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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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瀾往窗外看一眼, 很確定太陽沒有從西邊出來,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居然讓媽媽這樣問荀澄。

總不能是因為他吧?荀瀾忍不住為這荒謬的猜測發笑。

而被這般問的荀澄, 也終於有了反應, 他擡頭看著荀母, 問:“媽媽,你在擔心什麽?還在擔心我會殺了他嗎?”

荀母眼神慌亂了一下, 沒有和荀澄有所對視, 卻沈默著沒說話。

荀澄扯了下嘴角, 說:“上次我已經解釋過,我只是給他拉了一下被子。”

荀瀾像在聽天方夜譚, 拉被子?怕不是趁著拉被子時掐他肉看他是真昏迷還是裝睡吧。

荀母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反應有些大, 她走進來, 扯開這個話題, 說:“不是讓你待在家裏養病嗎,怎麽忽然過來?”

荀澄垂著眸子, 說:“你和爸爸已經快一周沒回去了。”

荀母面上有些疲憊,“瀾瀾昏迷一個月了, 我和你爸忙著到處找醫生,沒什麽時間回家。家裏有王嫂在,你有什麽不舒服, 記得及時跟她說,好嗎?”

“我會的……”荀澄說, “你和爸爸也註意保重身體, 那沒什麽事,我就回去了。”

荀澄往門口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住, 捂了捂心口。

在荀瀾的記憶裏,以前每次荀澄這個樣子,只要爸媽看見,必定會在第一時間靠近他身邊,扶著他擔憂地詢問。

但現在,他卻看自己的媽媽只是有些無奈地說:“澄澄,瀾瀾還昏迷著,他不會再來和你搶什麽,你用不著再這樣。”

荀澄猛地擡頭,面色發白,眼神中有些難堪,還有些不相信,“你覺得我是裝的?”

荀瀾倒不是覺得荀澄在裝,因為荀澄裝病的樣子他太熟悉了。他以前一直以為爸媽關心則亂,察覺不出來,卻原來荀澄裝病的事他們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是裝不知道而已。

只因為荀澄體弱,在他們心裏更需要關心,所以他們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後理所當然地去忽略另一個兒子。

病房裏又是一陣沈默,荀瀾意興闌珊地收回眼神。

他出去走了一圈,認出這是荀家開設的私人醫院。這裏他來得次數太多了,倒不是因為他自己生病的次數多,而是每次荀澄有個什麽不對就興師動眾地一家子往這裏跑,他對這家醫院不想熟悉都難。

荀瀾其實有點驚訝,他在那個世界明明已經生活了好幾年,怎麽聽他媽媽那個意思,這裏居然才過去一個月?

等他逛完一圈回去,荀澄已經不在,荀母也已經走了,只有負責看護他的護工在給他擦臉。

沒有人可以看見荀瀾,之後荀瀾就待在這間病房,或是跟著負責這間病房的醫生護士到處轉,慢慢得知是一直負責給他公寓打掃衛生的阿姨上門時發現他的電話無人接,擔心他出了什麽事就找來物業打開他房門,然後發現他昏迷在床上。

於是忙將他送進醫院,又聯系到荀父荀母,將事情告知。

昏迷的他剛入院時全身並沒有任何傷痕,也能自主呼吸,身體狀況也很健康。但後來情況一天天變嚴重,現在已經到了需要戴氧氣罩幫助呼吸的程度。

之後,荀瀾偶爾會離開醫院,跟著荀母,荀父爸,甚至是荀澄到處走一走。但更多時候他是待在醫院裏,在他來時的那面墻之間穿來穿去。

他想回去,但他並不知道如何回去,於是只能這麽一直試來試去,說不定哪一下就成功了。

荀瀾回來的時候,這裏的天氣已是深秋。

這天中午的時候,荀瀾坐在自己病房的窗戶上,看著樓下的花園。

有兩個護士陪著一個病人在花園裏過生日,笑聲傳到了樓上。

荀瀾看著那歡樂的場景,想著前不久祈年給他過生日時,他才許過生日願望要和祈年白頭到老,現在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實現。

