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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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帶顧嵐去的是一家西餐廳,顧嵐猶豫了一下問:“哥哥,我能坐到蕭哥哥旁邊嗎?”

兩人對視一眼,顧冬和說:“可以啊。”

“蕭哥哥,我能坐到你邊上嗎?”

顧嵐又轉過頭看著蕭婪,眼裏帶著期待。

“當然可以啊。”

蕭婪看著小姑娘高高興興的和自己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把我當成和你哥哥一樣就行,好不好?”

顧嵐遲疑的點了點頭,又小聲說:“可是爸爸說,除了哥哥沒人會要我了。”

蕭婪皺眉,顧冬和也沒料到,翻看菜單的手頓住了。

“嵐嵐,”顧冬和嚴肅的說,“他真的跟你說過這個嗎?”

顧嵐不知道怎麽了,只楞楞的點點頭。

“……看來我得和他談一談了。”

蕭婪使個眼色,示意他別急,轉身輕聲和顧嵐說話:“嵐嵐,你覺得爸爸說的對嗎?”

顧嵐大概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一下子有些無措,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知道爸爸和哥哥有矛盾所以哥哥才經常不回家,她也知道爸爸不喜歡自己所以經常會打罵她,可是她也是從小在學校被灌輸著尊敬父母的知識長大。

蕭婪繼續輕聲說:“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但是你和爸爸都不知道他們會是誰,對不對?”

顧嵐眨眨眼,點了點頭。

“那你們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愛你,對不對?”

顧嵐想了想,小聲的“嗯”了一聲。

“所以啊,除了哥哥沒人要你,這也是錯誤的,因為你並不知道他們會是誰,對不對?”

顧嵐猶豫了,咬著嘴唇,看著蕭婪的目光,反射著店裏細碎溫柔的光,溫和的像柔軟的春風,給予她最真摯有力的支持。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顧冬和看到蕭婪淺淺的笑著,側臉的輪廓柔和,睫毛上跳著星光:“那麽你可以相信蕭哥哥了嗎?”

“嗯!”顧嵐重重點了下頭,隨後又補充道,“謝謝蕭哥哥。”

小孩子心思單純,解決了問題立刻能恢覆元氣滿滿,顧嵐晃著腿,湊到蕭婪身邊一起看菜單。

吃完飯三人開車回家,蕭婪問顧嵐想坐在哪裏,顧嵐看了一眼顧冬和,小聲說想坐在哥哥旁邊,蕭婪點點頭說,好。然後開了車門讓顧嵐坐進去,幫她扣好安全帶後直起身,對上顧冬和的眼神,他揚起嘴角,湊近,在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坐進了後座。

路上開的很平穩,顧嵐明顯很開心,說的話都比平時多了點,起初蕭婪也會插幾句,後來就沒聲了,顧冬和往後瞥一眼,謔,閉著眼正打著瞌睡。

“嵐嵐,噓——”顧冬和一打方向盤,車子在路邊停下,“蕭哥哥睡著了。”

顧嵐聽話的點點頭,看著自己哥哥走下車,繞到後座扶著她蕭哥哥小心躺下,才回到駕駛座繼續開車。

“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歡蕭哥哥呀?”

“是啊,”顧冬和看著前方,說道蕭婪,眼神都溫柔了幾分,“哥哥從沒有這麽喜歡一個人。”

小姑娘若有所思。

“怎麽了……操!”

顧冬和突然腳下一踩剎車,刺耳的剎車聲刺人耳膜,前方飛過一輛疾馳的摩托,顧冬和感覺自己心臟都差點跳漏了。

“唔。”

後座的蕭婪因著那聲音被吵醒了,皺著眉,腦子還不甚清醒:“怎麽……”

“沒事,不要命的摩托車。”

顧冬和放慢了速度,冷靜的說。

“這裏哪來的人飆車?”蕭婪環顧四周,雖不算中心區,但也有一定的人流量,在這裏飆車,瘋了嗎?

“不清楚,說不定也可能是酒駕,”顧冬和冷著臉,“你再睡會兒吧,還沒到家。”

蕭婪點點頭,朝看過來的顧嵐笑笑,實在撐不住疲憊又睡了過去,一直到車子停到車庫都沒醒。

顧冬和把他抱下車,顧嵐開了門進去,卻不想家裏這時候竟然有客人。

“顧總,新年快樂。”

何庸見他進來,從沙發上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你來幹什麽?”顧冬和冷冷的看著他,又轉頭對顧嵐說,“你先回房間。”

顧嵐聽話的上樓了。

“何庸來做客。”

顧炎利看著他抱著蕭婪,冷哼一聲。

“哦。”

顧冬和點點頭,擡腳要往樓上走。

顧炎利還沒開口,倒是何庸喊了一聲:“顧總!”

