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黑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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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樓梯節節蜿蜒而上, 鋪著的地毯在黯淡燈光下猶如在緩緩流動的鮮血,從視覺上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兩側的油畫多數是一些抽象派的風景畫,他們這些對美術沒了解的人也從中看不出什麽線索來。

第二層的裝飾明顯就要比第一層華麗了不少, 敞開的天窗上塗抹滿斑斕的色彩, 上面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懸掛著,還在晃蕩晃蕩。單看第二層, 大概可以看出來是個充滿歐洲中世紀風情的地方,有點像是他們之前所在的異夢國度城堡。

迷離的燈光將每個人的身上都鍍上一層淡淡的暈圈,秦冬莞註意到這裏的木質欄桿上面有一些輕微損壞的痕跡, 看來是有人來過, 並且想仔細看看木頭裏面有什麽東西,明顯就是玩家。

“這裏有人檢查過了。”她輕聲道。

喬斯和羅姝並排走到了最前面, 這兩個人是團隊裏武力最高反應也最快的,不過喬斯現在的反應有點奇怪,不時會輕輕抓撓一下身上,和他平時充滿紳士風度的行為舉止一點都不符合。秦冬莞悄悄戳了戳羅姝, 把她往後面稍微拽了一點, 和喬斯暫且保持點不讓人懷疑的距離。

窗外劈裏啪啦的雨不知在什麽時候又停了下來,空氣中蔓延著一股讓人很難受的腐朽味道,像是陰暗潮濕的地帶裏生長出來的腐爛蘑菇, 菌絲濃沈的氣息帶著點鐵銹味往鼻腔裏面鉆。秦冬莞看到那一輪紅月最終又出現在了上方, 想到高塔,不知道下一個倒黴的又是誰。

臨近一扇房間的時候, 喬斯眼尖地在門把手上看到了斑斑血跡。羅姝掏出自己的那一雙黑色小手套來謹慎地戴上,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把門給推開了。而在目光掃上去的一剎那, 喬斯直接嚇得往後退開一步,下意識地想要把羅姝也往後面拉, 卻被少女下意識地躲開。

他的手碰了個空,卻也沒在意姝神對自己的冷淡,兩只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裏面的一張小桌子上放著的面具,頭一次緊張到有點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張非常奇怪的面具。

面具整個是用黑漆漆的布來罩住的,金銀交織制成的框架顯露出主人的富貴不凡,最為奇特的是面具延伸出來的居然是一只彎鉤般的鳥嘴。空洞洞的眼睛開孔處讓人很容易就想起來之前被挖空了眼睛的屍體,尤其是在上面覆蓋的一層黑色布匹,給人一種死亡陰影油然而生的錯覺。

“鳥嘴”低垂著,燈光沿著精致的嘴喙滑落,泛起些微淺淡的亮光。紅色玻璃的鏡片鑲嵌在口鼻的上方,被光源也染上一抹妖冶。喬斯面如土色,恐懼的神情第一次從他的眼中迸發,男人咽了咽口水,略一思索就臉色難看地和其他人拉開了距離,又伸手制止了疑惑眼神看向他的華傾九。

“別,別過來……吹笛人……”

“吹笛人?”

那是一個流傳在國外的童話傳說《哈梅爾的吹笛人》,據說是很多外國小孩子童年時的陰影。

在一座鼠患成災的小城裏,全城人本來是打算棄城逃走,但忽然有一個穿著斑斕花衣服戴著鳥嘴面具的吹笛人出現在市長面前,說是自己有辦法趕走老鼠。然而在他趕走了老鼠以後市長卻耍賴不肯付錢,最終吹笛人吹響了自己的笛子,在深夜中帶領著全城的小孩跟隨自己走入了蒼茫大山裏。

吹笛人與瘦長鬼影經常被用作素材做為各種恐怖故事的背景,尤其是孤兒院這種主題,秦冬莞一句看過不下多遍。但這種東西最好防範的是,他們的目標一般來說是僅限於孩童,這麽說來,他們應該是安全的才對。

參加游戲的應該沒有小孩,起碼這個副本沒有,難道這個副本裏面會有吹笛人BOSS?秦冬莞剛想說一句吹笛人對他無效,卻見華傾九已經走上前去,從系統商城裏也兌換了一副手套去小心地把那鳥嘴面具翻了個面。他俯下身去湊近了輕輕嗅聞一下,隨即道:

“有很淡的血腥味。”

一點血跡凝固在面具的裏面,不仔細觀察根本不會發現。秦冬莞忽然想起來一個邏輯鏈,吹笛人對小孩有效,城堡裏有個詭異小孩,如果戴上鳥嘴面具可能就會有一定的驅逐效果。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正準備把東西給拿上時,卻見喬斯臉色稍稍緩和了點,伸出手抓了抓胳膊:

“秦小姐,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拿著,這個裏面有血跡,可能會有圈套。”

“圈套?”

