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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想見 夢裏好像有個男子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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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亮,清音端了熱水,又給阮菱擦了一遍身子。感受著指尖下香香軟軟的身子溫涼,她松了口氣,終於不那麽熱了。

“什麽時辰了。”阮菱懨懨醒來,聲音啞道。

剛退了燒,她眼瞼處仍泛著淺色紅暈,像是荔枝一樣,淡淡的粉色。

清音心石落地,臉上掛著一抹微笑:“姑娘,辰時了。您起來洗漱,藥已經熱好了。等用過膳後,再好好歇息,明日定能好。”

阮菱笑了笑,搖頭:“等下喝完藥,咱們去給老太太請安。”

“姑娘?”

清音不解:“可是你腳傷還沒好,風寒也尚未痊愈,怎能四處走動呀!”

阮菱眼眸潤了潤,細細解釋:“若我終日窩在這屋子裏,那麽病多久都不算病。只有讓人真正看見了,才會知道這病是怎麽落的。”

言下之意,王氏擺了她一道,她不想放過罷了。

她母親是正經的沈家女,骨子裏流著外祖母的血,在沈家受了委屈,斷沒有這個道理。

清音恍然大悟,憨憨撓了撓頭:“我這就去給姑娘端早膳。”

阮菱低頭穿中衣,卻瞥見小衣領口處第三個扣子是開的,她蹙起了眉。為著晚上睡覺舒適,她一般都是解到第二個扣,怎的這第三顆也開了?

猶記得昨夜昏昏沈沈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人抱著她,在她耳邊嘟囔了什麽也聽不清。

阮菱咬唇想了一會兒,頭漸漸有些痛。她便不再繼續想了,許是翻身蹭開的。

喝過藥後,主仆二人出了院子,朝壽明堂正廳走去。

阮菱向來身量纖細,此番病愈,行走間如弱柳扶風,帶著一絲別樣的柔美,走進花廳,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長長的墨發只挽著一只白玉簪,眉眼單純,雪白的肌膚上浮現病態的紅暈。不需做什麽,便憐人的緊。

阮菱彎身作揖:“菱兒見過祖母。”

說話間,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她杏眸瑩著水光,以袖掩面,輕輕咳了兩聲。

這兩聲可謂千斤墜,堪堪砸在了王氏的心口,疼的她臉色漸漸慘白,握著扶手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沈老太太已從周媽媽得知昨日來龍去脈,只當她是一般風寒,卻不知道阮菱病的這般嚴重,再想起王氏的所作所為,慈祥的臉不禁染上一抹怒氣。

她放輕了聲音,關切道:“菱兒快坐。”

待阮菱坐定後,沈老太太頓時看向王氏,她是英國公獨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眼下動了怒,還未說話,便在心理上擊潰了王氏的心。

沈老太太厲聲問:“大娘子,菱兒是你帶著出去的。如今,她怎會染上風寒?”

被點名的王氏脊背一僵,可多年統管內宅的素養讓她很快調整好情緒,她站起身,臉上掛著賠笑:“母親,都是兒媳不好,昨兒帶著姐兒仨進宮後,就讓她們自去玩了,定好申時末刻在宮門口集合回家,可到了時辰獨獨不見四姑娘。兒媳也是心大,以為四姑娘先行回府了。哪想到到了家才發現人沒回來,而她那輛馬車的小廝竟耍賴瀆職玩樂去了。兒媳用人不慎,已經將其重重責罰發賣了,母親息怒!”

阮菱斂去了眼色,心裏冷笑了一聲。

一個責罵,把所有責任推到小廝身上,然後發賣了事兒,最後她只落一個管家不嚴的名聲。壞事都是旁人做的,與她王氏一分幹系沒有。

沈老太太心裏明凈的很,但花廳裏人多口雜,這些汙糟事兒也不能一股腦的癱在明面上。只是菱兒,這孩子初到府上就染了病,若不罰,難出她心裏這口氣。

沈從染的夫婿是自己一手挑選的,如今那個家散了,自己難辭其咎。如今小孫女就好好的在她跟前,她尚且還能護一護,就斷然沒有不管的道理。

思量半晌,沈老太太斂去幽深眸光,意有所指道:“既然大娘子管家不嚴,便自請閉門思過吧,管家鑰匙交給三房娘子,讓她代你管一陣。去了管家權,大娘子方能安下心靜思己過。”

“什麽?”王氏大驚失色,直接喊出聲。

一股難言的,熱辣的臊意自她面皮掃過,保養極好的鵝蛋臉登時就紅了個幹脆。

她是這沈家大娘子,掌管全家多年,因著這管家鑰匙在手,她在二房三房面前不知有多威風,自己女兒腰板也跟著直留,是這府裏最寵愛的嫡姑娘。眼下要撤了她的管家權,就為了一個外姓人?

王氏急火攻心,嗓子有些幹,急的堪堪幹咳了好幾聲。

那雙漂亮的鳳眸隱隱有了憎恨之意,可她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只是急切的辯駁:“母親,兒媳雖然有罪,可您也不必拿了兒媳的管家鑰匙吧,媳婦可是沈家大娘子啊!您,您這不是讓媳婦落人笑話麽?!”

