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鐘禦卿的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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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嘉國際的醫療系統非常完善。
不過綠嘉國際的手術室，啟用的並不多。
因為針對綠嘉國際的內部員工，出現意外的事故少之又少，加上定期體檢，員工活蹦亂跳的沒任何問題。
“小愛，不走了嗎？”這是唐媽媽醒來後，問唐小愛的第一句話。
“不走了。”唐小愛輕輕地握著媽媽的手，溫柔地說道，“做完手術再回去。”
“和他好了？”唐媽媽似乎有一絲欣喜。
“嗯，別擔心我的問題。”唐小愛含糊其辭，她昨晚一整夜想了好多事。
恍恍惚惚中，半夢半醒裏，往事和未來都浮上心頭。
如今，媽媽的手術最重要，至於她和鐘禦卿……她不可能再做溫順的綿羊，被他拴在小小的屋子裏，只為他一個人存活。
“丫頭，我們回去吧。”聽到唐小愛有些含糊的語氣，再看到她躲避的眼神，唐媽媽嘆了口氣，知道她和鐘禦卿之間，沒那麽容易和好。
唐媽媽不知道，這對小夫妻之間，感情就從來沒有好過。
“做完手術後，要靜養一段時間觀察，只要沒問題了，我們再回去。”唐小愛正說著，門被推開，過來替唐媽媽檢查的護士身後，跟著唐文正和唐爸爸。
唐爸爸顯然精神很差，他看見唐小愛站在病床邊，臉色更差起來。
昨天知道女兒要回來，他本來要等著訓她，可被唐媽媽給拾掇回房了，現在老婆病的要做大手術，唐爸爸驀然回首，才知道唐媽媽的命，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爸……”唐小愛也感覺到父親心情極差。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看看你媽被你氣成什麽樣了？要是她有個什麽閃失……”
“老頭子，你別咒我了，更何況這病，醫生都說藏在身體裏好多年了，和小愛有什麽關系啊？倒是你，那些年每次都……”唐媽媽打斷老頭子的話，笑著說道。
“都別說了，快點讓護士檢查一下，沒問題了準備手術。”唐文正趕緊打岔，他也知道爸爸火氣大，前幾天恨不得把姐給掐死，昨晚都沒敢讓他看到姐姐。
“不用檢查啦，手術以後再做吧，這地方……我這種小地方的人還真住不慣，既然丫頭回來了，那就一起回家吧。”唐媽媽搖搖頭，不準備在這裏做手術。
雖然醫生和家人都安慰她說，手術的成功率百分之百，可唐媽媽知道，只要是手術就會有風險。
她不想讓女兒為自己承擔另一種風險。
八點半，鐘禦卿陪著自家沒睡好的老媽準時來看丈母娘，他五點半起床，去開了兩個小時的營銷策略會議，昨夜也沒合眼，這會看上去依舊很精神。
一推開房門，就聽見裏面有暴怒的聲音，勸說的聲音，還有哽咽的聲音……
唐家一大早聚集在一起，熱鬧得很啊。
暴怒的是唐爸爸，他一向脾氣不好，這會正對著唐小愛大發雷霆，哽咽的是唐媽媽，顯然被老頭子又氣到了，而勸說的是唐文正，希望媽媽留下來手術。
兩個護士和唐小愛都一聲不吭，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媽媽怎麽回事？”鐘禦卿看到這種情況，立刻走到病床邊，關心問道。
“哎唷，我說親家公，你一大早在吵什麽啊？要照顧病人情緒，情緒！”鐘媽媽一向直來直往，說話也不拐彎。
“媽媽不願做手術，爸就急了……”唐文正也著急。
不過最著急的是唐小愛，女兒一向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唐小愛這次沒能暖好媽媽的心。
“為什麽不願做？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不要有後顧之憂，況且，我們找的又都是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唐小愛站在一邊，看著鐘禦卿柔聲安慰著媽媽，她的心裏更是百種滋味，雖然鐘禦卿對自己很差，可他這次，在危急時刻扮演的角色，完美的無可挑剔。
