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珍貴的回憶，要好好收藏。」銀狐打開書櫥，將相簿整齊地擺好。

看一眼書櫥的角落，一本全新空白，銀底滾著綠邊，封面正中央一只白色狐貍娃娃的相簿。臥江從美國買回來的禮物之一。

「可惜，我來不及參與。」關上書櫥的門，眼光卻未離開那幾本發黃的相本。

「你雖不曾參與，但你一直都在我這裏。」臥江將銀狐轉過來面對自己，牽起他的手置於心口。

伸手環住臥江的腰際，側頭靠著臥江寬厚的肩……

「如果，將來我們之間有了沖突……怎麽辦？」臥江剛才的話仍在心頭回蕩。

「唉呀！抱著你的時候，我不願意想這個問題。不過，不管誰對誰錯，都算我的錯，我會讓你。」算不上解決的安撫之策，卻很實際。伏在肩上的人笑了……

「銀狐，只要誠心面對彼此體諒，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愛不足以解決沖突，忍讓也終非良策，只要有心……

「臥江，歲月是有顏色的……」銀狐輕緩地。

「嗯……只是少了你這抹白……」將銀狐圈緊。

「臥江……你的未來有我……」

「有你……才是人生。」

※

接下來的日子，銀狐養成了拍照的習慣。隨身帶著臥江的舊萊卡，把臥江從美國買回來的最新款數字相機拋在一邊。與臥江在陽臺吃早餐時，就叫金子陵拍一張。共騎腳踏車去超市買菜，也叫路人拍一張。老地方的玻璃門，臥江慣坐的吧臺位置上，Ｍ３的車門旁，秋山居的老楓樹下。一張一張兩人的合照。

聽到臥江進房的聲響，剛洗好澡的銀狐，胡亂擦拭身上的水滴，匆忙圍上大浴巾便沖出了浴室。

開了一整天的會議，又在辦公室忙到深夜，臥江疲累得坐在衣帽間的椅上，脫下西裝領帶的動作顯得有氣無力。

「臥江，你跟我來！」聲音透著興奮，拉起襯衫脫到一半的臥江便往書房沖。

看著神秘兮兮地關上書房門，赤裸剛洗過澡的身體透出淡淡的紅暈，香皂的清香刺激著嗅覺，一臉期待與興奮的銀狐……臥江熱血上湧，頭昏！

房子內靜悄悄地，臥雲金子陵的臥室門緊閉著，已然入睡……

「我有禮物給你。」銀狐又露出迷死臥江的笑容。

環顧書房一眼……

「你……確定要在這裏？沒床……也沒沙發……我是不反對在書桌上……」語氣似乎有些懊惱當初設計書房時沒遠見。

「你想到哪裏去了！是這個。」白一眼，銀狐沒好氣地從書櫥內拿出那本新相簿。

「這不是我送你的？」語氣莫名帶著淡淡的失望。

「打開來看看。」緊張又期待地盯著臥江的臉。

臥江翻開相簿，入眼便是扉頁上精致的手工字體，書寫著【有你的日子】。

第一頁上，一張放大的相片，老地方店門口，銀狐攬著臥江的腰笑得燦爛……

照片底下尚寫著：【從這裏開始……】

一張張如時光倒流，一幕幕記憶的反芻……

將相簿闔上，將人攬入懷裏……

「還空了三分之二……」唇緊緊地黏上。

「有你的日子還很長……」背上游移的溫度灼燙至胸口，起伏愈趨劇烈……

「現在，你參與了我的過去，然後呢？」

「期待它染上歲月的顏色……」

唇分開，拉著銀狐回到臥室，再度黏上……

「下一張從這裏開始如何？」毛巾被扯落在地。

「沒有攝影師……」襯衫被扔在床邊。

「有三角架……」輕喃著。

「沒空去拿……」低吟著。

泛黃的記憶是歲月的顏色，輕喃低吟是歲月的聲音……

有你的日子即是人生……

他們（七夕賀文）--愛要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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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進入第五家商店，臥雲第七次嘆氣！

食物，能吃就好。穿著，舒服就好。車子，有人載就好。房子，能住人就好。對所有有關面子形象地位表征的『行頭』，一向不計較不比較，選購禮物送人，尤其贈與的對方還是這方面的專家，講究到近乎龜毛又什麽都不缺的金子陵，對臥雲而言，確確實實是一件煩惱至極的事。