秦冬莞話音剛落,一陣乒乒乓乓的劇烈響動忽然從樓上傳來。迷蒙的燈光中,一只紅艷艷的球忽然從樓梯上滾落,骨碌碌跑到了他們面前的時候才看清楚是一只被扒光了皮的頭顱。頭發淩亂的小女孩咯咯笑著把殘破的肢體與牙齒往下丟去,笑聲回蕩在偌大的室內。

“皮、皮……他的皮沒有了!”

被鮮血塗滿的半截胳膊和一些其他的血肉組織如同雨點般嘩啦啦從上面落了下來,猩紅的血雨中,小女孩如猿猴一樣吊著飛速晃蕩過來。羅姝戴著手套迎難而上,卻也一個回合後就不甘不願地退下,鋒利的爪子險些割斷她的手臂,如果不是那一下及時閃避,恐怕此時又要有一只胳膊飛射飆起。

“鳥嘴面具!”

秦冬莞大吼一聲,華傾九眼疾手快地就要去拿面具。而在千鈞一發之際,喬斯嘴裏罵了句什麽後竟是直接把他往旁邊一推,雙手顫巍巍地拿起面具來往臉上一戴,鳥嘴尖銳的喙對準小女孩的剎那,那淩厲襲來的爪子像是被火燙了一樣,整個人咻的一下就躥了個沒影。

天花板上的吊燈晃了一下,燈影映照出地上一片狼藉。罪魁禍首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唯有血塊殘肢丟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血漬浸濕了毛叢,正在順著毛毯流淌蔓延開來。

喬斯把面具啪嗒一聲丟到了地上,喘著粗氣又撓了撓腋下。

他後退一步,自暴自棄地靠在墻壁上,整個人已經直接癱軟了下去。

**

“鼠疫……你是說這次的主題其實是鼠疫!?”

“沒錯。那個人應該是隱瞞信息了,”聽到傑拉丁拔高音調的怒問後,傑克卻無所謂地笑了笑,“哪個傻子會把自己知道的全都透露出來?真當是玩游戲呢?哪怕是真的游戲這種上等關卡的攻略都得花錢去買,更別提是絕命輪轉了。Z國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前人種樹……”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日本青年佐藤扶了扶眼鏡。

傑拉丁聞言,臉色立馬就垮了下來,嫌棄又警惕地和這兩個男人拉開了距離。

鼠疫又稱黑死病,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烈性傳染病,當時讓歐洲的人們大片大片地死掉,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哀鴻遍野中,民不聊生。他們一開始只以為這裏的主題最主要是塔羅牌,都在花費時間尋找線索,直至在一個房間裏看到了殘存的屍骨。

其中一塊有些松散的牙床被隨意丟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牙齒已經泛黃松脆。牙齦是一種可怖惡心的深黃色,孔洞被病菌腐蝕侵壞,一個個細小而密集的洞像是被用針戳爛了一樣。就連堅固的牙齒都開始隱隱變形,可想而知如果是血液和骨頭,該會被病毒侵蝕成了什麽樣子。

黑死病的死亡率很高,患者多數都是死於大出血和組織潰爛,相傳的方法是體液和血液兩種。初期癥狀流鼻血,身上長出腫塊與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在缺少先進醫療設施的情況下,幾乎三天之內就必死無疑,且死相淒慘無比。

傑拉丁只覺得肚子裏沒消化的食物都要吐了出來,哪怕是看過了無數個屍體與殘忍血腥,但只要想到自己也可能會死在這種可怕的疫病下,每一個毛孔都如滲入了寒氣。

“這玩意雖然那麽惡心,可不得不承認人家就是生命力頑強。”

傑克說罷掏出一只手.槍,瞄準了地上一只正在鬼鬼祟祟從屍體上搬運食物的灰毛老鼠,“砰”地一聲送這東西魂歸西天了。血液混雜著黏膩肉塊,如小水槍一樣噴濺迸射到了墻壁上,嚇得躲在角落裏的倉鼠和高姨兩個人都是瑟瑟發抖。

他們都是從低級的關卡被強制性拉進來平衡游戲難度的,因此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兇殘的人,此時不禁有點後悔隨意地就加入了這個隊伍。

“我剛剛看了一眼,系統商城裏面還沒有可以兌換的藥。也就是說,鼠疫染上以後就是沒治的了。”傑克擡了擡槍口,聲音漸漸地沈了下來。鷹隼般的目光直勾勾盯住拉著高姨的袖子不停打顫的倉鼠,在少年驚詫恐懼的目光下毫不留情道:

“你,第一,把衣服脫了,讓我檢查一下有沒有感染。第二,從這裏滾出去,團隊不收沒用的廢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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