微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鐘禦卿的胳膊，唐小愛示意他過來。
“是我不好……”唐小愛此刻很無助，媽媽的性格，倔起來比她還要可怕。
極度的傷心和悔恨，這可是自己親媽的生命，唐小愛靠在門外的墻壁上，垂著頭，眼角隱約有淚光閃動。
鐘禦卿竟然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再打擊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沒事，我來想辦法。”
“她以為……以為我們沒法過下去，不想讓我欠你的情……我媽一直都是那種人，怕欠了情，成了債，這輩子不能償還……”唐小愛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鐘禦卿竟然沒變成魔鬼，而是那麽的男人氣概，這讓她沒做好心理準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她回來時，想到鐘禦卿或許會借此機會，百般刁難她，可現在，鐘禦卿還真將她的家人當成了自己的長輩，萬分體貼。
“過不過下去，和她的病沒有關系，你啊……”鐘禦卿突然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圈微紅的唐小愛，不知道該怎麽罵她才解氣，“以後別把我們之間的事，拿出去讓長輩操心。”
“我不是故意的……”唐小愛這種時候，滿腦子都是亂麻，一早她過來說不回去了，就是想讓媽媽安心接受手術，可現在，要是媽媽因為她耽誤了手術……
“別哭了，我讓她去手術臺就是。”看見唐小愛低著頭沒能忍住淚水的嬌弱模樣，鐘禦卿想殺了她的心，多出了幾分憐惜，他伸手將她撈到懷裏，低低說道，“交給我。”
“你別強迫他老人家，萬一手術……”唐小愛當然知道鐘禦卿有辦法，可這男人一向都是用強硬的辦法，萬一適得其反怎麽辦？
“小卿……”鐘媽媽走出來找兒子，看到門外的小夫妻倆，一直不太好的臉色，也稍微放晴了幾分。
這倆娃居然在外面抱著哄著……看來夫妻之間已經沒啥大問題了。
唐小愛聽到鐘媽媽的聲音，這才驚覺自己在鐘禦卿的懷裏，就像尋求溫暖和安慰的小孩，急忙尷尬的站好，轉頭迅速的擦掉淚水。
“媽，怎麽了？”鐘禦卿也順勢松開手，往房間裏走去。
等唐小愛收幹凈眼淚和情緒，再次走到病房時，裏面竟然一片祥和。
不……不只是祥和，簡直就是喜慶……
尤其是自己媽媽，已經在迫不及待地問手術的事情了。
她不過在外面站了兩分鐘，鐘禦卿怎麽將這群吵吵鬧鬧的人搞定的？
“小愛，你可不能去再去拍戲了，好好在家養身體，懷孕前三個月很重要。”看見女兒走過來，唐媽媽一把拽過唐小愛，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別挑食，要多吃點土豆，那東西最養娃，當年我懷你和文正，窮的只能吃土豆，可你倆還是白白嫩嫩健健康康地長大了……”
唐小愛的表情凝結住了，半晌，才下意識地看向鐘禦卿，他這是什麽“安全無副作用”的方法？
“老夫人，我們先給你做次常規檢查。”醫生護士也都過來了，準備手術前再次檢查各項機能。
鐘禦卿倒好，輕輕松松的站在一邊，毫無壓力地應付著自家老媽的轟炸。
他進來後，只說了五個字，立刻太平盛世，那五個字是——小愛懷孕了。
不只是唐媽媽，更高興的是鐘媽媽，她盼孫子盼了好多年，終於盼到鐘禦卿結婚，可婚禮那天新娘跑了，心裏正萬分郁結火大，現在聽到媳婦有了，一腔怒火煙消雲散，心裏只裝著兩個字——“孫子”“孫子”“孫子”……
唐小愛只覺得頭大，鐘禦卿真會無中生“有”，她哪有身孕？現在雖然還看不出肚子，可懷孕的事，能瞞得了家人幾天？
“小愛，不要緊張，小卿說手術百分之百成功，不會有意外的。”顯然鐘禦卿連他親媽都騙，鐘媽媽握著唐小愛的手，十分篤信地說道。
“嗯，沒緊張。”唐小愛知道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她昨晚剛問過醫生，可相比她，此刻最緊張的人，應該是父親。
媽媽說，他們是包辦婚姻，沒有愛情，只有點點滴滴集聚起來的另一種感情，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愛。