這麽多年來，一年兩次的情人節外加生日、聖誕節，除了風采鈴外，臥雲從來沒有親自選購禮物送給情人。忙碌的他，一向是交代醫院附設的花店，直接送一大把花束到情人的辦公室。花的種類只認識兩三種的他，不論情人喜歡什麽花，一律送玫瑰。

『玫瑰代表愛情，送它就錯不了』臥雲是這麽想的。

而卡片上的情話永遠是『玫瑰代表我的心』，多年來贈花對象換了不知多少，這句話從來沒變過，而且還是老板代寫的。花店老板甚至開玩笑說要直接印刷起來省得麻煩。

可是今年不同了，從朋友變成情人，從女人變成男人！那玫瑰花要變成…？？

更何況這件事還卡到臥雲最大的煩惱…

「唉…」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臥雲再一次嘆氣。

「你夠了沒？破壞我購物的樂趣！」

進店就絕不空手而出的臥江，手上已經大包小包。自從體會購物樂趣之後，臥江變成了購物狂，不過只限買東西給銀狐的時候。

明天就是七夕，也是臥江與銀狐相識以來的第一個情人節，臥江老早就計劃好所有甜蜜過程和必要配套措施。

比方說，兩人此刻購物的商店街所在，是臥江和四無鬥智時，購買鉆石的五星級飯店地下街。臥江訂下飯店的總統套房和高價燭光晚餐，而且為了確保房間的使用權，不惜從今天開始連訂兩晚！

會這麽大手筆實在是有原因的。

自從梟爺和金子陵出院住進臥江市區的房子後，臥雲和續緣也搬了過來，秋山居拆除重建，連晏河也住進了傭人房，加上三天兩頭留宿的兵燹，占了一整層樓兩百餘坪的空間，頓時顯得熱鬧擁擠，走到哪裏都碰得到人。

除了打工時間外，放暑假中的銀狐，一回到家就被續緣黏得死緊，害臥江無法為所欲為哀怨不已。夜晚時分，害羞的銀狐顧忌臥雲等人的存在，規定臥江一周只能一次。夜夜相擁而眠卻無法隨性所欲，臥江簡直生不如死。

不過20歲分泌旺盛的銀狐，偶而會主動打破自己的規定，然後又怪罪臥江不該毛手毛腳，讓臥江竊笑不已。

於是趁著情人節，想給銀狐驚喜，臥江偷偷訂了飯店，還騙他說要出差三天兩夜，一個人先住進飯店，打算明天直接到老地方接銀狐下班，好好與銀狐共度不受打擾的夜晚。

情人節嘛，當然還少不了現在提在手上的禮物。

節省又物質欲望很低的銀狐，整理臥江從美國買回來的四大箱禮物時，差點沒有昏倒。吃的穿的用的看的玩的應有盡有，只差沒在美國買棟別墅給銀狐了。自此以後，銀狐就限制臥江買東西送自己，逛街購物也從育樂項目中刪除。好不容易有個七夕的好借口，臥江當然不放過這名正言順的贈禮時機，歡歡喜喜地拉著臥雲一同選購情人節禮物。

「擺在這裏的東西，子陵一個都不缺，還擁有好幾個，質量還比這裏的好，我到底該買什麽？」臥雲懊惱的抓著頭，本就蓬亂的卷發更亂了。

若要排行，雖距離前三名有份的臥江很遠，但臥雲金子陵絕對可排上全國百大富豪之一。而臥雲的排名還在金子陵之前。素氏醫院一年的凈利，不輸任何一家大型企業。得自上一代的龐大遺產和每年分紅、薪水，累積起來是相當可觀的數字，完全沒有負債的臥雲，凈資產高達數十億。可是臥雲的物質欲望可媲美銀狐，原就忙得沒時間花錢也沒機會花錢，現在更是吃臥江的住臥江的。錢在他手上比報紙還沒價值，報紙至少還可以拿來包蔥油餅。

金子陵就不同了！

錢不是賺來存的，錢是賺來花的，會流通的才叫做錢！

而他非常徹底執行這個主張。車子兩三年換一輛，數百萬到上千萬的限量手工手表，可以從周一換到周日，每日不同，早晚也不同。衣服鞋子各式用品就更不要說了，各頂級名牌的前三名大戶絕對榜上有名。他出門一次花的錢可能比臥雲一年花的還多。

