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想起臥江後，銀狐終於冷靜下來，鼓起勇氣面對當下的問題。

『胡英！現在只有你可以保護續緣，無論如何，都要安全的把續緣送還給臥雲。』

銀狐在心中立誓。

車子開上了高速公路……

※

假日的秋山居，又回覆往日的平靜祥和。

五月下旬的太陽，一早就逞強似地發揮威力，蟬兒吵嚷地壓過鳥兒的鳴唱，宣示牠才是夏日合唱團的主角。

庭園內靜悄悄地，兵燹打著呵欠穿過草地和楓樹，走向金子陵的木屋，拍門叫醒了他。接著又走到臥雲的木屋叫臥雲起床。

通常在周日早上才會帶續緣上山的臥雲，昨晚就隨金子陵來到秋山居。因為兒子拋棄他跟銀狐跑了，專用司機也會情人去了，哀怨的他只好叫金子陵去醫院接他直接上山。

拍了半天門，臥雲屋內半點聲響也無，正感到奇怪，卻見臥雲和金子陵雙雙從金子陵的木屋走出來。

「哈！原來你們雙宿雙飛！」兵燹在樹下鐵椅上落座，調侃著兩人。

「我的房間太久沒用了，床有一股黴味，受不了只好去跟老金擠。」抓梳著亂成一團的卷發，臥雲解釋著。

金子陵將遮陽傘撐開坐下，長腿往桌上一靠，閉起眼精神委靡仿佛睡不夠似的。

晏河拖著餐車穿過草地走向樹下的他們，將早餐一一擺在桌上後又走回主屋。

陽光讓人懶得說話，三人默默地吃了起來。

金子陵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土司，拿著叉戳著荷包蛋。

「子陵！多吃點！你最近瘦了！」臥雲看不過去金子陵愛吃不吃的態度。

瞪了臥雲一眼，金子陵兩口吞下一個荷包蛋。

「叫你吃不是叫你吞！吃這麽快難怪胃不好。」臥雲又開始數落。

金子陵對著兵燹又搖頭又翻白眼，向兵燹抗議臥雲的啰嗦。兵燹噴笑出聲。

梟爺和晏河一起走了過來，梟爺捧著一盤水果，晏河手捧咖啡壺。

有什麽東西在陽光下閃了閃，晏河放下咖啡壺擡起頭來……

一枝箭插在楓樹樹幹上，上面用膠帶纏黏著一封信。

「怎麽會有箭？」晏河叫出聲來，大家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看。

「什麽時候插上的？」晏河拉過鐵椅子，站上去用力拔下箭。

每個人都緊張地圍過來，晏河將信拆下來交給臥雲，上面沒有署名給誰，快速打開信封，裏面是印刷字跡……

臥雲大聲念出內容，只念了幾個字，信從手上滑落，癱坐在椅上……

胡英和素續緣暫時在我的保護之下，目前安全但不保證未來也是，一星期內準備五千萬美金靜候下一步通知。不接受討價還價，若想人質安全，不得報警！

信末尚附有銀狐和續緣的筆跡，顯示此封信的真實性。

銀狐寫的是愚人節三字。只有秋山居成員才知道的特殊節日。

素續緣則歪斜地寫著素ㄏㄨㄢˊ真……

※

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要鎮定要冷靜，警告自己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然而，車在素氏醫院急診室前停下時，雙腿顫抖得幾乎站不穩。