但在這生死關頭，唐小愛第一次看見父親流露出的渴望……希望媽媽堅持下去的渴望。
爸爸在渴望和媽媽繼續生活，不管是今生，還是來世……
“那就好，放松點，太緊張對娃娃不好。”鐘媽媽一直在關心唐小愛的肚子。
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年近三十才結婚，家裏人都等的心急不已，恨不得也來次包辦婚姻……
“呃……媽媽，我去給你倒杯水。”唐小愛不擅長騙人，她根本沒法解釋肚子裏被鐘禦卿強塞一個娃的事，只能掩飾地站起身，往飲水機邊走去。
“姐，你坐著別動，我去倒。”唐文正也在手術室外等著，他把緊張的情緒盡量轉移到姐姐身上來，這樣手術的時間就容易熬過一點。
“姐，真的懷了？”唐文正在飲水機邊，小聲問道。
“媽媽很高興，要是真的懷了……她心情肯定會很好，手術後也會好好配合治療，等著抱外孫。”見唐小愛低著頭沒說話，唐文正又說道。
懷個枕頭啊！
唐小愛這時候真想解釋，難不成到時候她也學拍戲，把自己肚子裏面填滿棉花？
鐘禦卿可真會說話，一句話，說的全家人轉悲為喜，樂樂呵呵，可也說的她滿肚子憋屈，沒法發洩。
媽媽在進手術室前，還攥著她的手，囑咐懷孕要註意的事情，讓唐小愛更是想撞死。
這會媽媽在手術中沒法再說孩子的事，鐘家媽媽倒好，立刻補上位置，恨不得挖出具體哪天播的種。
而鐘禦卿丟下這顆炸彈後，匆匆去處理一點公司的事，直到手術結束前幾分鐘，才又趕到手術室外。
唐小愛心裏其實希望鐘禦卿不要出現，因為礙於家人的面子，她現在又突然“升級”成媽媽了，和鐘禦卿之間的關系又變得奇怪起來。
她沒法在家人面前，躲開鐘禦卿的手。
“小愛的臉色不太好，卿兒帶她去一邊休息休息，手術馬上就好結束了，不要太緊張。”鐘媽媽聽到小愛有孕之後，早就將怒氣變成了喜氣，這會無比關心唐小愛的身體情況。
“媽媽，是你太緊張，小愛最近沒睡好而已。”鐘禦卿擡起另一只手，很親昵地撫向唐小愛耳邊的垂發。
唐小愛下意識的微微側過頭，細微的逃避動作，雖然沒被鐘媽媽發覺，可鐘禦卿看得很清楚。
“是，媽媽不用擔心我。”唐小愛也感覺到她的失態，掩飾的倒很快，立刻順勢握住鐘禦卿往她頭發撫摸去的手，微微一笑，說道。
鐘禦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也很自然的反手握住她的手，陪家人等待著。
手術室的燈滅了，沒一會，唐媽媽就被推了出來，還在麻醉狀態中。
唐小愛始終沒和鐘禦卿說話，因為鐘媽媽在一側，不停地囑咐小兩口孕後註意事項，她插不上嘴。
當大夫走出來做了個“OK”的手勢，唐小愛徹底松了口氣，而一直緊繃著的唐爸爸，更像是虛脫了一樣，被唐文正攙扶著，回到病房。
少年夫妻老來伴，說的就是唐爸唐媽。
年輕時總覺得有無數時間可以浪費，無數感情能夠揮霍，等到大半生走過，才發現，這一生若是離了那個人，生命如同打開了殘缺的口子，所有的東西都從殘口處流走，什麽都留不下來。
主刀醫生雖然說手術非常成功，可後面觀察期也很重要，能不能徹底恢覆健康，會不會病情反彈，兩個月後才知道。
而唐小愛的心思稍稍從媽媽身上收回來一點，現在又想到自己的肚子。
鐘禦卿可真會一箭雙雕，她現在沒法拆穿他的話，只能配合著演戲。
“小愛，你們早點休息，媽媽有我們陪著，不用擔心。”鐘媽媽天還沒黑，就把唐小愛收拾回房間，生怕她累壞了身子，顯然對小孫子的到來十分渴望。
唐小愛很心虛，覺得周圍看向她肚子的目光全是X光……
“現在怎麽辦？”唐小愛終於和鐘禦卿單獨相處，她主動打破沈默，不管怎樣，現在得找對策，她一個人沒法應付兩家人。
“現在？當然是等媽媽的病好了再說。”鐘禦卿從她回來之後，表現的太紳士了點，讓唐小愛都懷疑，他是不是對自己有更大的陰謀。
“兩個月後，不管媽媽情況怎麽樣，你想過這裏嗎？”唐小愛伸手拍了拍平坦的小腹，真不想和他再有什麽紛爭牽系。
“兩個月的時間，還不夠嗎？”鐘禦卿突然沖著她笑了起來。
那笑容，隱隱約約染上幾分邪氣的魅力。
唐小愛不覺心臟一跳，盡管見慣了他的美色，可偶爾他冷不防的施展個人魅力，還是讓人難以招架。
只不過，心跳之後是更多的厭惡。
想到他對每個女人都不分場合的那麽暧昧，唐小愛就覺得吞了一只蒼蠅，胃裏極為不舒服。