這樣的人，你說，到底該送什麽？

「如果子陵是女人就好了！唉…」臥雲再一次嘆氣。

「為什麽？」

「一束玫瑰就可以解決。」

「男人也可以送花啊！」

「那家夥絕對連盆帶土一起砸過來！」

「哈！這倒是真的。那送鉆戒如何？」臥江開玩笑地指著T開頭的名牌珠寶店。

「死得更快！哈哈哈！」說到此，臥雲也忍不住地笑出聲來。金子陵最討厭金光閃閃的東西。

「真是羨慕你。」嘆口氣，臥雲指著臥江手上的紙袋。

「啊？羨慕我什麽？」

「不論你買什麽，銀狐都不會嫌。」

「嗯…雖然買東西給他時總會叨念幾句我浪費，在我來說，我卻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給他。而且…我還挺喜歡被他念，為了看他叨念的可愛樣子，錢花光我都甘願。哈…沒救了我。」臥江幸福地抿嘴而笑。

「夠了、停！」臥雲惡心樣地猛翻白眼。

「送禮貴在心意，你考慮太多了，只要是你送的，子陵一定會喜歡的。」說是這麽說，臥江知道這些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從學生時代起，金子陵對收到他們的禮物總是嫌東嫌西，質感不好啦，擺著占空間啦，甚至直接說句：我不喜歡！

最後建議生日不要互相送禮的人也是他，這個習慣一直持續至今，其實也替大家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算了，好累，先回你房間休息一下，等會還要回醫院。逛街兩小時比開一天刀還累。」

趁著下午休息空檔出來的臥雲，決定放棄購物的打算，空手而回。

※

穿上鵝黃色polo衫牛仔褲，銀狐出了房門，打算上工去。

與臥江同居以來，銀狐的衣物不再只有白色，臥江買了各式各樣不同顏色的衣物給他。

「你皮膚白，穿什麽顏色都好看。」

一開始，銀狐很不習慣，臥江看銀狐一臉別扭，總是好言相勸。

「從今以後，請讓我為你的人生，塗抹上美麗的色彩。」

本就是作文演講的高手，甜言蜜語說來更是絕不會臉紅的臥江，常讓銀狐羞得連脖子都發紅。要阻止臥江繼續說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照做。

一次兩次下來，銀狐現在已經不排斥任何顏色。

「胡哥哥，你要去上班了嗎？」客廳中，續緣舒服地靠著金子陵，聽金子陵念故事書。

「是啊！續緣乖乖在家陪金叔叔，哥哥下班會幫你向爸爸求情，陪你玩電動。」

「耶！」

續緣高興地坐起身，滿臉的期待。通常銀狐下班回到家時，是臥雲強迫續緣上床睡覺的時間。今天臥江出差不在，銀狐無聊便打算陪續緣。

「銀狐，你…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不知為何，金子陵臉色微紅，神情更帶著三分扭捏。

「晚點到沒關系，什麽事？」

慢慢站起身，交代續緣繼續看書，金子陵用眼神示意銀狐到書房。

出院至今已過月餘，金子陵傷口早已完全愈合，精神體力都好很多，雖行動自如，但仍需盡量避免稍為激烈或過大的動作。飲食從流體到糊狀，現在已經可以吃點像肉類等較硬的食物，但臥雲仍禁止金子陵外食，怕油份鹽份過多造成胃的負擔。

主人梟爺晏河全住在此，秋山居重建期間，秋山居員工中仍繼續工作的就是廚師和園丁。園丁定期來此整理陽臺花草，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山上照看花埔園林。廚師則午晚兩餐到此烹調，既要作一般的菜肴，又要特別為梟爺和金子陵料理適合的營養餐點，比在山上時還要忙。眼看著梟爺和金子陵在自己的精心調理下逐漸恢覆健康，廚師是一臉的驕傲，再忙都甘願。