花園裏多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荀母和荀父爸從外面進來,路過過生日的那幾個人身邊,被生日主人叫住,給了他們一人一塊生日蛋糕。

荀瀾沒有動,他繼續維持著那個姿勢坐在窗弦上。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打開,荀瀾扭頭看去,是拿著生日蛋糕的荀母和荀父爸進來了。

兩人進來後,一個將蛋糕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一個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

沒有人說話,房間裏只有監護儀代表心跳跳動的嘀嘀聲。

大約幾分鐘後,荀母想起什麽一般,問荀父爸:“瀾瀾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荀父爸沈默了一下,說:“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荀母楞了一下,然後忽然就有些慌亂的崩潰,哽咽著,“怎麽就過去了?我生的他,我怎麽都不記得了。”

荀父爸嘆氣,眼睛也有點紅了,“我們這些年,虧欠他太多了。”

兩口子面對面互相垂淚,充滿愧疚與後悔。

這明明是荀瀾曾經期盼過很久的畫面,但此刻他發現自己心裏居然沒什麽波動。原來那些不甘埋怨,早已隨著祈年的陪伴和填補,慢慢變得不再重要了。

而且,造成的傷害已經抹平不了,現在愧疚後悔根本沒什麽用。

但荀父荀母不是這樣想的,他們越愧疚後悔,就越想彌補,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荀瀾和荀澄的生日日期間隔不遠,那天過後,又過了半個月,荀澄的生日便到了。提前好幾天的時候,荀澄就開始給荀父或是荀母打電話,提醒他的生日要到了,讓他們當天記得回家。

荀瀾當天也回了荀家。

以往荀澄的生日,都要請很多朋友回來辦party,今年荀澄依舊叫了一幫朋友。

正處於濃濃愧疚中的荀父荀母回來撞見這熱熱鬧鬧的場面,充滿了愕然與憤怒。

尤其是荀父,甚至是不顧那麽多人都在場,直接呵斥荀澄:“你還有沒有心,你弟弟還昏迷在床上,你居然還有心情過生日!”

嬉笑的場面頓時被按了靜止鍵一般,只還有歡快的音樂聲在響著。

荀瀾看著荀澄僵在臉上的笑容,忽然特別同情他。

這畫面真的太熟悉了,以前只要荀澄身體有一點不舒服,那幾天他就得戰戰兢兢地過日子。不能大聲說話更不能笑,不然就要挨罵,說你哥哥都去醫院了你為什麽還這麽高興。

一片靜默中,荀澄說:“我打電話給你們的時候,你們沒說不可以,不準我過生日你應該早點說。”

荀瀾就看著自己的爸爸像小時候遷怒他一樣,對荀瀾憤怒地說:“我沒說你不準過生日,但你怎麽能叫這麽多人來!”

包括荀母,也用有些埋怨的眼神看著荀澄。

荀澄面色漸漸蒼白,他說:“我現在做什麽都是錯的,是麽?”

荀澄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他有心臟病,旁人都怕他氣出什麽問題,忙打圓場。荀父呵斥發洩一通,也沒再說,只是面色依舊不好看。

生日自然是過不下去了,音樂被傭人關掉,荀澄的朋友們嘩啦啦散去,整個大廳最後只剩荀瀾一家四口。

荀父和荀澄坐在沙發上,皆陰沈著臉。

荀母嘆著氣,把生日蛋糕拿過來放下,坐在荀澄旁邊軟了聲音說:“澄澄,別生氣了。你也別怪你爸爸,他心情不好,今天醫生告訴我們,瀾瀾的身體狀況又變壞了。”

荀母難過起來,說不下去了,她擦了一下眼睛,說:“生日還是要過的,來吧,吃你最喜歡的核桃蛋糕。”

氣氛很是沈悶,荀母切了三塊蛋糕後本準備停下,想了想又取過一個碟子切下一塊放在旁邊。

看著那塊蛋糕,她有些難過地說:“瀾瀾在就好了,這樣我們可以一起過生日,吃蛋糕。”

荀瀾往那蛋糕上看了一眼,眼神很平靜。

荀澄卻忽然嘲諷地笑了笑,說:“那是核桃蛋糕,但荀瀾從來不吃核桃。”

荀父看過來,荀母也回神,道:“為什麽?”