“夠什麽？”唐小愛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有些疲憊地看著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
“夠造人啊。”鐘禦卿也坐到沙發上，看著唐小愛猛然漲紅的臉，收起了幾絲笑意，沒等她說話，又開口，“唐小愛，我們重新談一談，怎麽樣？”
“談什麽？”唐小愛受不了他有時候戲謔的話語，誰要和他繼續造人了？
她不想被囚在這樣的房間裏，永遠呼吸不到外面的空氣，做他的洩欲工具。
“你知道，我對那天的事很生氣。”鐘禦卿不緊不慢地開口，他這次倒不隱瞞心裏的怒氣，坦白地說道，“從來沒有女人，可以讓我在那麽多重要客人面前，丟盡了臉。”
“我很榮幸成為第一個。”唐小愛早就做好了被報覆的準備，她捅了多大的婁子，自己很清楚。
“你也是最後一個。”鐘禦卿幫她補充，這種事，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
“所以，你準備怎麽處罰我？”唐小愛看向他的眼睛，她敢在婚禮當天跑了，現在也什麽都不怕了，鐘禦卿願意怎麽對付她，她照單全收。
“給我生個兒子。”鐘禦卿依舊不緩不慢，溫溫柔柔地說出懲罰要求。
唐小愛再次楞住。
隨即，她覺得鐘禦卿是有預謀的。
從一開始說她肚子裏有寶寶開始，就已經謀算用孩子來拴住她了吧？
不過鐘禦卿的家人一直希望快點有個寶寶，而鐘禦卿和她結婚的最大原因，也是孩子問題。
所以，說來說去，他還是想讓她當生育工具。
“不可能。”唐小愛幾秒後，收回目光，搖頭。
沒有感情的婚姻，再加上一個孩子……她當時就是因為不想讓寶寶出生在這樣沒有愛的家裏，所以才更堅定離開的想法。
“不想再考慮一下？”鐘禦卿依舊沒有露出生氣的神色，嫻雅地往後靠去，染上了幾絲慵懶，再次問道。
“我想要愛情和自由，還有平等，只要你能給我這三樣東西，或許我會考慮。”唐小愛端坐了半分鐘，伸手揉了揉眉心，她猜不到鐘禦卿現在的心裏在想什麽。
“小愛，我對你哪裏不好？”鐘禦卿見她這次沒有斷然拒絕，又問道。
唐小愛覺得和他交流很費勁，她不是說自己想要什麽了嗎？鐘禦卿就是無法給她這些，所以她才想離婚啊。
“你不真誠。”唐小愛抿了抿唇，他看上去對她很好，就像這段時間媽媽生病，他扮演著無可挑剔的女婿一樣。
但有個很大的問題，橫亙在他們中間，那就是真心。
聽到真誠兩個字，鐘禦卿笑了起來。
在商業圈，要是還像古時候，做生意誠信為本，童叟無欺，只怕早就血本無歸。
做人不多留一個心眼，只會像她這樣，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
“覺得很可笑嗎？”唐小愛是認真的，他們之間無法溝通，無法達成共識，“你都覺得對人真誠是件可笑的事，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等媽媽身體好了……”
“唐小愛，你是古代人。”鐘禦卿打斷她的話，“死板，笨拙，一根筋，如果沒有人幫，就會被時代淘汰的古代人。”
“是，我是跟不上你們變通的速度，但你不覺得你們才更像是古代人？”唐小愛毫不客氣的針鋒相對，“你們專制、獨裁、狂妄自大、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對感情更是游戲花叢，恨不得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吝嗇付出愛，越妄想得到整個天下的臣服，更可笑！”
鐘禦卿的笑容微微一滯，雖然知道自從她婚禮當天跑了之後，原本安靜不爭的性格變得鋒銳起來，可沒想到唐小愛竟然會這麽嗆聲。
果然是辯論會也拿過第一的天才生，他還沒發現她有把人嗆的啼笑皆非的才華。
“你的重點，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鐘禦卿片刻後，神態從容的反問。
“你讓人沒有安全感。”唐小愛毫不否認，“至少我不會為一段沒有安全感的婚姻，去生孩子。”
她離開前就想得很清楚。
鐘禦卿的心思那麽難猜，她索性也不猜了，直接打包走人，快刀斬亂麻更好。