「銀狐…你明天…」進了書房，金子陵搓著兩手，欲言又止。

「明天有什麽事嗎？」銀狐越來越好奇。

「明天是情人節，你跟臥江有什麽計劃嗎？」終於是問了出來，金子陵一臉的尷尬。

「臥江出差不在，沒什麽計劃。」不自覺地嘟起嘴，銀狐的郁郁寡歡掩藏不住。

「這樣啊…那明天晚上是否…可以請你陪續緣嗎？」金子陵連耳朵都紅了起來。

「啊！原來你跟臥雲有計劃啊！沒問題，明天我就請一天假陪續緣好了，你們盡管出去吧。現在是暑假，又多了湘音姊姊，人手夠。」銀狐終於明白金子陵的意思。

「不是我們要出去，是你跟續緣，還有梟爺晏河要出去。」金子陵邊說邊垂下頭。

「啊？」

「我訂了兩間溫泉旅館的套房，請你們去泡溫泉…臥雲還不準我出門…我們…」又搔頭又搓手，金子陵難為情到極點。

「可以是可以，但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在有什麽不方便的嗎？」銀狐心裏有譜，卻忍不住想逼問。

「我..我跟還真…他說我身體還虛…所以…我又很神經質，想到門外有人就…如果只有我們兩人…或許…」如果地上有個洞，金子陵一定毫不考慮鉆進去。

※

四肢逐漸有了力氣後，金子陵就墜入煩惱的深淵，而他也很清楚臥雲同他一樣，不敢正視這個問題。

從小一起長大的同性朋友，一朝變成情人，如此巨大的變化，對雙方心理生理都造成莫大壓力。一般情人自然而然的過程，對只停留在擁抱親吻階段的兩人而言，就像回不了本壘的跑者，只能直接回到休息區。

