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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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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華殿中悄無聲息,除了太妃滕商和其父滕弼宗主之外,別無他人。

太妃壓下聲音道:“父親,淩濱三縣造反,區區賤民絕無此種魄力,必定有人在背後直追操縱,料想十分有九分是那宮謹之。”

滕弼略一沈吟道:“如此,咱們怕是反倒不好下手了。”

“為何?”太妃奇怪道:“如今他身負造反之名,不剛好名正言順?更何況他現在進不了府衙大門,不更容易得手?”

滕弼搖了搖頭,“不妥,如今三縣齊反,已引得王上註意,若此時出現什麽意外,反而更會引起王上的警覺。置之死地而後生,先斷了冷箭的來路,這宮謹之倒有幾分手段。”

“那……依父親的意思是?”太妃頗為不解地問道。

滕弼撚須道:“王上如今以為臨海漁民反的是宮謹之,故而大怒,派了藏宗鐵騎前往。而如此一來,綰宗冒頂禦府一事遲早要東窗事發,但他宮謹之公然煽動漁民也脫罪不得。我們不如坐山觀虎,豈非美哉?”

“父親大人所言甚是,”太妃微微頷首道。

“還有一件事情很是奇怪,”滕弼略顯擔憂地說道,“前些日子,為父探得黎艾下落,這丫頭竟然找到了隱居多年的煞師鬼竹!”

“什麽!時隔多年,她怎會還記得?”太妃大驚失色道:“難不成她對掌宮昱竟貪慕至此!?”

“看樣子,恐怕是的。”滕弼嘆息道,“她不僅要挾鬼竹重新對那名叫昭渡的巫女施煞,更為棘手的是,竟然被人探到了行蹤!”

“怎麽會?”太妃面色蒼白道:“瀾兆環境惡劣,人煙稀少,怎會有人跟蹤到此?”

“恐怕不是普通人,施煞也會留下蹤跡,雖然為父並不知道其中奧妙,但想當年巫輒既然能拼死在鬼竹身上留下疤痕,難保沒有別的巫女可以找到其藏身的所在。”他想了想,皺眉道,“好在黎艾這丫頭心性決絕手段狠辣,發現有人跟蹤後斷然對鬼竹下了手。”

“父親的意思是、是說……黎艾竟然殺了鬼竹?!”太妃臂彎一軟,身形猛地一頓。

滕弼無聲地點了點頭,“幸好為父的人早到一步,先跟蹤之人將黎艾帶走,否則必會暴露了行跡。一旦黎艾被人巫宮之人擄走,十年前的事恐怕就藏不住了……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太妃連連點頭道:“這其中利害,女兒自然清楚。”

滕弼默了一瞬,又道:“軼兒這幾日可外出?”

“大約去了一趟巫宮,逗留了幾日。”太妃不解道:“父親為何問起這個?”

“有一件事為父不得不說,”滕弼面色凝重道:“聽回來的宗衛講,因倉促離開,並且看清追蹤之人究竟如何模樣,但看那身形和所帶的女子,像極了軼兒和他儲瑤軒裏的月牙兒。”

“怎麽會……”

滕弼囑咐道:“總之最近要多多註意軼兒動向,莫要大意。那叫昭渡的巫女如今如何?是生是死?”

“看樣子,應該是活著,”太妃低頭想了想道:“巫宮並未有喪事的消息傳出。”

“如此,巫宮那邊也要多多留意。這巫術煞術的其中玄妙之處我等並不清楚,若那巫女用手段探得陳年舊事,便絕不能留。”

太妃點了點頭道:“是,女兒知道了。”

巫宮水雲殿燭火微微,蠟香裊裊。這麽久了,昭渡仍是一點醒轉的跡象也沒有。那被煞師用作祭品的靈結上,血跡已經很難清洗幹凈。掌宮昱只得將那暗紅色的靈結收好,如此,便只剩下那半片袖口有跡可循了。

他借著南皇虬幹四周的額燭火仔細驗看了好一會,卻始終不得其要領。“這究竟是什麽人的……查不到的話,昭渡一睡不醒可怎生是好……”他英眉緊蹙,蒼白的臉被燭光一映更加顯得血色全無。