早已等在大廳的兵燹，奔過來扶住了臥江，無言地緊緊抱住，是給他力量，也是給自己力量。

『還真比我更心力交悴……』

想起臥雲的處境，臥江振作精神，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穩定地走向急診室……

※

兵燹接過信念出未完的內容，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說話。

沈默持續了一會……

突然間兩種異常的聲音響起……

梟爺一口氣喘不過來，痛苦地倒下，手緊抓著胸前衣服，失去了意識……

金子陵痛苦地蹲下，狂嘔不止，嘔吐物中混雜著紅色血液……

「救護車！」臥雲彈跳而起沖向梟爺的同時大喊，扶住梟爺的頭讓他平躺，扳開嘴，拿出假牙，對嘴吹氣後，雙手一上一下用力壓住梟爺心臟部位按摩，開始施行ＣＰＲ急救。

晏河沖向主屋！

「臥雲，老金吐血！」兵燹扶住金子陵，拍撫著他的背，看到嘔吐物中的血跡，慌亂的叫起來！

臥雲沒有理會兵燹，基於醫生的迅間判斷，立即有生命危險的是梟爺而不是金子陵。

兵燹也意識到狀況，將嘔吐完全身虛軟蒼白如紙的金子陵扶坐在椅上，沖回自己木屋，拿出冷毛巾幫他擦拭。

吹氣、壓。吹氣、壓。臥雲滿頭大汗……

直到梟爺的心跳逐漸平穩，氣終於順了一些後……

「兵燹！立刻送子陵到醫院急診室，交代他們做內視鏡和斷層掃瞄，就說是我吩咐的！還有切片檢查！另外緊急聯絡心臟外科的明燈醫師到院，我跟著救護車隨後就到。快去！」臥雲快速地連串交代。

兵燹以跑百米的速度沖向前庭的保時捷，直接開進草坪，攙扶著金子陵坐上助手席，隨即飛也似的繞向車道。

車子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時，救護車迎面而來……

※

將銀狐和續緣關入地下室一間無窗戶的房間，四無解開銀狐的蒙眼黑布，撕掉他嘴上的膠帶，又把他手上的膠帶也撕掉。

「你叫胡英，那小鬼叫什麽？」

「素續緣。」

「這裏任你們如何喊叫也不會有人聽到，沒有窗戶，門從外面上鎖，你們也逃不出去。乖乖聽話安靜，也讓小鬼不吵不鬧，我保證不會虐待你們。只要你的家人交贖金，就會把你們放了。那裏有廁所。」四無說完立即出去從外鎖上門。

微弱的光線透過門縫帶來些許光線，沒有燈的房內陷入昏暗。

銀狐立刻為續緣松綁，續緣張嘴就要哭出來，銀狐再度將他抱住輕輕搖晃。

「續緣，不要哭，男生要勇敢，只要你不哭，他們就不會對我們怎樣，知道嗎？」

「好！續緣不哭，續緣想尿尿。」帶著哭音，忍耐著尿急，續緣臉漲得通紅。

眼睛適應了黑暗，室內景物輪廓大約可以看得見後，銀狐站起身，走向旁邊的一道門打開，裏面是一間小小的廁所和洗手臺，同樣沒有窗戶。

續緣上廁所時，銀狐看了看小小的房內，一張破舊的單人床墊鋪在地上，一個枕頭一條薄被，幾罐保特瓶水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這房間是專門設計關人質用的。不知道關過多少受害者。』銀狐心裏想著。