『好像站上跑步機，就只是跑，不知終點在哪裏…唉…』

金子陵的自信隨著癌細胞一同被割了去。每每洗完澡，看著自己皮包骨般的身材，肚腹上長如蚯蚓的醜陋疤痕，連自己看了都要皺眉，又如何能奢望讓臥雲產生情欲？

疤痕還帶著淡淡的紅色，縫合完美，醜陋的是失去自信的心…

自卑讓金子陵不敢讓臥雲看見自己的身體，就連更衣都不敢在房間，總是躲進浴室。

然而臥雲什麽話也沒說，每晚依然溫柔地擁著他入睡。

同是男人，當然了解男人的生理構造和需求，臥雲越是溫柔，金子陵就越是焦慮。

『還真…真的是顧慮我的身體？還是根本無法對我產生情欲？是否…在外面尋求慰藉？』

『還真，你真的愛我嗎？』

越是焦慮就越往壞的方面想。

輾轉難眠，背對著臥雲，蜷縮起身子，懷疑猜忌不成眠的夜，金子陵不想再一次感受。

『或許還真一直在忍耐…或許是因為有別人在…』

『還真，我好愛你，你可知道…』

聽著規律的呼吸，伸手輕觸沈睡中的臉龐，軟軟暖暖的觸感，透過指尖將心中的冷凝解凍。

愛，不只是言語，愛，更是一種行為。

金子陵深吸口氣，決定要主動打破僵局！

※

「哈！我懂我懂！有人在門外走動的確很不方便。」銀狐突然變身前輩，一副頗有經驗的樣子。

「還有，這件事不可以告訴臥雲，我想給他驚喜…」頭又垂了下去。

「好吧！我明天就帶著一家老少去泡溫泉，不過…」兩手抱胸，銀狐眼裏閃著調皮的光采。

「不過什麽？」金子陵擡起頭來。

「我要知道我的犧牲值不值得！」

「？」

「哈！就是等我回來，你要告訴我YES、NO！」

「啊！」金子陵臉色暴紅，銀狐卻笑嘻嘻地出了房上班去。

※

「哇！真的假的！」進入總統套房，臥雲只有瞠目結舌的份。

入眼盡是玫瑰玫瑰玫瑰！

「你當銀狐是女人啊？擺這麽多玫瑰花，連浴缸裏都是玫瑰花瓣，不會太惡心嗎？」臥雲穿進穿出鬼叫連連。

「不是我的主意。我第一次進房時也嚇了一跳。可能是因為情人節吧，聽說每個房間都有放玫瑰。」

「你呀！銀狐早晚會被你寵得無法無天！」毫不客氣將身體重重躺倒在尚未使用過的床上，只手撐頭，臥雲取笑起臥江。

「要你管！」臥江伸長四肢，慵懶地坐在沙發椅上。

「情人節就這樣了，生日不更誇張？」

「今年寒假，銀狐說要去學開車，所以明年愚人節生日，我打算送他一部車。」

翻翻白眼，臥雲覺得好無力…

「臥江…我…」臥雲望著天花板，似乎有口難言。

「嗯…？」臥江捧著水杯，看向臥雲。

「別怪我問這種隱私，你跟銀狐的第一次是…怎麽開始的？」臥雲一臉正經的坐起身來。

「噗！」臥江一口茶水噴出，嗆得連連咳嗽。

「哈哈，抱歉抱歉！害你噎著了！」

門鈴突然響起，臥江邊忍住咳嗽邊疑惑地走近門邊打開，門外赫然站著兵燹！

「哇！你幹嘛？看到我，臉紅成這個樣子？難不成你們兩個在幽會？」兵燹大喇喇地走進來，毫不客氣地就往臥雲身邊躺下。臥雲二話不說便是一拳過去。

「你怎會知道我們在這裏？你不是帶小棠去南部過情人節？」臥江又開始咳嗽起來。

「小棠感冒取消了。我來買禮物，進大廳時正好看到你們進了電梯，看電梯停在這層樓，就上來找你們啰。還好這層樓房數少，敲第二間就找到了。是說你幹嘛臉那麽紅？」事有蹊蹺，兵燹的直覺一向很靈。