荀澄說:“因為他核桃過敏。”

這句話落下後,荀母和荀父同時震驚道:“我怎麽不知道?”

荀澄看他們這樣,心情卻像忽然很好似的,“他跟我們都說過,你們都忘了,只有我記住了。”

荀瀾對核桃過敏,最開始只是身體上,到後來,已經發展成心理上的。哪怕在祈年的世界裏他的身體在醫院做過敏檢測,證明他其實並不需要對核桃忌口,但他依舊吃不了核桃。

荀瀾記得他對荀父荀母說過兩次他對核桃過敏,但他們好像從來就記不住。

荀澄說自己喜歡吃核桃,荀母每次給荀澄訂生日蛋糕時都特意交代蛋糕裏多加核桃;在荀澄將核桃蛋糕遞給他而他不伸手接,被荀父罵說為何對哥哥那麽冷漠。

雖然核桃是無辜的,但這些事情讓荀瀾從心底深處對核桃產生了濃濃的厭惡。

荀父荀母聽著荀澄的話,臉色都慢慢地變得比剛才還難看,他們都想起了家裏關於核桃的好多事情。

荀父愧疚地捂著臉。

他想起有次一家人在一起看電視,荀澄在旁邊砸核桃,他叫荀瀾一起吃,荀瀾卻冷冷回了句不吃。他當時說荀瀾脾氣不好,整個人看著都暴暴躁躁的,一點都沒有他哥的溫和,但當時他卻連荀瀾為什麽不吃的原因都不問一下。

“為什麽啊!”荀父睜著發紅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荀澄,“你既然知道他對核桃過敏,為什麽你每次還要讓他吃蛋糕?”

“因為我故意的。”荀澄充滿惡意地說,“我就是想整他。”

荀母被他這句話擊得腦袋發暈,她流著淚說:“他是你弟弟,你怎麽可以這樣!”

“為什麽不可以!”荀澄壓抑的不滿和憤怒全部爆發,“你們生他出來,不就是怕我早死用他替代我的麽。一個替代品,憑什麽比我健康比我鮮活,而我卻連笑都不敢暢快地笑,連吵個架我都不能吵個痛快!”

“我就是看不得他過得好,過得開心!”荀澄絲毫不管荀父荀母看他的眼神有多荒謬,“你們心疼他,早幹嘛去了?現在人昏迷了,你們覺得後悔感到痛苦,就拿我撒氣,不管我做什麽,你們都看不順眼!我做什麽你們都遷怒我,我有錯,你們難道就沒錯麽!”

荀澄是個病人,他情緒激動地大吼大叫之後,直接捂著心口倒在了沙發上。

荀父荀母一番怒氣還沒發洩出來,就面臨著又一個兒子可能出事的驚恐場面。

躲在別處不敢出來的傭人們紛紛跑出來,打電話的打電話,開車的開車,倒也沒有兵荒馬亂,這種情形發生的次數多,傭人們早有應對的經驗。只是過往十次裏或許十次都是假,但這次一定是真。

看著這一幕,荀瀾覺得荀澄挺可悲的。又忍不住唏噓,當年的他,就是像荀澄這樣吧。

荀瀾忽然覺得好沒意思,他不想再待在這裏,他想祈年了。

這麽想著,那股詭異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這次來得突然又猛烈,荀瀾感覺自己不斷地在往下墜,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他緊張又恍惚地想,這是要送他回去了?是回祈年那個世界嗎?

耳邊似乎又有誰絕望哭喊的聲音,恍惚間,荀瀾感覺自己還聽到了監護儀上心率拉平的聲音。

隨著那身拉長的「嘀」聲戛然而止,荀瀾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荀母接到醫院的電話,對面醫生通知他荀瀾狀況突然惡化,正在搶救,讓他們趕緊去醫院。

荀母哭得滿臉是淚,握不住電話,站都站不穩。荀父赤紅著眼睛扶起荀母坐進另一輛車裏,先趕去醫院。

至於荀澄,由家裏的傭人陪著趕來醫院。

這一次,發病的荀澄最後被搶救回來了。但他這次醒來,身邊不再有父母圍著噓寒問暖。

因為荀瀾去世了。

他的母親哭得幾次昏厥,父親忙著處理荀瀾的後事,都沒有空來看他。

聽到荀瀾去世的消息,荀澄眼睛越瞪越大,然後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神色因憎恨而扭曲。

死了?