「胡哥哥！」續緣解決完，立刻牽住銀狐的手，恐懼透過緊牽的手傳達。

銀狐抱著他躺臥在床墊上，拉起薄被，忍耐著潮味與臭味，蓋住兩人。

「哥哥說故事給續緣聽。」銀狐擁著續緣，輕拍著他的背，細聲的說著傑克與魔豆，直到續緣陷入夢鄉。

『有續緣在，我不能輕舉妄動……』

『不曉得這裏是哪裏？坐車並沒有很久的感覺，應該不是很遠…….』

『知道我的名而不知續緣的名，一開始目標就是我嗎？我該如何通知他們呢？臥江……』

喃喃地念著臥江的名字，想象臥江若得知消息，不知道會有多震驚傷心。

明天……遇難至今第一次掉下淚來……

『臥江……我在這裏……』

※

坐在開刀房外等候，臥江坐立難安心亂如麻……

「臥雲說只要立即做心導管手術，梟爺就不會有事，你放心吧。相信臥雲。」兵燹攬著臥江的肩膀。

「老金呢？」

「絕鳴陪著他正在做檢查，做了一樣又一樣，我看了都難過。」兵燹垂下頭。

「急也沒用，還是耐心等候吧。」換成臥江攬住兵燹的肩安慰。

「我問檢查的醫生，他們什麽都不說，只說等報告。希望不會是……」

內心波濤洶湧，無法控制地往最壞的方向臆測，兩人都沈默不語。

※

「為什麽會多一個？」明月問起續緣的由來。

「沒辦法，他們一直在一起，何況留下小鬼，不用等姓秋的回來，小鬼的家人也會報警。兩個星期來總算逮到這個機會，若是放過，又不知要等多久才有下一次機會。」四無解釋著。

沐流塵拿出銀狐背包內所有物品放在桌上。除了皮夾手機鑰匙外，就只有一個飛盤和一包餅幹一罐水。

將手機電源關掉，開始翻找皮夾內的東西。一張千元和兩張百元鈔票，幾個銅板，一張金融卡和一張信用卡。

「這小子還真窮！」沐流塵抱怨似地。

「不一定！這家銀行是全世界最大的銀行。」明月向沐流塵解釋。

將素續緣背包內的東西倒出來，一臺掌中型電玩和幾包零食一瓶水。

「小鬼就是小鬼。四無，贖金要多少？怎麽付？」沐流塵問起直到現在還沒決定的重要問題。

「五千萬美金，第三國匯款。明月，香港那個賬戶安全嗎？」

「沒問題！約十六億臺幣，指定用美金的話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湊齊的，你真有把握對方有這個財力？畢竟之前我們只是猜測。」明月聽到數字不免有些擔心。

四無拿出紙筆寫出勒索信內容後交給明月。

「用計算機打字打印，註意紙張不要沾到指紋。一星期應該夠他湊錢了。」

「打印完讓那兩個小鬼簽字，讓對方相信這信的真實性。」

太陽剛躍上東方山頭的清晨時分，四無帶著明月來到之前觀察過的地方。

明月從背包內拿出布套，取出十字弓，箭上已用膠帶纏繞黏貼著一封信。

瞄準秋山居正中央的楓樹……射出……

箭牢牢釘住樹幹……

收好布套放回背包內，離開，轉入山道，假裝登山健行中的夫妻，與迎面而來的早起登山客親切地道聲早，隨即轉身悠閑地往山下漫步……

※

抱著續緣呆坐在墊子上，手表背包都被拿走，陰暗的房內，看不見外面天色，光陰移轉的感覺失去，銀狐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

門打了開，燈光從門外投射而入，突來的光，讓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四無走了進來，拿著一張紙和一枝筆。明月跟在後面，手捧兩碗泡面。

續緣害怕得立刻緊抱住銀狐，不敢看四無的臉。

「在空白處寫幾個字，證實你的身分就可以。」四無將紙筆遞給銀狐。手上戴著手套。

看過紙上的打字字跡，銀狐不用考慮就寫下愚人節三字。

「小鬼也要寫！」

「續緣來，在這裏寫幾個字，哥哥也有寫。」銀狐將紙筆交給續緣。

「要寫什麽字？」續緣擡起頭來問。

「嗯……寫爸爸的名字好了。」

續緣寫了素字後又停了下來……

「哥哥，我不會寫還字……」

「沒關系，那就寫註音。」

續緣努力地寫完素還真的名字將紙交給銀狐，四無一把將紙接了去。明月將泡面放在地上，又放下一個手電筒照明，兩人一前一後退出門外鎖上。

「續緣，來，哥哥餵你吃面。」紙碗燙熱，又無桌椅可放置，想到續緣一定會拿不住，銀狐捧著其中一碗吹著氣要餵續緣吃。

「胡哥哥，你一定也很餓。我自己吃。」有了光，續緣不再感到害怕。

「碗很燙，你拿不住的。」

「嗯……把它放墊子上當桌子啊，這樣我低頭就可以吃啦！」續緣開始有餘裕思考自己的問題。

「好吧，小心別燙到喔。」將面放在墊上，自己也吃了起來。

呼呼著吃了兩口，續緣露出笑容：「我第一次吃泡面，真好吃！」

盡管身處險地，小孩子的天真心性，不因此而泯滅。

「慢慢吃。」摸了摸續緣的頭，回他一個笑容。

『五千萬美金！看來勒索的對象是臥江。不知他們跟蹤了我多久？又是如何知道我與臥江的關系？是否也知道蜀爸和我的關系？續緣是受我牽連，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他們先放了續緣呢？臥江應該不會報警。可是……怎麽能放過這兩個兇手！如果不報警，警方完全不知情，他們拿到錢就會向蜀爸下手。報警，續緣和我又會有危險……到底該怎麽辦？』