「還不是因為臥雲突然問起令人臉紅的事！」再度提起，臥江漲紅著臉，也不知是因為噎到還是因為尷尬。

「厚厚，說來聽聽，是什麽事會讓人臉紅。」兵燹踢臥雲一腳。

「臥雲，有話不妨直說。」從冰箱拿出三瓶啤酒分給兩人，臥江重新坐回椅上。

「我跟子陵…」搔著亂發，臥雲眼簾垂了下來。

※

夜夜相擁而眠，臥雲並非遲鈍到沒有察覺金子陵的心情變化。

金子陵的懦弱、猜忌、焦慮，臥雲全都看在眼裏。

然而…

仿佛可看見血液在皮下流動，近乎透明的膚色，像是一壓就會折斷的細瘦骨架，大病初愈的金子陵，像個一碰即碎的玻璃娃娃。他害怕…

洗完澡後如櫻花般微粉的臉頰，披肩長發不經意晃蕩而出的清香，沈睡時在頸邊呼出的淺淺熱氣，無意識下回抱自己腰際的溫熱觸感。

金子陵毫無所覺，自己在無意識下的一舉一動，是如此考驗臥雲的定力。

臥雲害怕…

身為醫生，臥雲害怕金子陵現在的身體狀況無法承受。一次的傷害足以造成往後的障礙，何況兩人都沒有經驗，臥雲不敢輕易嘗試…

臥雲更害怕…

同樣身為男人，即使成為情人，他們之間的友情並未因愛情的產生而消失。一旦要裸裎相向，面對二十多年的友人，臥雲失去自信…

『子陵，因為愛你，所以不敢碰你，你明白嗎？』

輕吻懷裏人兒的發梢，吸著沁鼻的發香，臥雲不只一次在內心輕問著…

關於愛，是誰說，做比說容易？

※

「而明天是情人節…唉…」重重嘆口氣，臥雲再度躺下。

聽完臥雲的敘述，臥江無語，默默喝著啤酒，兵燹卻哈哈大笑！

「你還是不是男人啊？這有什麽好煩惱的？天吶！這麽簡單的事情，就是你們這種人才會想得這麽覆雜。」兵燹捧腹大笑。

「你不懂我的心情。」臥雲有點發怒了。

「兵燹，臥雲子陵間的問題，確實不像我跟銀狐那麽簡單。」臥江介入當調停人。

「我是不懂你的心情，我只當你庸人自擾。」灌下整瓶啤酒，兵燹走到窗邊靠著，長腿交錯兩手抱胸直視臥雲。

「你老實回答我，你愛子陵嗎？」

「當然！」

「想跟他做愛嗎？」

臥江又是一口啤酒噴出，自己說時不會臉紅，聽別人說卻完全不是那回事，臥江開始體會銀狐的心情。

「不是想不想，是能不能的問題。這種事，不是說想就可以那麽簡單…」

「想就能，不想就不能，做愛就是這麽簡單，你回答不出來嗎？」臥雲話未說完，又被兵燹打斷。

「當…當然想…」

「想就好，我還真怕你回答不想，那我就沒輒了，哈！」揚起眉，兵燹一臉莫測高深地來回看著不明所以的兩人。

「好吧，我就直說了！虧你自認情聖，又是了解身體構造的醫生，難道你以為只有進入才算做愛嗎？」臉不紅氣不喘，晶亮著眼微揚著唇，兵燹一口氣說完。

「哈！」臥江噗笑出聲，臥雲卻連耳根子都紅了！

「擔心他身體承受不住，那就改換較緩和的方式。難為情，那就關燈再把眼閉上。若是擔心情人突然變回朋友的感覺，那就多說幾句惡心巴啦的情話持續氣氛。只要兩人都有心，摸著摸著，男人沒有一個不會變野獸的，到時哪管得了對方是朋友還是情人。更何況子陵還沒衰弱到連手都舉不起來吧！」兵燹越說越露骨，臥江臥雲卻越聽臉越紅。

「所謂做愛，不就是分享快樂，共享歡愉嗎？只要能達到這種境界，不就是做愛？」

「餵餵餵、你們臉紅什麽啊？害我也跟著紅起來！真是的，丟臉死了！」

口沒遮攔又沖動的兵燹，霹靂趴啦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內容有多露骨，轉過身看向窗外，莫名其妙地喘起氣來。

「哈哈哈…」臥江笑不可抑。臥雲再也忍耐不住，也跟著大笑起來。

關於愛，說與做，不是只有一種方式…

臥雲走到兵燹身旁，攔住他的肩，輕輕拍了拍，看著窗外…

「兵燹，幸虧有你…」

「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兵燹突然轉過身面對臥江…

※

情人節當天，下午只安排一刀，臥雲比往常要早下班。

經過花店，老板邊紮花束邊疑惑地看向臥雲，臥雲只回他一個微笑。

『素醫生現在沒有女朋友嗎？真是奇跡…』

走進便利商店買份晚報，結帳時，貨架上的某樣商品吸引了他的註意…

順手拿了一個，結完帳，坐上出租車，直接回家。

『這個東西，子陵一定會喜歡。』看著窗外，臥雲漾開了笑容…

※

餐桌正中央擺著一瓶玫瑰，燭臺上插上幾枝蠟燭，鍋爐上的海鮮湯正滾沸出引人垂涎的濃郁香氣，為臥雲準備的牛排，正等著饕客返家即可香煎。放廚師一天假，今天的金子陵抱著壯士斷腕的心情，親手張羅一切關於浪漫的折磨…