話到尾聲,王氏已然有些哽咽。

夫君本就寵那賤妾多些,若再沒了管家權,那她們母女在府裏的處境……

沈老太太嗤笑了一聲,茶杯點了點桌面,磕出清脆的聲音:“看看,看看四姑娘因為你的失職,病成什麽樣子了?昨兒京城那麽大的雨,她一個姑娘家,身子本就弱,腳又崴了。”

沈老太太眸光一寒,聲音陡然擡高:“大娘子,你非要我把話說全麽?”

花廳裏眾人呼吸一滯。

二房三房帶著探索的眼神落在王氏身上,無異於千斤墜,萬金鼎。

讓她羞憤,尷尬,又無奈。

王氏擡眼看了看老太太,美艷的眼眸閃了閃,唇張了又合,終是囁嚅道:“媳婦,媳婦知錯。”

阮菱施施然起身,通紅的眼圈落滿了愧疚:“都怪菱兒沒有跟好舅母,都是菱兒的錯。”

纖細的睫毛掛著一抹晶瑩,她飛快的拿手背抹去,體貼懂事的樣子像極了沈從染。

沈老太太想起自己在獄中的女兒,悲從中來,對阮菱不免更加憐愛,沖她招手:“到祖母這兒坐。”

花廳裏驟然的變故來得太快,沈霜眼眸怯怯的,褪去了那股明艷,她起身挽著王氏,擔心問道:“娘。”

王氏心頭委屈,眼睛有些紅了,可那股子犟勁讓她生生憋了回去,面色仍然如常,站立候著。

沈老太太乏了,囑咐眾人退下,唯獨留下阮菱。

阮菱替她捶著腿,半晌,幽幽擡頭:“祖母,我想和成公子再見一面。”

沈老太太看著她柔軟的發頂,乖巧的臉頰,凝思想了很久,淡淡道:“好,祖母讓你大舅舅去下帖子。”

從壽明堂出來時,阮菱在回廊處遇見了沈霜。她穿著一身明艷紅衣,瞳眸紅且濕潤,攜著沖沖的怒氣,顯然是在此等著自己的。

阮菱勾了勾唇,走上前,招呼道:“霜姐姐。”

“用不著你假惺惺的!”沈霜邊大聲說話邊朝她走去。

清音急忙護在阮菱身前,沈霜向來沒遮掩慣了,可她家姑娘還病著,兩廂相較,姑娘怕是要吃虧。

沈霜橫了一眼清音,隨後質問阮菱:“我問你,你為什麽要陷害我母親,你害得她丟了管家鑰匙你知道嗎?她可是沈家大娘子!”

阮菱冷笑了一聲,毫不怯意的看回去:“舅母此舉無非是自作自受,與我何幹?”

沈霜氣得跳腳:“怎麽與你沒幹!都是你在祖母面前裝柔弱,她才會責罰我母親的!你還敢說跟你沒關系?!”

阮菱提了提裙擺,露出纖細的腳踝,白嫩的皮肉紅了一大片,骨節連接處高高腫起,霎是可怖。

沈霜眼眸一滯,盛氣淩人的怒色頓時僵在那裏。

阮菱沈聲道:“若姐姐崴了腳,不僅沒有馬車,還下著暴雨,你會怎麽辦?哭?還是強忍著繼續走下去?難道你母親已經把手伸過來要打我耳光,我還站著讓她打不成?你母親的面子是面子,我的命就不是命?沈家百年經營,外祖父曾官拜太傅,也算是世家名門望族,你一個嫡出的姑娘為何心思就落在這些上,讀讀書,學學掌家之事,不好麽?”

沈霜楞楞的看著她,一時噎了口。

阮菱從她面前走過,一把攥著她的手腕,眼色清冷,似寒潭,似霜月。

沈霜心口沈了一下,下意思就想掙開,可她越掙,那人的禁錮就想烙鐵一般,撼然不動。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阮菱,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一旁的丫鬟試圖上前,大聲質問:“快放開我家姑娘!這是沈府!”

“閉嘴。”阮菱橫了她一眼,那丫鬟頓時眸光閃躲,噤了聲。

阮菱重新看回沈霜,聲音隱隱不耐:“有句話我曾跟你說過,如今,便再說一次!如果有一天你嫁人了,你回到沈家後,別人像你們母女對我一樣對你,你就會理解如今我的心情。”

“你們,當真無聊!”

說完,阮菱猛地一松,沈霜身形不穩,差點摔了個趔趄,衣裙雜亂,釵環狼狽,她被丫鬟扶著堪堪站好身子,擡手一抹,這才驚覺額前濕了一片。

不遠處,院外轉角,只留下素白的衣裙一角。

沈霜傻傻的站在那兒,被震撼的說不出話,只堪堪盯著她的背影發呆。阮菱說的話,她一個字都聽不懂,明明她們的年紀沒相差多少,可她卻覺得阮菱年長她好多好多。

婢女擔心的拽了拽沈霜的衣袖:“姑娘?”

沈霜眼眸黯了黯:“走,回去吧,咱們去看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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