千腸百轉，銀狐挾起面條，久久放不進嘴裏……

此刻的銀狐，尚未想起與蜀道行的約會……

※

手術結束，臥雲和心臟外科的明燈醫師走了出來。綠色開刀服上全是汗水的汙漬。

明燈醫師向三人點頭，走回辦公室。

「還真……」臥江和兵燹迎了上去。

「不用擔心，緊急做了心導管手術，已經轉往加護病房，現在需要絕對安靜。不會有事的。」臥雲拍了拍臥江的肩。

「老金呢？到底怎麽樣？」兵燹已經忍耐不住。

「跟我來……」默默走向電梯，雙肩垂落而顯微駝的背影，在在說明了此刻承受的壓力。

來到一間辦公室，臥雲叫兩人坐下。

「等所有攝影片子報告拿來看過才會知道，現在猜測無益。臥江，綁架案你打算怎麽辦？」

臥江面對臥雲，事發以來連串變故，緩急輕重，兩人見面至今首度提起綁架案。

「還真，梟爺和子陵就拜托你，續緣和銀狐就交給我處理。你只要專心面對子陵的問題就好。至少一周內他們沒有立即的危險。」

臥江回覆一貫的自信冷靜，不讓內心的焦急擔憂顯露於外，影響臥雲的心情，加重他的負擔。

臥雲的壓力已經太大，臥江主動將責任攬上身。這個問題只有他能解決。

再度拿出勒索信看了一眼，交給臥雲。

「銀狐的手機已經不通，家裏也沒有人接。愚人節三字的含意已經很明顯。」

「續緣還不會寫還字，每次寫真字，中間總是少一畫，的確是續緣寫的。」臥雲接過信，指頭哀傷心疼地撫過續緣的字跡。

將信又還給臥江，臥雲也故作鎮定，內心的波濤不顯於外。顧慮到臥江的壓力不比自己的輕，他們同樣面對病人和犯人。

情人親人朋友，臥江面對的打擊更甚自己。

「不管代價多少，我一定會把他們救回來。現在只能等消息。」臥江再度看向窗外。

「對象到底是你還是臥雲？」兵燹仍搞不清楚。

「箭在秋山居發現，加上一周內能挪出五千萬美金的能力，他們的對象是我！」

「要報警嗎？」兵燹。

「不能報警！」臥江臥雲異口同聲。

「即使散盡家產，也要他們平安回來！」

「我相信你！」

※

內科醫師晏定邦拿著片子走進來。

「你自己判斷。」晏定邦將Ｘ光片，內視鏡的錄像，斷層掃瞄的報告等等放在桌上後，向兩人點個頭，走出門外。

臥雲只是盯著桌上的物品，沒有勇氣打開。

「還真，還是要面對，你不是一個人！」臥江兩手放上臥雲的肩，用力地捏著，傳輸著鼓勵。

深吸口氣，打開顯影器的燈，臥雲將片子一一放上。

一樣接一樣，事實一一攤在眼前……

像全身力氣突然被抽空，想說話，發不出聲，想哭，哭不出來……

臥雲痛苦地仰天抱住頭，張大著嘴，前後搖晃著身體，瀕臨崩潰……

「還真……振作！」臥江、兵燹一左一右扶住臥雲在椅上坐下。

從臥雲的反應，兩人已知可能的答案……

「啊－－老天！」臥雲淒厲地哀號出聲。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這樣懲罰我！子陵……續緣……」