「哇！」臥雲一進門就嚇了一跳。

「還真，你回來啦！」金子陵微帶害羞的從廚房探出頭來。

自從臥雲接受金子陵的感情以來，臥雲便要金子陵稱呼他本名。『臥雲』是屬於朋友的，『還真』才是屬於情人的。

「這是…怎麽回事？其它人呢？」

「今晚，只有我們兩人在家，銀狐帶續緣和梟爺他們去泡溫泉了，明天才會回來。」紅著臉說完，金子陵又鉆進廚房。

「這樣啊…你…為什麽臉紅？餐桌是你布置的？」跟著走進廚房，從背後擁住正熱鍋，準備煎牛排的金子陵。

「嗯…今天是情人節…所以…」

「很浪漫，謝謝。」側過頭正要親吻金子陵的臉頰…

「啊！臥江！」

臥雲猛然想起總統套房裏的臥江…

※

下午六點，臥江懷著期待與興奮，拉開老地方的玻璃門。

「臥江，歡迎光臨。」蜀道行面帶笑容出聲招呼。

「臥江哥。」湘音和無色也出聲招呼，無色在暑假期間幾乎上全天班，難得跟銀狐同時段上班，兩人直把上班當玩樂，總要蜀爸出聲斥喝才會收心。

「銀狐呢？」打過招呼，臥江疑惑為何看不見銀狐。

「銀狐今天請假啊！臥江哥不是出差嗎？」銀狐有跟無色抱怨，臥江在情人節出差的事。

「請假？為什麽？」亂了亂了，怎麽會這樣？

「帶著梟爺晏河和續緣去泡溫泉。怎麽你不知道嗎？沒通知你？」蜀道行反問起臥江來。

「我…可能是我沒接到電話。各位，對不起，我先走了。」難以解釋，臥江隨便編個理由，匆忙離開了老地方。

所謂陰錯陽差，要給銀狐驚喜，反倒讓銀狐給嚇了一跳，臥江坐上M3，立刻打銀狐的手機，無人響應…

打給晏河也是無人回應…

『怎會這麽湊巧？梟爺晏河續緣都去，就是說家裏只剩子陵…莫非…』

再一次撥電話，仍然不通，眼看訂餐時間將至，臥江發動車子朝回家的方向急駛而去…

※

「啊~~我對不起臥江！」聽完臥雲的解釋，金子陵頹然沈入沙發中。

「誰叫他愛搞神秘！正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我打電話通知他。」

拿起電話正要撥號，連滾帶爬，臥江一頭栽了進來！

「子陵！」哈哈急喘，臥江急出一頭汗水。

「臥江，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計劃，所以…」金子陵一臉的歉意。

「先坐下吧，我來解釋。」

臥雲好整以暇，重新轉述一遍來龍去脈。

啼笑皆非，臥江重重嘆了口氣。來回看著臥雲和金子陵，一抹笑意浮上，從西裝內袋中取出飯店房間的鑰匙磁卡，放在茶機上。

「這是我送你們的情人節禮物，現在出發還來得及吃燭光晚餐，我送你們過去。」

「那怎麽行？你現在去接銀狐下山，晚餐來不及，但房間還是用得上啊！」臥雲拿起磁卡又遞還給臥江。

「洞房花燭，你們比我更適合用那間玫瑰花房。」向金子陵眨眨眼，臥江開起了玩笑，金子陵回瞪一眼，故做惱羞成怒。

「不過…我要知道我的犧牲值不值得？」

「？」臥雲皺眉。

「YES、NO是嗎？銀狐果然吃了你不少口水，越來越像你，說的話一模一樣！」金子陵反將一軍。

見金子陵進房準備過夜用品，臥江戲謔地看向臥雲。

「今晚若成不了事，我會跟你收回全部費用。房租12萬，連同晚餐葡萄酒一共15萬。」

臥雲笑一笑，舉起右手…

「我、以素還真之名發誓，15萬絕對不會還你！」

※

「哈哈哈…」梟爺笑得差點心臟病發。

「小心笑掉你的心導管！」吞下一口飯，臥江瞪梟爺一眼。

經過一番折騰，臥江抵達溫泉旅館時，銀狐四人剛剛放下碗筷，酒足飯飽地盤坐在榻榻米上，矮桌上是今晚吃剩的殘肴冷飯。

「偏愛搞神秘，直說不就好了，活該！」銀狐一點都不同情。

「續緣今晚就跟我們睡吧。」取笑歸取笑，梟爺其實頗為識相，也同情花大把錢卻只能吃冷飯的臥江。

「我要跟胡哥哥睡！」續緣跳進銀狐懷裏，銀狐故意對臥江露出無奈的笑容。

「我再去訂一間房。」晏河站起身。

「不用，我來時就問過了，今天情人節，客滿。反正我也死心了！」喝下冷湯，臥江欲哭無淚！

「銀狐，我們去泡湯！」重新振作精神。

「我已經泡到快脫皮了，你自己去！」

空無一人的大浴池內，臥江連頭都沈入熱水裏…

『我這是招誰惹誰啊！』

※

愛要怎麽做？

食不知味，有一口沒一口的吃完晚餐，進了房，素還真金子陵尷尬得連手都不知往哪裏擺。

雙手插在褲袋裏，素還真默默走進浴室…

「哇~這房間真嚇人…有三間房…真是浪費…」金子陵左穿右出，藉此消解緊繃的情緒。