“那當初為什麽還要同意嫁給我？”鐘禦卿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不能給別人安全感。
“因為……我不能拒絕你，而且……我累了，我對未來沒有任何希望，我只想停下來歇一歇，不管你是避風港，還是強盜窩。”唐小愛直言不諱，她當初被娛樂圈和鐘禦卿兩邊夾擊，已經撐不下去了，“我知道嫁給你，以後不會有自由，但是我沒想到，生活會是一片黑暗，你用錢打點好一切，我卻享用不起這樣昂貴的婚姻，更不希望孩子出生在沒有溫暖的家庭裏。”
記得她第一次對鐘禦卿敞開心，說了那些心裏話，可鐘禦卿的態度非常冷淡和強硬，他根本不在乎她在想什麽。
“你覺得外面的世界更適合你？”鐘禦卿始終很從容冷靜，他又問道。
“是的。”唐小愛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肯定回答。
被囚禁在這個房間裏面，和坐牢有什麽區別？而且不只是身體上的囚禁，還有精神的禁錮，讓她快瘋了。
現在一看見這間房子，她就覺得可怖。
“我給你兩個月的時間，等媽媽的病情穩定之後，如果你還是覺得外面的世界更好，我不阻攔。”鐘禦卿深吸了口氣，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如果覺得我給你的更好……當秦峻寧的賺錢工具，還是當所謂的生育工具，你自己去選擇。”
這次雖然他很想把她攥死，但媽媽這幾天對他說了很多話，其中一句就是，婚姻和愛情一樣，要是攥得太緊，猶如去抓水裏的肥皂，會滑走……
除非他真的把這塊香皂毀掉，在中間穿個孔，套個繩索拴住。
“至於你想知道那晚的事，錄像在這裏，去監控室是找不到的。”鐘禦卿知道她去過幾次監控室，想找這段監控，也不想想他這麽謹慎的人，怎麽可能將這段監控還放在監控室裏？
說完，鐘禦卿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他可沒心情陪唐小愛再看一次“機緣巧合”的當初。
如果不是家長都在，他只想把那塊滑手的香皂，用叉子插住。媽媽說，那樣會讓完整的婚姻，出現無法抹掉的傷痕。
可現在已經出現裂痕了，他真的不介意再添幾道傷痕……
綠嘉國際的監控系統，非常完善，幾乎沒有什麽死角。
所以鐘禦卿當初才以為，唐小愛是被秦峻寧這種熟人，打包送進來的夜宵。
否則，一般人無法闖進他的房間。
那天是年會，所有人都在狂歡，而監控室的人，只重點監控有著公司機密的幾個場所，對闖進鐘禦卿房間的女人，不知道是沒有看到，還是以為她是鐘禦卿的情人，竟然讓她誤打誤撞地走到了總裁的臥室。
臥室裏面當然沒有任何監控，唐小愛看到房門緩緩閉合後，才知道，鐘禦卿為什麽後來在專人電梯和他的房間外，又加了指紋和聲控鎖。
不過也要謝謝她，因為元旦那天的晚上的意外“禮物”，第二天鐘禦卿讓整個公司啟動自查功能，全面檢查安全系統裏的漏洞，以後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讓一個陌生女人走進他的房間。
“看清楚了嗎？以後別再說我是‘強奸犯’，我對強暴女人沒興趣，”鐘禦卿的聲音驀然出現在唐小愛身後，帶著一絲涼涼的嘲諷，“倒是你，應該小心別酒後亂性。”
唐小愛臉色再次漲紅起來，她伸手關掉定格在大門口的頁面，心情覆雜地咬著唇，沒有反駁。
那天就是這樣……這段錄像徹底勾起了她的回憶。
雖然和鐘禦卿滾床單的過程還很模糊，但如果她早點看到這段錄像，絕對能感覺到鐘禦卿就是那晚的男人。
他身上的味道，那麽熟悉，讓她一開始就覺得兩個人似曾相識。
“後面還不清楚的，我可以告訴你。”鐘禦卿十分鐘的時間，已經洗了個澡，身上散發著沐浴後的清香味道，他只圍著大浴巾，赤裸著上身，坐到唐小愛身邊，蜜色的肌膚蒸騰著一種噬人的性感。
唐小愛僵坐著，她此刻非常不想知道那麽詳細的過程。
“那天晚上，原本我要和朋友去通宵慶祝，可因為第二天早上有重要的新年計劃會議，所以，我推掉了所有的應酬，準備好好休息一晚。”鐘禦卿見她僵硬地坐著沒動，慢條斯理的回憶起來，“回到臥室，卻發現，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實話？而要將我丟到娛樂圈？”唐小愛不想聽纏綿的過程，她在意的是鐘禦卿隱瞞的那麽好，就連他們的相遇，都帶著“巧合”。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連結婚了，他還要欺騙自己。