既然要死,為什麽當年被毒販綁架時不死!偏要用半死不活的樣子喚醒父母的愧疚再死!

荀瀾!你現在很得意吧,跟我爭了這麽多年,你終於爭贏了!

可是憑什麽,你分明只是一個替代品啊!

荀澄才搶救回來,便又二次入搶救室,可直到他這次康覆出院,也沒等來曾經心疼寵愛他的父母,他們只派來一個傭人和司機陪他出院。

就像曾經忽略荀瀾一樣,忽略了他。

嘀——

當意識清醒的荀瀾又聽到這個熟悉的監護儀聲音時,腦殼忍不住直發昏。

他不會又是在醫院裏吧?是哪個醫院呢?

荀瀾睜開眼時非常忐忑。

然後睜開的第一眼,荀瀾吊起的一顆心重重地,又安穩地落了下去。這次,荀瀾不再是靈魂狀態,他回到了和祈年在一起的那個身體裏。

祈年正坐在床邊,一手支著額頭,一手握著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閉著眼睡覺。

荀瀾好久沒有感受過觸碰物體的感覺,他動了動手指,沒有驚動祈年。

荀瀾不知道自己出事有多久了,但他的手還能輕松地擡起來。

他拂過祈年眼下的青黑,心疼壞了。

祈年瘦了很多,眼下都是黑眼圈。顯然他出事,祈年很不好過。

荀瀾莫名地有點想哭。

其實他自覺是個挺堅強的人,畢竟也是自小就經歷過那麽多事的人,已經沒有人和事能輕易叫他生出這種情緒。

但在過去的那一段時間,他真的每天都在擔心自己再不能回到祈年身邊。他怕自己醒不來,又怕自己醒來後是回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裏。

他那時候總在想,如果再也見不到祈年,那他這輩子該怎麽過,祈年又該怎麽辦。

顫悠悠拂動的指尖忽然被人握住,祈年驀地拉住荀瀾的手,睜開眼來,定定地看著他。

荀瀾眨去眼裏的水汽,看著祈年笑了笑,聲音有些嘶啞地喊他:“阿年……”

“醒了?”祈年的聲音是平靜的。

荀瀾並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祈年這聲就像以往無數個平淡又安穩醒來的早晨裏,彼此發出的最簡單的第一聲問候。

直到祈年叫來醫生,給他全身做完檢查,荀瀾才知道他昏迷了一個多月。

祈年也守了他一個多月,放下所有的事,和他住同一個病房,日夜不離地陪著他。

荀瀾還需要在醫院住一陣,不過他身體被祈年照顧得很好,沒有什麽問題。

晚上他和祈年擠在一張床上,他看著祈年,說:“嚇壞了吧……”

祈年理了理他又長長了許多的頭發。

當時他接到小周的電話,說荀瀾被荀志推倒,撞傷腦袋陷入昏迷時,他以為是自己幻聽。明明在五分鐘之前他才和荀瀾結束通話,那時候他們還約好晚上要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

等他趕到醫院,荀瀾依舊在昏迷,就像曾經的他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裏,連呼吸都要仔細地盯著看一會兒才能看出他胸膛起伏的微小弧度。

那一幕就像巨石落下,祈年身上被猝不及防地砸出一個豁口,涼風冷意全都呼嘯著灌進來。又像山崩地裂一並襲來,渾身都被恐懼裹挾。

很多時候他會在沒有別人的病房裏喊荀瀾的名字,期待他像曾經的自己一樣,以靈魂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隨後又絕望地想起,他自己看不到鬼。