臥雲終於承受不住雙重打擊……

臥江走到窗邊看著陽光下平靜的世界，兵燹攬著臥雲沈默地陪著掉淚。

蒼天無語。

沈默持續了似乎有一世紀這麽長……

「對不起！我失控了！」再度說話的臥雲，重新取回屬於素還真醫生的穩重與自信。

「先去看子陵吧。」

三人陸續走出，堅強的面對眼前最大的難關……

金子陵！

※

事與願違，臥江不知道銀狐與蜀道行的約會。

周一夜，當蜀道行等不到銀狐赴約，直到第二天仍然完全聯絡不上時……

『這絕不是小胡的作風！』不祥的預感，心中警鈴大作，蜀道行走進了刑大特勤中心……

（廿八）交涉

←BACK NEXT→

※

水藍色的墻面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下的狹長桌上擺有一空置的花瓶。靠坐在病床上的金子陵不禁無聊的想，誰會是第一個使用花瓶的送花探病者？

ＶＩＰ病房內的陳設，除了可調式病床，和床上方的呼叫鈴及必要設備外，整個空間就像飯店房間一樣。沒有白色的單調和壓力，可算舒適的環境，讓金子陵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像是一場夢。

夕陽透過薄紗簾映照進來，房間暈黃的色彩也讓眼前的世界充滿虛幻。

病也好，綁架也好……

『還真他們就快來了吧？等他們來，我要給他們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一連串的病理檢查，金子陵內心有數……

『哈！老天果真愛開我玩笑！』

『還真……對不起……在這種時候……』

眼神黯淡了下來，隨即又閃著晶亮如昔的光采……

「你們終於來了！」金子陵臉上露出比夕陽餘暉更燦爛更溫暖的笑容，迎接他最愛的人們。

※

『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

『臥江應該已經知道我和續緣失蹤了，臥江……你一定很憂心……對不起……』

摸著伏在懷裏的續緣額頭，雖不嚴重但微溫的額際，顯示驚嚇讓續緣身體起了變化。

『怎麽辦？再下去會更嚴重，不知他們願不願意給藥？』

擔心臥江遭受的打擊，擔憂續緣的身體，銀狐雙重煎熬焦急不已……

「哥哥，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們？」續緣咳了兩聲，首次問起這個意外的遭遇。

「因為他們是壞人。」

「他們是壞人，像大野狼對不對？」

「對！續緣怕不怕大野狼？」

「不怕！我要像三只小豬一樣勇敢。」

「續緣很棒！」

「我想爸爸……想屈伯伯……他們知不知道我們被大野狼抓走了？」

「知道，他們很快就會來帶我們回去！所以續緣要乖乖等爸爸來接你，好不好？」

「好！」身體不適卻一聲不吭，變故讓續緣急速成長。

門縫突然有燈光透入，隱隱有說話聲卻不見開門。銀狐起身向續緣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出聲，續緣也機警地將手指放在唇上噓了一聲，又猛點頭。

銀狐趴在地上，耳朵貼在地上門縫邊專心地聽。

四無和明月似乎在外面翻找著什麽東西。

「保養的還不錯。」四無的話聲中夾雜金屬滑動的聲音。

「不久就要離開了，明月香苑來不及變賣實在可惜，五百坪的土地，雖說買的時候便宜，也花了不少錢。」明月憂郁的語氣。

『明月香苑？這裏嗎？』

「拿到贖金，這一點不算什麽。」

「就怕有變故啊！」

「昨天整天的觀察，那裏空無一人，也沒有報警的跡象，別擔心。」

「四無，預付款的三千萬怎麽辦，又跟他交涉一次，他還是很堅持。」

『空無一人？是指哪裏？家裏？臥江沒回去？』銀狐推敲著。

『預付款？三千萬？』銀狐腦中突然電光石火。

『錢！為什麽我沒有想到？』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

『至少可以留下一條追查的線索，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可以……』銀狐興奮了起來。

「續緣，」銀狐又回到墊子上抱起續緣，低聲說話。

「哥哥要出去跟大野狼說話，請他們帶我們去買藥，你一個人怕不怕？」

要讓事情順利進行，續緣知道的愈少就愈安全。

「怕！我要跟著哥哥。」續緣緊抓住銀狐。

「大野狼來的時候，小豬是不是要躲起來？」銀狐耐心的說明。

「是啊，躲在黑黑的地方，大野狼找不到。」續緣天真的回答。

「這裏也是黑黑的，你就是小豬。而且哥哥保證，在我回來之前，大野狼不會來找你。你敢嗎？」

「要……要很久嗎？」

「續緣最勇敢了，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等一下如果坐車的話，你就一直咳嗽，知道嗎？」