“掌、掌宮大人!昭渡醒了!醒了!”滄陵的尖叫聲在大殿上四下飄蕩帶著微微的回音,顯得分外刺耳。

掌宮昱被她驚得騰地直起身來,卻又一時很難接受她尖叫的內容。

“掌宮大人……”滄陵見掌宮昱面色慘白,神色僵硬,突然想起大殿之上不得喧嘩的規矩,霎時打了個哆嗦,以為掌宮昱又要責罰。不料,他卻直楞楞地像她走了兩步,隨即身形晃動如風一般掠過自己直奔昭渡所在的偏殿。

“掌宮大人,好久不見。”榻上之人微微掙紮起身,虛弱難掩。見他進門,挽了挽唇角笑得風淡雲輕,好似去了鬼門關遠游歸來一般。

“昭渡……”掌宮昱看似神情嚴正,實則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待看見面前之人眼眸中星波流轉,這才明白,昭渡時真的醒了。

“王上如何?淩濱如何?”昭渡揉了揉眉心,頭痛略微緩解了些。自己醒是醒了,怎麽周身如同散了架子一般……

“你!”掌宮昱一滯,咬咬牙,改口道:“淩濱大亂,三縣同反。”

“如此說來,倒是應了夢中枯梅之兆,他這下可麻煩了。”昭渡微微笑道,“這些日子昏沈之中我倒想起了夢中那咒文的出處,似是銷聲匿跡了許久的煞術。”她歪頭將掌宮昱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如此看來,掌宮大人果然靈力超凡,竟毫發無損。”

“昭渡!”掌宮昱沈下臉來道,“你難道真的不知道這煞術是沖誰而來的麽!”

昭渡忽然臉色一黯,旋即輕輕笑道:“知道,自然是有人想要置我於死地。”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

“若是能就此而去,也未嘗不可。”昭渡見掌宮昱眼中含煞,便擺了擺手道,“如今活過來,我便好好活著便是。死生有命,我亦無欲無求。”

掌宮昱聞言如同雷擊,自己……大概是無論如何也不願讓她離去的。哪怕是耗盡靈力,也要將她從煞術手上搶奪回來!若她此番算是生死看淡,無欲無求,那自己……豈不是心中有欲有求!

昭渡卻不知掌宮昱心中所想,見他面色不好,便掙紮著下了床,對掌宮昱道:“這幾日你怕是沒少勞心勞力,既然醒了,我便回巫女所去罷。”說著,她叫過滄陵扶自己出水雲殿去了。

待離水雲殿遠了,昭渡忽然停下步子攥著滄陵手腕道:“我誤入煞氣所凝之夢,咒文纏身本必死無疑,掌宮昱究竟是怎麽把我救回來的!?”

滄陵被她手指勒得發疼,忙去推她,然而那纖纖蔥指也不知怎麽會有這麽大力氣,竟是紋絲不動,“我、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我一向喜歡鉆研鬼魅這類的,對別的都不感興趣……”

昭渡白了她一眼,淡淡道:“說重點。”

“哎!輕點,你這剛醒過來,力氣怎麽比原來還大……”滄陵扁著嘴道,“掌宮大人當日在你周圍結了結界,只是與咱們平日裏所用的靈印不甚相同,那結界連恰好來巫宮的庶王殿下和侍女月牙兒都能看見。後來掌宮大人又在庶王掌心上設下了引靈咒,讓他去了瀾兆找到了煞術之源。我猜是掌宮大人的結界拖延了你煞術發作的時——哎!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滄陵見昭渡身形一晃,連忙扶住她問道。

“無妨。”昭渡穩了穩身形,作法在左手手指上劃開一道小口,鮮紅的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迅速地滲了下去。

“嗯,紅的。”昭渡看了看手指,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煞氣是褪幹凈了。告訴水雲殿的巫奴,以後掌宮昱所飲茶水中加三滴我的血進去。此外,若他膽敢告訴掌宮昱,我便廢他一身靈力,驅除出去。”

滄陵看著她笑意盈盈地雙眼猛地打了個哆嗦,“那個……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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