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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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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兆剛剛下過小雪,空氣中透著清新的氣味,白軼同月牙兒一路向掌宮昱所指的方向探來,一連數日,掌心的引靈咒始終沒有動靜。

“該死!”白軼咒罵了一聲。

“殿……呃,公子!”月牙兒從酒館門後冒出頭來,一溜煙地跑到白軼跟前,急急說道:“方才我路過藥鋪,看見一個女子在買藥,很像綰宗宗女!”

白軼眼睛一亮,道:“人呢?”

月牙兒道:“還沒走遠。”

“追!”

那女子將兜帽垂得極低,看不清容貌,只覺姿態與黎艾十分神似。白軼同月牙兒跟了兩步,那女子忽然停下腳步倏然回頭,唬得白軼連忙靠在瓦房邊上不敢動彈,待再探出頭去時,那女子卻陡然走得快了。

“糟了……”白軼低低說了一句,手短促一揮道:“快跟上!”

兩個人又曲曲折折的跟了很久,怎奈巷子越來越多,彎角也越來越多,一眨眼的功夫人便不見了。

“怎麽辦,殿下?”月牙兒苦著臉道,“人跟丟了。”

白軼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麽,忽覺手心發燙,低頭一看,只見靈咒如活了一般從掌心漸漸浮起,定定地在半空中懸了一會,而後朝一個方向飄去。

“快走!”白軼見狀不由得喜出望外。

一座破磚房,推開院門,院子中零零落落地散著幾根枯柴。磚房西側是一棵葉子早已落個幹凈的棗樹,棗樹下——

“殿下!”月牙兒猛地捂嘴尖叫道。

棗樹下躺著雙目空洞地望著天空的男人,溫熱的血液四下橫流,白軼斂起長袍忙向那人的鼻底探去——已經晚了。

“血還是熱的……難不成剛發現自己被跟蹤了,便迅速地殺人滅了口?”白軼皺眉道,“黎艾,你真是好狠的手段!!!”

“殿下,這是……”月牙兒抖了抖,指向屍體的右手。

白軼忙低頭去看,男屍的手像是被什麽灼傷了一般血肉模糊,然而卻是死死攥著一片甚是精細刺繡,“好似是從袖口扯下來的,怕是黎艾身上的物什……咦?”

他將那屍體翻至一旁,身下一枚靈結已經漆黑如墨,在血水中泡的久了滴滴答答地落些粘濕的血跡。

“這……似是巫宮的東西。”白軼又將那人上上下下仔細驗看了一遍,除了那如同劍刃所傷的傷口有些蹊蹺外,其他也看不出什麽了。他只得將滿是血漬的靈結和那半片繡了花紋的袖口自己包好放入懷中,與月牙兒一同回了璃陰。

太和宮小朝,各宗依舊如往常一樣撿了本宗各個分家上報的要緊事項向白渲奏明,白渲則一如既往地合著眼睛聽玉階下一群老兒喋喋不休。

忽然,只聽綰宗宗主黎管出列,高聲道:“臣,有要事要奏。”

白渲懶洋洋地道:“講。”

“是。”黎管唇角微動,隨即正色道:“臣,有愧。”

“何愧之有?”

黎管伏地回到:“臣本家所在的淩濱,刁民跋扈,不僅不體恤天恩安分商鹽,反而變本加厲,因不滿王上限制販鹽數量,如今在府衙前聚眾鬧事,臣,有愧!”

只聽玉階之上,白渲猛地一拍龍椅道:“宮謹之呢?難道他要任由這群賤民鬧事不成?”

“回王上,”黎管無奈道,“禦府大人如今被圍困府衙寸步難行,根本無力抵抗。”

“好一群膽大妄為的刁民!”白渲怒道,“素宗,難不成你們淩濱分家沒人了麽,此等刁明為何任由其聚眾鬧事!”

那鶴聞言出列,欠了欠身子,皺眉道:“素宗分家有呈上內疏,已將帶頭鬧事的數人逮捕,但怎奈人數越來越多……”

“你怎麽不早說!哼,莫不是有意隱瞞?!”白渲的聲音已是冷厲。

“臣原本要奏,”那鶴瞥了一眼黎管,沈沈道:“但貌似黎宗主更為急迫一些。”

“豈有此理!”白渲猛地一聲斷喝,“藏宗!”

