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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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救我。”

顧冬和瞳孔猛地一縮,掀開被子下床,自己的衣服上沾了兩人愉悅時的液體,幾乎不成樣,他只得走到衣櫃前,剛打開,就看見在酒吧那晚自己留給蕭婪穿的衣服,洗好了掛在櫥櫃裏。

顧冬和來不及多想,穿上這件衣服,簡單收拾一下自己就急匆匆地走了。

開著車橫穿半個城市到一處別墅,推開門,入目是一屋的狼藉。一個女人正彎著腰,將地上的玻璃碎片打掃幹凈。

“冬和回來了。”見他進門,女人擡起頭勉強的笑了下。

顧冬和冷淡地點點頭算是應了,問:“嵐嵐呢?”

女人臉色一僵,知曉他這次回來八成是因為顧嵐。

“嵐嵐在屋子裏,”女人欲言又止,“你爸爸喝了點酒,其實沒什麽大事的……”

“他又打嵐嵐了?”

女人沈默不答。

顧冬和心下明了,擡腳上樓,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

“嵐嵐?”推開門,看見顧嵐眼睛通紅的趴在床上。

“哥——”顧嵐看見顧冬和,眼淚一下子出來了,不住地抽泣著。

“別哭,”顧冬和反身關上門,走到床邊,拍著顧嵐的背安撫她,“給我看看,打哪裏了?”

顧嵐哭的鼻尖紅紅的,脫掉外套露出一片青紫的胳膊。顧冬和從醫藥箱裏拿出藥水,用棉簽蘸著給她上藥,十餘歲的少女倔強的擦著眼淚,但是淚水依舊像珍珠一樣不斷地落下來。

“哥哥。”顧嵐小聲的喚道,“我什麽時候可以走呀?”

顧冬和心裏一緊,手上頓了一下,繼而箱裝鎮定的繼續塗藥:“等嵐嵐考上大學了,哥哥就帶你走。”

顧冬和早想帶嵐嵐出去單獨生活,奈何他們的父親——或者說顧冬和的父親,仗著自己還是顧嵐的法律監護人,楞是不同意。

顧冬和的父親和現在的妻子丘絲絲結婚後有一個兒子,目前還在小學,今天因為回了外婆家住所以不在。

至於他為什麽還留著顧嵐,顧冬和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想法——這樣一個對他來說象征著恥辱的“女兒”,能給他帶來什麽?

“哥哥,我害怕。”顧嵐由著顧冬和給她上藥,靠在他懷裏小聲的喃喃。

“嵐嵐不怕,”顧冬和心裏揪得生疼,還是若無其事的將藥水收拾好,返身坐到床邊摟著顧嵐,“爸爸打你,你就告訴哥哥,一定要告訴哥哥,好不好?”

雖然是這麽說,但是顧冬和心底也是涼的,他不住在家裏,如果顧嵐再被打,他也不能及時趕到。

顧冬和也想過報警,但是他父親關系網實在不是現在的他所能夠撼動的。顧嵐雖然被打的慘,但是到底沒有出什麽嚴重的事情。

世道不公,可又有什麽真正的公道。

人只有一步一步往上爬,拼了命的往上爬,站到了高處,才能勉強為自己的命運發出聲。

可總有人在更高處。

社會的泥沼,每個人都在掙紮。

能夠怪誰呢?道德這種東西,本身的約束力就來自人自己。

至於規則,則是定給遵守他的人的。

而再嚴密的網都防不住漏網之魚。

等顧嵐情緒穩定後睡下,顧冬和在她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推門出去。

“丘姨。”

丘絲絲收拾完客廳,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顧冬和走到沙發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幫我照看著嵐嵐,要求你隨便提。”

顧冬和不討厭這個女人,但是也不想和她親近。丘絲絲和自己父親結婚也有十來年了,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顧嵐剛出生不久,丘絲絲也就是看在這是個女孩子的份上沒有過多阻攔顧嵐進家門——反正就憑她的身份也弄不出多大動靜,倒是對顧冬和這個顧家正經的長子,丘絲絲一直有幾分忌憚,在自己有了個兒子後這種忌憚便越發的明顯。

顧冬和知道,但他不屑。

所以大學後他便主動搬了出去,他父親因為他母親和顧嵐的原因,對他這個親兒子也是疏遠大過親密,對於他這一選擇也是默許了。

後來顧冬和事業上做的有了點成績,也終於有了底氣。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丘絲絲,明確的告訴他自己不會摻和父親以後遺產的分配,但是條件就是丘絲絲要替他照顧一下顧嵐。

丘絲絲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她也給顧冬和打了預防針:“我只能保證不委屈著顧嵐,如果炎利……我未必攔得住。”

“當然在丘姨能力範圍內,能照顧就好。”

丘絲絲至今也忘不掉顧冬和那個笑容,彬彬有禮中帶著濃重的威脅感,他的眼神很明確的告訴丘絲絲,他現在未必動得了丘絲絲和她兒子,但他家老頭子又有幾年活頭?

顧炎利已經五十有餘,丘絲絲比顧炎利年輕近二十歲,才三十多,再小一點,顧冬和叫她一聲姐姐都毫不違和。而她這樣委屈自己嫁進顧家又是為了什麽,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既然有自己的目的,現在還有了一個兒子,當然是極力的為自己後半生爭取好處。

“冬和啊……今天你爸爸喝了酒我是真的攔不住……”

“我知道。”顧冬和打斷她毫無意義的解釋,臉上掛著笑,但眼裏一絲笑意都沒有,“還是和之前說好的一樣,請丘姨能維護的地方,多麻煩了。”

“我現在公司已經穩定下來,等嵐嵐成年了就會把她接出去。”

丘絲絲卻聽出了他的弦外音:老子比以前強了很多,你別整什麽幺蛾子。

即使跟著顧炎利那麽多年,見慣了大場面,丘絲絲此時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顧冬和就像在社會上迅速成長的猛獸,獨自/摸爬滾打的數年,磨出了尖銳的爪牙,和一身似是染著血的壓迫力。

染著血。

丘絲絲是真有這樣的感覺,即使她知道不可能,但對於顧冬和,總是帶著恐懼的情緒。

也許是她嫁進來的那天晚上,顧炎利喝了酒已經倒在房間內睡得人事不清,顧冬和紅著眼睛,將給顧炎利煮醒酒湯的丘絲絲堵在廚房,順了菜刀,手起刀落貼著丘絲絲的身側插在案板上。

重重一聲,驚的丘絲絲大腦一片空白,顫抖著雙唇說不出半個字。

那時候的顧冬和雙目充滿著血絲,眼神中的寒冷幾乎要化為實體,穿透人的心臟。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麽,”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不準動顧嵐。”

少年還未成熟的聲音帶著變聲時期的沙啞,敲在丘絲絲耳中,卻是極其的恐怖。

亡命之徒。

這是丘絲絲當時唯一的感受。

如今丘絲絲已不是當時青澀的年輕人,但對於顧冬和,那一抹陰影似乎從來就不曾消散。

顧冬和看著她無力的閉上眼,緩慢地點了點頭,覆又睜開:“思奕在學校……”

顧思奕,是丘絲絲生的兒子,現在就讀的私立小學,是市裏數一數二的。

而這個學校顧冬和當時也參了一腳。

“我會打招呼的。”

丟下這句話,顧冬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寒風肆虐,今夜格外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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