「好……好，續緣等哥哥回來。」小歸小，卻能明白銀狐的決定很重要。

「續緣最乖了！」抱起續緣在他臉上親了又親。

銀狐舉起手，大力的拍門……

※

「臥江，好久不見！」金子陵開心的向臥江打招呼。

「你精神還不錯！」臥江露出笑容。

「是啊！早上那場嘔吐就像做夢一樣。梟爺沒事吧？」金子陵目光轉向臥雲。

「做了心導管手術，沒事，你不用擔心。」臥雲走過來將他的枕頭靠好。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坐到沙發上嗎？我現在沒什麽不舒服。你們這樣圍著我看，反而讓我別扭。」金子陵又是平日戲謔的神情。

「我自己來就好，別把我當病人。」兵燹要攙扶他，金子陵搖手婉拒。

分別在窗前的沙發落座，沈默使氣氛顯得凝重。

「好了！還真，說吧！我要聽實話，不準有任何隱瞞。」金子陵神色柔和態度堅定。

兵燹走到墻邊桌上沖起了茶，不想面對這一切。

看著金子陵，臥雲下定決心。

「進行性胃癌，初步估計是第三期，癌細胞侵犯到附近的淋巴結和十二指腸，必須做切除手術和淋巴廓清。尚未發現腹腔及遠處轉移是不幸中的大幸。」神色平靜的面對金子陵，臥雲回覆醫生的角色。

金子陵平靜的聽著這一切，神情不起一絲波瀾。

「需要做化療或放射線治療嗎？」臥江問。

「要看實際手術後的情形。手術後依據淋巴結轉移的程度與範圍，才會考慮輔佐性化學療法或放射療法的必要。若能將所有癌細胞侵犯的病竈清除幹凈，即所謂治愈性的切除，胃癌才有機會完全治愈。」

「機會有多大？」剛辦好入院手續的絕鳴，一進門就發問。

「三十三歲在胃癌病人中，算是平均年齡很低的，體力、意志力、抵抗力、覆原力各方面，都比一般患者要有利。如果能清除，就有百分之十五的完全治愈機率。甚至更高。」

「如果不能完全根除呢？」絕鳴繼續追問。

「約有百分之二十的五年存活率。」

「如果根除會不會再覆發？」

「我不會讓它發生！」臥雲神色堅定地回看絕鳴。

「什麽時候開刀？」

「愈快愈好，在此之前我需要再研究確認，做好完善的術前準備。」

「手術中會有危險嗎？」

「相信我！」臥雲再度重申。

「我必須回家一趟準備住院用的東西，我哥就麻煩你們照顧一下。他龜毛的很，傭人準備的用品一定不合他的品味。」輕松調侃的語氣，絕鳴借故離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哈！這倒是真的，去吧！這裏交給我。」兵燹露出笑容，也故作輕松。