「來吧！」走出浴室，素還真靦腆地將手伸向金子陵…

「做…做什麽…」僵住，真的…真的要開始了嗎？

「洗玫瑰鴛鴦浴！」鐵了心，素還真微笑著走向僵住的金子陵，打橫抱起，不由分說！

進了浴室，將人放下，金子陵望見一池的玫瑰花瓣，腳一落地便立刻趴蹲在池邊，碎碎念起來…

「哇~臥江是這種人嗎？我幾乎要不認識他了！到底用了多少朵玫瑰啊…少說也有上百朵，新聞報告說今天玫瑰一朵250，那就是…」

手拈著花瓣，金子陵控制不住，仿佛不說話便要窒息而死…

突然，一只毛腳從上而下踏入玫瑰花瓣中，看不見的池水晃蕩中，再落下一只腳…

微擡起頭，素還真的裸體映入視線…

一站一蹲，視線的焦點恰恰是…

十萬伏特的電壓灌頂，金子陵仿遭電擊，毛發根根豎立…

想動，動不了。想說，說不出。眼珠無法轉動，心臟強烈收縮幾要爆裂，臉色像信號燈，一下青一下紅，腦死！

「哈，你不是一向嫌我腰肥肚大，怎地這會兒目不轉睛。」彎下身將人拉起，修長十指一一解開襯衫鈕扣，動作帶著外科醫生特有的靈活巧勁。

衣物如蛋殼剝落，回覆初生之姿，直到沈入水裏，金子陵全然失去反應能力，信誓旦旦要采取主動的誓言，如霧氣般蒸發在潮濕的空氣中。

拿著海綿溫柔仔細地刷洗瘦骨嶙峋的軀體，頸、背、胸、腹，連指縫腳縫也一一搓洗。

海綿洗刷的唆唆聲，是愛情最動聽的配樂，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瓣，是愛情最美麗的布景，隨著素還真的動作晃蕩而出的芳香，是愛情最濃郁的氣氛。

溫熱的池水軟化了僵硬的軀體，舒服地瞇起眼，長長嘆了口氣，金子陵終於倒下身，將單薄的背貼上素還真厚實的胸膛…

修長的指，在術後的疤痕上來回撫觸…

「這個疤痕令你自卑？你應該感到驕傲才對，這麽完美的縫合，只有我素還真做得到。」

溫柔的耳語，是解開心結的咒語，一滴淚水滴落，在紅艷的花瓣上，晶瑩如珍珠般滾動…

挑逗的指頭，拈上胸前紅櫻…

「對你沒有情欲？」

雙手撐住細瘦的腰，素還真從背後扶住金子陵，刷地站起身來！

出了浴池，拿起毛巾擦拭兩人身上的水氣，再次打橫抱起，猶留一瓣貼在金子陵肩窩的玫瑰…

輕放於床，順手熄了燈，將金子陵在身下安置好，細碎綿密的吻怕碰碎了似地…

「無時無刻，你不知道，你不經意的舉止有多麽誘惑我。」吻落在頸窩。

「每天每夜，你不知道，我是多麽希望你能趕快恢覆健康。」舌輕舔著疤痕。

「而你竟然感到自卑，竟然以為我對你沒有情欲，子陵…你這是在折磨我…」

嗚咽聲中，金子陵雙手攀上素還真肩頭…

「我只是怕傷了你…」

「我不怕…」

「我的耐心被你磨光了，不想再等…」

黑暗中，素還真抱著金子陵輕巧地翻過身，上下換個位置…

「兵燹說…做愛有很多種方式…」雙手放上金子陵的肩。

「喔…」黑暗中，金子陵晶亮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

「暫時只好委屈你用這種方式…」放在肩頭的手，將金子陵緩緩往下壓…

玫瑰花瓣從金子陵肩頭掉了下來，輕輕飄落在素還真的小腹上…

「嗯…啊…子陵…我們…今天晚上…賺了15萬…啊！」

※

輕手輕腳地將熟睡中的續緣，抱到梟爺和晏河的房中，銀狐瞪著早已打起呼的臥江，恨不得一腳踩下去…

『死豬，說要等續緣睡著，結果自己也睡著了！』

在臥江身邊側躺好，伸手環上臥江的腰…

「傻瓜！」

在臥江唇上落下一吻…

「我愛你…情人節快樂…」

※

「那是什麽？」金子陵睜開眼，頭一個看見的便是擺在窗旁的大包小包。

沖過澡，披著浴袍的素還真顯得神采奕奕。

「啊！這是銀狐的情人節禮物！糟糕…」

「哈哈哈…偷雞不著蝕把米，臥江的情人節真是倒黴透頂…」金子陵哈哈大笑。

「都是你害的，你還敢笑。」搔著金子陵腰際，怕癢的金子陵扭著身體閃躲。

「哈哈…還真…那我的情人節禮物呢？」閃躲著坐起身來，金子陵完全忘記自己身無寸縷。

咽了咽口水，素還真從公文包中拿出昨日在7-11買的東西，連包裝都省了…

「就這個？不到二十元…」金子陵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錯！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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