平安時,又後撤了一步將楊平安護的嚴實。

她還記得寧綏對楊平安展露出的殺意。

寧綏沒動了。

周鶴淡淡道:“我徒兒要取你兒子一滴精血給我推算。”

書生的魂魄已經徹底同楊平安融合,即便是周鶴也沒法直接將其抽出。

更別說他也只是在楊平安身上看到了別的靈魂,不知書生姓名、相貌,沒有半點線索,便只能借助精血演算。

楊母遲疑了一下,卻仍舊不肯讓步。

最終還是透明了許久的陳寡弱弱道:“寧哥,要不我來吧?”

於是寧綏便退回了原地,站在了周鶴身邊。

雖說周鶴曉得寧綏不在意旁人怎麽看他,也不在意他人對他的恐懼,但周鶴還是想安撫他。

他摸了摸寧綏的腦袋,語氣溫和,帶著點笑:“以後這事叫陳寡去就行了,讓他練練手。左右他也沒事做,你留著給我掠陣。”

陳寡:“……”

我知道我廢材,但哥你可以小點聲麽?

話雖如此,陳寡又很開心。

因為他覺著周鶴這話意思就是以後會帶著他一起走了。

他願意做廢材也願意做透明人,只要能跟著兩尊神,什麽都好。

畢竟寧綏同周鶴都是他所崇拜之人。

陳寡在周鶴的指示下取了楊平安指尖的一點血。

雖說楊平安神神叨叨的,但好就好在他也不會攻擊人不會亂動,取他指尖血的時候他還在念念有詞的背詩句和文章。

在場的三位玄師都不參加科舉,所以並不能懂他的文縐縐。寧綏知道秋闈春闈,還得虧有一層太子身份,不然他們現在還不一定會站在這。

周鶴用靈力引著那點血起卦占蔔。

以他的本事並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只見那滴鮮血在他周身圍繞成一條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血線,隨後他撚了撚手指。

等他摩挲的指腹停下來時,那一條血線也落在了地上。

楊母緊張的瞧著周鶴,就見周鶴遺憾的嘆了口氣:“他死了。”

此話一出,楊母頓時覺得一陣天昏地暗,人都快要當場昏死,她強撐著自己,顫抖著去問:“那我兒子……”

“放心。”周鶴溫聲道:“我將那書生的魂魄超度了便是,只是還得勞你將另外四家公子帶來。”

楊母松了口氣,忙招了一旁候著的婢女,她才動唇,便又改口:“罷了,我親自去將人請來,你好生招待三位玄師大人。”

婢女忙垂首應下。

待得楊母離去後,陳寡便問:“鶴哥,超度完了這事便這麽解決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這就是巔峰玄師的力量嗎……五百兩就這麽到手了???”

周鶴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尖:“沒解決。”

陳寡松了口氣,心道其實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嘛,就聽周鶴悠悠的補了句:“但五百兩的確能到手,沒解決是因為我們還要做後續的免費收尾工作。”

陳寡:“?”

周鶴引導他:“那書生為何會死?”

陳寡傻傻的:“啊?不是因為他魂魄散了嗎……?”

“人死後沒有進入輪回便會成為妖邪。”周鶴嘆氣:“但書生的魂魄只是散了,沒有成為怨魂。”

陳寡感覺自己好像懂了點,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懂,他只能弱弱的問一句:“那是不是代表這背後還有問題?”

是。

寧綏看著還跪坐在地上不斷念叨著各種詩文,甚至有些錯亂的楊平安,眉眼冷的可怕。

先陰之體雖不至於說罕見到整個寧朝都沒有幾個,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一出現就是五六個。

還恰好有一個散了魂魄同人融合,又恰好叫他們撞見。

人的魂魄散了後,軀體便會自動停止一切運轉,等到魂魄歸來才會出現“死而覆生”。

按理說,周鶴可以將書生的魂魄凝聚,送回書生的身體裏,可有人在書生的魂魄散了後殺死了書生。

這也就導致了書生同這些公子哥“同化”。

寧綏看向周鶴,不需他多問,周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蔔算結果是心臟被人刺穿了。”

他頓了頓:“也不一定就是他,許是這書生招惹了什麽仇家……再說就算是。”

周鶴笑了笑,微垂眼瞼遮住自己眸中的神色,語氣輕柔:“有我在,他動不了你。”

從前是周鶴不在意寧綏,也沒將這個徒弟太放在心上,對他好不過是因為一點愧疚,但後來和現在不一樣了。

若是他敢動他……

周鶴眼裏掠過一抹紅光。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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