「絕鳴，明天起公司就交給你了！抱歉……」金子陵的笑容裏有著不易察覺的哀傷。

「無所謂！反正你一向也不是很認真。晚上我會再過來。」絕鳴回他一個放心的笑容。

絕鳴出去後，沈默再度占據了室內……

關上車門，低下頭靠上方向盤，絕鳴無聲哀泣……

※

「什麽事？」四無在門外喊著。

「我有事跟你們說。」銀狐扯開喉嚨喊。

「你就這樣說吧。」

「這事只能跟大人說。」銀狐強調大人兩字。

「看看他要說什麽吧？他似乎不想讓小孩知道。」明月低聲在四無耳邊說。

明月將門打開，銀狐回頭對續緣笑笑後，走了出去。

四無的槍指著銀狐。明月又將門鎖上，獨留續緣在黑暗的房內。

「我不想讓他聽見，可以到上面嗎？不想讓我知道環境，你可以將我綁住蒙住眼。」銀狐低聲的說。

四無看著銀狐猶豫了一會，向明月點個頭，明月快速上樓拿來黑巾和繩索。

銀狐被押著上樓，坐在一張椅上。

『沒聽見沐流塵的聲音，不在嗎？』視覺受阻，聽覺變得敏銳。

「有什麽話快說吧。」四無。

「可以先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時間嗎？」銀狐問。

「早上十點。」明月回答。

「星期一？」

「沒錯。」

「你們真正的綁架對象是我沒錯吧？續緣只是剛好跟我在一起。」

「沒錯。」

「所以五千萬美金是我的贖金對嗎？」

「是。」

「那麽，續緣的贖金我付。這樣你們等於多一筆錢。他發燒了，再拖下去會很嚴重，更增加你們的麻煩。」銀狐拿起釣竿。

「喔？你有多少？」四無好奇了。

「臺幣美金總共值五百萬美金。一次付清，只要你們放了他！」裝上魚餌。

「五百萬！」明月不由得驚叫出聲。

「哈，有趣，為什麽你不說一起放？」四無更感興趣了。

「因為五千跟五百差太多，你們不會放我的。我跟他來時都被你們蒙住眼，根本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們放心，就算放了他，只要我還在這裏，他們就不會報警。而且一定會付贖金。帶著一個很難控制的小孩是個累贅，何況他本來就不在你們的計劃之中。一個五歲多什麽也不懂的小孩，你們何必折磨他，他需要看醫生。」銀狐一口氣說完。

「如何證實你說的是真的？」明月開始動心動搖。

「我皮夾內有張提款卡，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拋出釣魚線。

「然後呢？」

「用電話一查就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們所有數據和密碼。但是沒有我親自出面你們拿不到錢。卡的背面有電話。這位先生可以假裝是我。」機警的銀狐，不露一絲口風，讓四無知道他認得他們。

「一般只要密碼對就會受理，為什麽一定要你親自出面？」對銀行作業頗為了解的明月反駁。

「這是外商銀行的秘密賬戶，限制很多，你打電話就知道了！」

四無拿起電話開始撥號。一陣語音，連續按鍵之後，轉到了電話理財中心的專員手上。

「您好，很高興為您服務。」

「我想查我的賬戶餘額。」四無假裝是銀狐。

「好的，請在嘟聲中輸入您的理財密碼。」

四無鍵入銀狐說出的密碼，３３２０４１。

「胡……先生您……好……很高興為您服務。」專員的聲音突然顯露緊張。

「很抱歉，我必須確認您的身份。」

照著銀狐所給的數據一一確認後……

「胡先生，您的賬戶內有一億臺幣的現金。」

「美金呢？」

「兩百萬。今天有要我為您做什麽服務嗎？」

四無向著明月點頭，表示確實無誤。

「我要把錢匯出去。」隨即說出一個在國內銀行的賬號。

「請問這是胡先生本人的賬戶嗎？」

「不是。」

「胡先生對不起，如果不是您自己的賬戶，在您沒有填寫指定轉帳約定書之前，按照銀行的規定，是不能透過電話將錢匯到別人賬戶的。您的賬戶是多重保險的賬戶。」

「現在可以馬上辦嗎？」

「當然可以，只要您親自來一趟銀行，沒有約定書就可以辦理。」

「如果匯往國外呢？」

「同樣還是要請先生來一趟銀行才能辦理。」

「我了解了，謝謝。」四無掛上電話，將詳情告知明月。

「不行！風險過大！」四無依舊謹慎。

「我認為值得一試。」明月相當動心。

「如果他在銀行內求救或脫逃……」

「不會的！續緣在你們手裏，我不會亂來的。這位小姐可以和我一起進去，監視我的行動。就算只有續緣在，五千萬美金也一定會付的。他是秋山的幹兒子，對他的重要性不比我低。」銀狐繼續求情。

「你跟蜀道行是什麽關系？」四無突然問起蜀道行。

「我跟他兒子是同學，他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幹爸爸。」要取信四無，銀狐毫不考慮說出實情。