始終未發一言的藏宗宗主霍清還聞聲向前踏了一步,皺眉道:“臣在。”

“寡人命你即可派兵前往淩濱,協助綰宗將此等刁民統統拿下,殺一儆百!”

“王上!”此言一出,四下皆敬!

“王上萬萬不可啊!”霍清還忙道:“藏宗鐵騎,護國利器。並非是用來對付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白渲冷笑一聲道:“寡人看是要反了吧!寡人心意已決,切莫多言!”

白渲之言一錘定音,黎管眼中掠過一絲得意,那鶴則看了看他,面無表情。其餘各宗宗主皆嘆息著離去。唯有藏宗宗主霍清還,風霜刀刻的面容上滿是憂色。

“什麽!”剛剛風塵仆仆趕回璃陰,將兩樣證物交給掌宮昱的白軼,剛歇上一口氣便聽說了白渲即將出兵淩濱鎮壓鬧事民眾的消息,頓時臉色白了三分,“王、王兄他瘋了麽!”

月牙兒訥訥道:“大概……是的。”

掌宮昱看了看仍在昏睡,但臉色顯然略有好轉的昭渡低聲嘆道:“果然是國亂之象。”

“掌宮大人,您說什麽?”滄陵離得近些,卻沒太聽清。

白軼憂心忡忡,當即決定回宮前去阻止白渲胡來。滄陵看著白軼的背影,眉毛略微挑了挑,“話說回來,庶王殿下還真是……夠忙的。”

“王兄!”白軼氣喘籲籲地跑至乾寧殿,面色潮紅,顯然累得不輕。

“軼弟?”白渲顯然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不悅道:“聽說你前一陣子不在宮中,去哪裏了?”

霍冶臉色騰地有些發白,靖先狐疑地看了看他,後者則輕輕地搖了搖頭。靖先心中霎時涼了半截:這、這、這,王上若是知道昭渡之事有意隱瞞不報,還不得把他和霍冶生吞活剝了啊!

好在白軼心中焦急,也不答白渲所問,不甚客氣地道:“王兄萬不可派兵啊!”

“哦?”白渲重新撿起一本折子,慢悠悠地扯了一個音節。

見他如此,白軼更急,直楞楞地說道:“王兄若是派兵前往淩濱,不僅不會平穩事態,反而會使百姓心中怨懟更深,若是真的失掉了民心,那才是得不償失!”

“失掉民心?”白渲冷笑道,“那現在民心就在寡人身上麽?寡人明明辛苦為其謀利,他們卻得寸進尺!”

“那也不該派兵去啊!”白軼急道。

“不派兵,難道派你去麽?”白渲譏諷道,“莫忘了自己只是庶子,不得參政,不得為官!還是說這些規矩,你早就不想記著了?”

“王兄你!”白軼臉色騰地漲得通紅,怔怔地立了半晌,終是重重地行了個跪禮,“臣弟告退!”

“王上,軼王殿下前些日子是去……”霍冶心有不忍,驀然開口。

“寡人並未懷疑他,”白渲淡淡打斷他,說道,“寡人只是不想他摻和進來,為人利用。”

霍冶張了張口,終是將話從嘴邊又咽了回去,道:“是。”

“寡人記得你有個庶姊?”

冷不防白渲突然轉移話題,霍冶一楞,道:“是,叫做霍妤。”

“嗯,淩濱之事不宜勞動外祖父和舅父,你又身負提督重責,不如就讓霍妤跑一趟吧。讓外祖父飛鴿傳書給她,命其即刻從煙州本家趕往璃陰。”

霍冶聞言心中半憂半喜,喜的是庶姊一身才學終有用武之地,憂的是此次前往淩濱,顯然不是什麽好差事——“是,臣這就去告訴祖父大人。”

“靖先,”白渲忽然開口道,“掌宮昱最近沒什麽動靜?”

靖先冷不防打了個哆嗦道:“呃,沒有。”

“沒有來教訓寡人的打算?”白渲奇怪地擡眼看了看靖先。

“這個,掌宮大人貌似這次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靖先暗暗擦了擦冷汗。

“那就是袖手旁觀了……”白渲喃喃道,“這倒是正中寡人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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