蕭婪睫毛動了一下,眉頭皺著嘟嚷了一聲什麽,看起來被吵醒了,顧冬和心中漫起不悅。

蕭婪動了動,睜開眼睛,便看到屋內尷尬的對立,饒是腦子有些不清楚也知道發生了什麽,輕輕推了推顧冬和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站定後伸手理了理衣服,沒有絲毫不自在,倒是頗顯風度翩翩。

“蕭先生這是累了。”丘絲絲打破了沈默。

“最近有些感冒,失態了。”蕭婪淡定的微笑著回道。

“天氣寒冷,是該註意保暖。”兩人一來一往的客套,何庸在一旁看的有些臉色發青。

他憋著氣:“顧總日理萬機,好不容易閑下來,也沒空坐下來聊幾句麽?”

“工作話題公司談,私人話題沒興趣,還有什麽問題?”顧冬和扯了扯衣領,不耐煩的說。

“那還真是公司有些急事,顧總不妨耽誤一會兒聽一下?”

顧冬和的不耐煩幾乎是擺在了臉上,他黑著臉:“說。”

“前段時間公司重點捧的那個祝子崇最近鬧了點新聞,被狗仔扒出在夜總會包小姐。”

顧冬和攬著蕭婪在沙發上坐下,聞言慢條斯理的回道:“這點小事不找公關部,找我做什麽?”

“可是不都說……”何庸露出奇怪的笑容,“顧總對祝子崇,格外上心照顧麽?”

在場哪個不是人精,這話一出來便都了然,顧冬和反而平靜下來,翹著二郎腿,下巴點點他:“不是比你好看點就能爬上我的床的。”

何庸臉色驟變。

“看他們都挺閑的,還能拉著我炒緋聞,查清楚誰出的餿主意,和這個祝什麽一起打包了趕出去。”顧冬和面無表情,劍眉斜飛入鬢,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意思,拿了根煙,剛要點火,蕭婪瞪他一眼,又悻悻的收回打火機,只夾在手上。

顧炎利看在眼裏,面色不改,何庸則是咬了咬牙:“明白了。”

“沒事我就上去了。”

“失陪。”

蕭婪淡淡的點了下頭,也不知道沖誰,跟著上了樓。

門一關,蕭婪瞬間放松了,感冒鬧得身體狀態很差,剛剛那會兒已經是極限,這下渾身上下的不自在都變本加厲的湧上來,揉著額角要拿睡衣去洗澡,顧冬和問:“不是出門前才洗的?”

蕭婪白他一眼:“那你記得為什麽洗嗎?”

顧冬和投降,還是忍不住補一句:“小心感冒加重……”

“開了空調,裏面也有浴霸,不至於。”在睡衣裏挑挑揀揀選了套灰色偏保守的,“不洗總覺得身上一股子牛排味。”

顧冬和“哦”了一聲,只能讓他去,自己坐在床上用平板看郵箱。

忽然聽到浴室幾聲響,是瓶瓶罐罐掉到地上砸出的聲音,顧冬和揚聲問怎麽了,沒聽蕭婪回答,心裏一急,扔下平板就沖到浴室,一把拉開門,

霧氣遮遮掩掩的,只看得到蕭婪在浴缸邊上,撐著置物架,瓶子滾了一地,顧冬和一時也沒想太多,跨過一步就扶住人問:“怎麽回事?摔著了?”

蕭婪手摁在腰上咧嘴:“沒站穩磕著了。”

顧冬和忙拿開他的手去看,果然,嫩白的皮膚上青了一塊,手輕輕按了一下,蕭婪倒吸一口涼氣。

“進來幹什麽……礙事。”

他不自在的撇開頭,臉上有可疑的紅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蒸出來的。顧冬和一看,心下了然,一邊幫他輕輕搓揉著磕到的地方,一邊笑:“我看多了,不僅看過還摸過,比你自己都了解。”

蕭婪扶著他站穩,拿過衣服開始穿,思來想去兩人確實沒什麽好顧忌著,只不過突然在清醒的狀態下坦誠相對有些不習慣罷了:“呵,那伺候的您舒不舒服啊,這位爺?”

“舒服,下次還可以玩更多。”顧冬和笑瞇瞇的。

蕭婪穿好了衣服,往外走,沒好氣的丟下一句:“順桿爬,猴兒吧你!”

“來,給你塗點藥。”

顧冬和拿著一個小罐子走過來,蕭婪正坐在床邊擦頭發,不以為然:“磕一下而已。”

“塗點藥好得快。”

蕭婪拗不過他,胡亂擦幾下躺到床上,顧冬和撩開衣擺,露出裏面的一段窄腰。

冰涼的膏體在皮膚上被揉開,倒是很舒服,蕭婪側著身看著顧冬和的臉 ,不覺笑出了聲。

“笑什麽?”顧冬和幫他放下衣服,看了他一眼。

“剛剛何庸看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樣。”收了笑,但眼底還帶著笑意。

“哎,”顧冬和把罐子放回櫃子裏,上床躺到他身邊,“他和邱絲絲雖是同母異父的姐弟,也算我名義上的舅舅,但就年齡來說比我大不了幾歲。”