「這個秋山預定什麽時候從美國回來？」四無又問起到現在還沒出現過的正主兒。

『連這個都知道！真是神通廣大。幸好他們不知道臥江什麽時候回來，也還沒發現他已經回來。』

假裝計算日子，銀狐想了一會……

「他應該是這個周末回來。可以告訴我，你們是什麽時候通知他綁架的？通知誰？用什麽方式？」

「周日的早上。通知山上的人，方式你不需要知道。」明月回答。

「好！假設接到通知立刻聯絡美國，就算秋山馬上趕到機場，最快也是今天星期一才會到。也許現在人就在飛機上，他沒有抵達前，山上的人是絕不可能報警的，相信你們有在監視。對嗎？」

「沒錯。」

「續緣從被綁到現在，既不知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你們是誰，五歲小孩要說也說不清楚。他什麽都不知道，包括我現在說的這件事，他知道的越少，你們越有可能放他，不是嗎？放了他既不影響你們的計劃，又可以神鬼不知的多一筆現金。雖然跟五千萬美金差很多，但在綁架案中也算很高的贖金了。想想看，有一億六千萬！將來就算真的驚動警方，這筆錢也可以作為逃亡資金，足夠你們花很久！拖過今天我就不敢保證不會有變了。放心吧，我不會在銀行內亂來的，我還不想死！」

銀狐冷靜的分析得失，希望能誘之以利說服四無。

四無陷入沈思……

魚餌既出，銀狐耐心等待……

※

「臥江，兵燹，你們先回去吧。尤其是臥江，你看起來快倒下了！」

一陣沈默後，金子陵首先開口。

「臥江，你回去休息吧，梟爺有護士會照顧，等會晏河拿衣物過來，我會告訴他你回去了，子陵這裏交給我就好，兵燹也回去休息吧。」臥雲也勸臥江回去休息。

「臥江，養足精神應付綁匪，是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有還真在你不用擔心我。我沒有那麽容易被擊倒。我已經交代絕鳴，將我的私人財產隨時供你提領使用。一定要將銀狐和續緣救出來！」

事發之後金子陵首次激動起來，手顫抖的伸向臥江……

臥江無言地緊握住金子陵的手，臥雲、兵燹也將手疊上……

「你不是一個人，銀狐與續緣是我們共同的責任。」

「你也不是一個人，我們會陪著你迎接未來的每一天。」

透過重疊的四只手，四顆心緊緊相系……

臥江與兵燹離開後，臥雲坐在金子陵身旁，將他攬在懷裏。

「還真……對不起……偏偏在這個時候……」

「不，如果不是這樁綁架案刺激你發病，再晚些日子就真的太遲了！」

「還真，如果……我不在百分之二十以內呢？」聽著臥雲的心跳，金子陵平靜地。

「不是，我也會讓你變成是！」

「哈！」

夕陽餘暉逐漸轉為暗淡……

擁緊了金子陵，輕順著他柔軟的發，臥雲哽咽地……

「我好遺憾……遺憾沒有早一點查察覺你的心意……白白浪費了這麽多年……」

「我更遺憾……遺憾身為醫生卻沒有察覺你的身體變化……失去最珍貴的早期治療……」

「……不要讓我有遺憾失去你的機會……子陵……不要……」

緊緊相擁……有什麽滴落在金子陵的發上，滲入發間……

「你在流淚？」金子陵沒有擡起頭，感受著水在頭皮上滑過的溫熱……

「是屋頂漏水……」

「哈！素氏醫院蓋得真爛！」

「……醫不好你，我就拆了它！」

「還真！我把命交給你了！」

「這次我會牢牢掌握住，相信我。」

第一盞霓虹亮起，一成不變的夜，在窗外拉開序幕……

※

一億六千萬現金確實是很誘人的數字……

任何人都會垂涎覬覦的數字……

這個數字，比他們之前任何一次的綁票金額都要高……

船費預付款也有著落……最壞的情況也還有一個人質在手……

掙紮過後，四無決定冒險一試！

「好！我答應你！如果你敢動手腳，我立刻殺了小鬼！」

「但是去銀行時要帶著他一起去！不能把他一個人放在這裏。你在車上控制續緣，小姐可以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只要我們出了銀行，你就必須放了他。」

「可以，我也不想拖著一個生病的小鬼！」四無立下承諾。

銀狐雖然不確定四無真的會放了續緣，但至少取得留下追查線索的機會……

珍貴的唯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