要知道她每次來綠嘉國際，都會有種深深的恐慌，她害怕遇到那晚的男人，尤其是嫁給了鐘禦卿之後，唐小愛更是害怕有一天，在錯誤的時間裏，遇到了那個錯誤的人。
“娛樂圈和一百萬，你會接受哪一種？”鐘禦卿淡淡反問。
唐小愛臉色微微一變，眼神覆雜地看向鐘禦卿。
“不過，我是個小氣的商人，即使是女人的初夜，也未必會花一百萬去買那層膜。”鐘禦卿看見她的眼神裏，似乎有一絲尖銳的鄙夷，他一直強壓著的怒氣，突然憋不住地往上竄，毫不客氣的繼續說道，“所以，按照現在的處女市場的行情，也許應該說，你的前途和一萬塊錢，你會選擇哪一種。”
“在你這種商人眼中，女人的貞潔，只是一層廉價的膜……”唐小愛臉色微青，她和鐘禦卿有代溝，無法理解他對女人的想法。
“的確很廉價，大街小巷的門診部，隨時可以給你重新修補上那東西。”鐘禦卿淡定的語氣也開始變得嘲諷，“綠嘉國際的醫療團隊，也可以每天讓你做處女，娛樂圈對處女的開價，倒是比我們這些商人要貴……”
“啪！”唐小愛揚起手，往他的臉上甩去。
可惜，她的手腕在空中就被緊緊攥住。
“唐小愛，如果不是我，你以為你能有今天？在娛樂圈裏，你沒有保護傘，連個妓女都不如，是我讓你活的那麽尊貴！靠你自己，你以為你能走多遠？”鐘禦卿眼裏閃過惱怒的火光，他試過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與她聊天，可是從她很肯定地說“是的”開始，他即便沖了冷水澡，也無法平定下內心的怒火。
她很肯定的要離開自己。
他已經無聲地在退讓，可她絲毫不為所動，鐵了心的想和他分開。
“不試試怎麽知道？”唐小愛也被他刺傷了心，雖然一開始他就已經受了傷，如今收不回手，她只能看著鐘禦卿的眼睛，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也許沒有你，我走得更好。”
“好。”鐘禦卿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婚禮之後，這雙眼睛越來越不會避開他的視線，她像是徹底被拔出劍鞘的劍，鋒利，冷硬，寧斷不彎，再也不是當初柔弱文靜的唐小愛了。
“給你兩個月的時間，你去走你想走的路，我倒想看看，你能走多好。”鐘禦卿險些將她纖細的手腕捏碎，他硬生生地克制住想掐死她的沖動，松開了手，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兩個月後呢？”唐小愛揉著發紅的手腕，她現在腦中還有些混亂，幾秒後，咬著牙問道。
“要是你覺得娛樂圈比你想象的簡單，能樂在其中，那……我簽字。”鐘禦卿始終沒有說出“離婚”兩個字，他雖然火大，但始終還保持了半分理智，從一開始到現在，依舊堅持最初地說法，在媽媽病情恢覆的這兩個月裏，他們就給彼此一次空間，試試看離開對方會不會有更好的未來。
“謝謝。”半晌，唐小愛擠出兩個字來。
她說的“謝謝”，是謝謝鐘禦卿這次對媽媽的照顧，在唐小愛的心裏，原本以為鐘禦卿這次會利用媽媽的病大做文章，但沒想到他對老人還算忠厚，竟拋下了一貫不擇手段的作風。
“我不需要口頭的感謝，我只要看得見的利益。”鐘禦卿聽到唐小愛擠出的兩個字，冷冷一笑，摔門進入臥室。
唐小愛伸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她沒來由地想到白居易的《琵琶行》，那句“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
商人，真是個難以理解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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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了。”唐小愛輕輕地握著媽媽的手，溫柔地說道，“做完手術再回去。”
“和他好了？”唐媽媽似乎有一絲欣喜。
“嗯，別擔心我的問題。”唐小愛含糊其辭，她昨晚一整夜想了好多事。