“就他這樣,不像多有本事的人。”蕭婪翻個身平躺。

“邱絲絲當時只求給自己弟弟一個職位,面子上我也不好拒絕,他們什麽心思我清楚,防著也就是了。”

“什麽心思?”蕭婪覷他一眼,語氣一本正經。

顧冬和看他,滿面的無奈,而這人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他講,挑著眉看他。

自己看上的人,跪著都要寵下去。

“當時年紀太小,她給我介紹女朋友,一時沖動出了櫃,我爸不在意,也就沒人幹預我,邱絲絲就動了把何庸推到我面前的心思。”

“只是推到你面前?恩?”蕭婪一翻身,跨坐在顧冬和身上,胳膊架在他胸前,湊得極近,顧冬和能感覺到他呼吸間的熱氣,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坦白從寬,說。”

“不難受了?這麽有精力不如做點別的?”

蕭婪抓住他捏著自己腰的手,警告的說:“抗拒從嚴。”

“想礙我的眼行了吧……”

“恩?”蕭婪使壞,正坐在顧冬和胯部,輕輕的往後蹭了蹭。

“哎喲寶貝兒,別蹭,我說,我說還不行?”顧冬和一身體素質各方面正常的男人,哪裏忍得了他這樣蹭火,當即繳械投降,“想把他推上我的床,至於目的無非是貪心不足,吃我爸的財產不夠還想從我這撈點東西。”

“他待你公司做什麽了?”

蕭婪聽了實話,倒是乖下來,安穩的坐在他身上。

“掛著個私人助理的名……就他那不學無術的腦子放哪個部門都是廢的,倒不如放自己身邊盯著,”

“哦——”拖長了音調,蕭婪點點頭,若有所思,“難怪進你辦公室進的那麽肆無忌憚,還買早餐。”

“早餐不是什麽大事就沒管,我辦公室有監控他也不敢做什麽。”

“監控?!”蕭婪瞪大了眼睛,像貓炸了毛一樣。

“不是不是,只是正對著重要文件的那個櫃子和門口各有一個,而且權限只有我有,別人看不到,看不到的。”顧冬和自知做錯了,連忙哄著順著,“我們做什麽都拍不到,不會留下什麽的。”

蕭婪胸口堵著氣:“他對你做過什麽?”

“呃?”話題轉的有點快,顧冬和楞了兩秒,才懂他的意思,“平時沒事在眼前晃而已,也就最開始的時候有過點動作。”

“什麽?”

“他……聚會的時候喝了酒往我身上黏我沒理,然後在賓館房間借著酒勁想做點什麽,被我趕出去了。”

“智障,能活到現在真是辛苦他了。”

“他也就靠著邱絲絲,這女人有幾分手段,當時我爸身邊那麽多女人,就她修成了正果。”

“那是肯定。”蕭婪低頭思考,隨口道,“可惜基因不如意,誰想到狐貍的親戚是蛤蟆。”

顧冬和:“……”

“今天那樣做,你覺得她能信幾分?”

顧冬和搖搖頭:“信不了,無非是信了我看中你,但也只覺得我們是因為身體上比較契合。”

聽他說的委婉,蕭婪倒是好笑:“所以你這麽做?”

“我不想把你推到他們面前……因為他們會做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不表明我多重視你,更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麽?”顧冬和搖頭,“前幾年有個小明星還算看好,為著宣傳也沒攔炒作,他們倒是急著當真,給人潑了堆黑料鬧得轟轟烈烈。”

“這麽急著把你身邊打掃幹凈?”

“那小明星也不是個善茬,起初一個勁的鬧沒管他,出了事叫他安分點,過了那陣子再出來也就沒事,他不聽,拿著點緋聞要威脅我跟他們拼,最後被逼到自殺。”顧冬和說的簡單,蕭婪卻好像窺見了那陰暗世界的一角,骯臟的觸手可及,“他們想要的無非是我身邊一個位置,那小明星……也算單純又傻。”

也許是不小心信了不該信的人,又不甘心,又也許是不一小心走錯了路,奢望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礙著了人。

“生命真不值錢,到你們手裏跟玩游戲一樣。”語氣帶上淡淡的嘲諷,也不知道說誰。

“這個圈子水太深,人命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呵。”蕭婪冷哼一聲,不言語。

“誰都無奈,可是有些規則誰都不能打破,那是這個圈子最兇狠不可撼動的怪物。”

“我知道。”

蕭婪沒有問他為什麽當初走了這條路,無論是意有所圖,或是年少輕狂,都沒有追問的必要。

不管什麽路都不會有絕對的幹凈,各有各的規則,各有各的不可言說。

如果說世界山沒有絕對的公平和正義,那麽世界上的某些角落,幾乎不存在公平和正義。

赤子之心之所以被歌頌,便是因為無人做得到。

單純的人則是最前方的犧牲品。

蕭婪想到自己,雖是萬事不沾身,可懟到眼前的麻煩也是逃不掉,在單位的數年,說不上資歷老,但齷齪陰暗的事也聽了看了不少。

洪流猛獸襲來之時,誰都不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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