這一個多月,祈年熬得很辛苦。

然而現在,他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荀瀾知道祈年做什麽說什麽,都習慣輕描淡的。

他親了一下祈年,然後讓他親回來。

荀瀾說:“親重一點,阿年,弄疼我也沒關系,我可以承受。”

然後荀瀾被祈年親得嘴唇都破了,血腥味在唇間交織,荀瀾嘗到了祈年嘴角鹹鹹的眼淚水的味道。

他們親了很久,直到唇舌麻木,然後才不留半點縫隙地擁抱著彼此,慢慢說起荀瀾昏迷後的事。

荀志大概也沒想到,他只是揮了一下拳頭,連人都沒碰到,卻會造成這樣一個嚴重的後果。盡管他一再地解釋說他根本沒有碰到荀瀾,可荀瀾的的確確是因他那一拳倒下的。

化妝間裏的監控清晰地記錄下來他行兇的過程,包括荀瀾軟綿倒地的那一幕。

這個監控,在荀瀾受傷昏迷的事鬧上微博熱搜之後,也被人放了出來。共情能力強的網友每每看到那個視頻都忍不住一臉淚意。

不過視頻很快就被刪除,荀志當天也被抓了起來。

荀瀾昏迷的事在熱搜上待了一周多時間,每天都有人為他祈福,祈盼他趕快醒來。祈年的粉絲感同身受,他們全都加入了祈福的行列,也真誠地覺得祈年能醒來,荀瀾也能醒來。

荀瀾真的很謝謝這些粉絲,他知道這個世界有些神奇,他和祈年能醒來,他們的祈福並不是毫無作用。

祈年還說他把定智法師請到醫院裏來過,和尚依舊是那副神秘的樣子,嘴上說著順其自然。

最初聽到這句順其自然,祈年那麽淡定的性子都有些暴躁。但想到他昏迷那陣,定智法師翻來覆去這麽說後他醒了,那是不是代表著荀瀾最後也會醒?

這也是祈年還能熬下去的原因。

現在荀瀾醒來,祈年覺得這四個字聽起來也順耳了許多。

這個晚上,荀瀾最後在祈年懷裏沈沈睡去。祈年則沒有睡,盯了荀瀾一晚上。

到早上荀瀾醒來時,看他熬紅的眼睛,心疼又無奈。

他懂祈年的害怕,也不多說什麽,吃過早飯後,他就攬著祈年的脖子親親,把祈年帶到床上躺著,哄小孩似的,“睡吧,我給你講故事。”

荀瀾從記憶裏翻出幾個童話故事,具體內容其實他都記不得,只能講講大意,其他細節他都是一通胡編亂造。但這沒關系,祈年需要的也只是他的聲音。只要他告訴祈年他還在,祈年才能放下在心裏生了根的恐懼,安心入睡。

直到中午,昨天荀瀾醒來就接到消息的雷駿和劉飛過來敲門,叫兩人起來吃中飯,順便問兩人什麽時候拍視頻向外界報平安。

祈年補了一覺,精神好了很多,他說:“等會兒就拍。”

然後和荀瀾去衛生間洗漱。

荀瀾的頭發長了,一個多月過去沒有修剪已經沒什麽型。祈年找來一根小皮筋,荀瀾坐在床上,任祈年不太熟練地幫他把頭發紮上。

紮好時,荀瀾擡頭,眼睛裏彎出一點笑意。

祈年低頭,和他交換了一個吻。

然後祈年打開手機,荀瀾一身病服坐在床上,臉上還帶著一點病容,對著鏡頭兩手朝上在頭頂比了個心,慢慢看著鏡頭說:“愛你喲……”

視頻錄制結束,荀瀾拉拉在編輯微博的祈年的衣擺,在他看過來後,像剛才那樣比了個心,說:“阿年,愛你喲!”

祈年的手晃了晃。

他看著笑盈盈的荀瀾,喉結滾動,像親不夠一般湊過去親他,說:“瀾瀾,我也愛你。”

日光慢慢移動,陽光換了個方向從窗外撒進來。

暖意襲來,光柱裏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樓下有人感嘆,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哐哐哐,給你們拜年了!

很抱歉啊!晚了這麽久,正文完結啦,明天開始更番外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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