恍恍惚惚中，半夢半醒裏，往事和未來都浮上心頭。
如今，媽媽的手術最重要，至於她和鐘禦卿……她不可能再做溫順的綿羊，被他拴在小小的屋子裏，只為他一個人存活。
“丫頭，我們回去吧。”聽到唐小愛有些含糊的語氣，再看到她躲避的眼神，唐媽媽嘆了口氣，知道她和鐘禦卿之間，沒那麽容易和好。
唐媽媽不知道，這對小夫妻之間，感情就從來沒有好過。
“做完手術後，要靜養一段時間觀察，只要沒問題了，我們再回去。”唐小愛正說著，門被推開，過來替唐媽媽檢查的護士身後，跟著唐文正和唐爸爸。
唐爸爸顯然精神很差，他看見唐小愛站在病床邊，臉色更差起來。
昨天知道女兒要回來，他本來要等著訓她，可被唐媽媽給拾掇回房了，現在老婆病的要做大手術，唐爸爸驀然回首，才知道唐媽媽的命，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爸……”唐小愛也感覺到父親心情極差。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看看你媽被你氣成什麽樣了？要是她有個什麽閃失……”
“老頭子，你別咒我了，更何況這病，醫生都說藏在身體裏好多年了，和小愛有什麽關系啊？倒是你，那些年每次都……”唐媽媽打斷老頭子的話，笑著說道。
“都別說了，快點讓護士檢查一下，沒問題了準備手術。”唐文正趕緊打岔，他也知道爸爸火氣大，前幾天恨不得把姐給掐死，昨晚都沒敢讓他看到姐姐。
“不用檢查啦，手術以後再做吧，這地方……我這種小地方的人還真住不慣，既然丫頭回來了，那就一起回家吧。”唐媽媽搖搖頭，不準備在這裏做手術。
雖然醫生和家人都安慰她說，手術的成功率百分之百，可唐媽媽知道，只要是手術就會有風險。
她不想讓女兒為自己承擔另一種風險。
八點半，鐘禦卿陪著自家沒睡好的老媽準時來看丈母娘，他五點半起床，去開了兩個小時的營銷策略會議，昨夜也沒合眼，這會看上去依舊很精神。
一推開房門，就聽見裏面有暴怒的聲音，勸說的聲音，還有哽咽的聲音……
唐家一大早聚集在一起，熱鬧得很啊。
暴怒的是唐爸爸，他一向脾氣不好，這會正對著唐小愛大發雷霆，哽咽的是唐媽媽，顯然被老頭子又氣到了，而勸說的是唐文正，希望媽媽留下來手術。
兩個護士和唐小愛都一聲不吭，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媽媽怎麽回事？”鐘禦卿看到這種情況，立刻走到病床邊，關心問道。
“哎唷，我說親家公，你一大早在吵什麽啊？要照顧病人情緒，情緒！”鐘媽媽一向直來直往，說話也不拐彎。
“媽媽不願做手術，爸就急了……”唐文正也著急。
不過最著急的是唐小愛，女兒一向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唐小愛這次沒能暖好媽媽的心。
“為什麽不願做？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不要有後顧之憂，況且，我們找的又都是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唐小愛站在一邊，看著鐘禦卿柔聲安慰著媽媽，她的心裏更是百種滋味，雖然鐘禦卿對自己很差，可他這次，在危急時刻扮演的角色，完美的無可挑剔。
微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鐘禦卿的胳膊，唐小愛示意他過來。
“是我不好……”唐小愛此刻很無助，媽媽的性格，倔起來比她還要可怕。
極度的傷心和悔恨，這可是自己親媽的生命，唐小愛靠在門外的墻壁上，垂著頭，眼角隱約有淚光閃動。
鐘禦卿竟然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再打擊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沒事，我來想辦法。”
“她以為……以為我們沒法過下去，不想讓我欠你的情……我媽一直都是那種人，怕欠了情，成了債，這輩子不能償還……”唐小愛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鐘禦卿竟然沒變成魔鬼，而是那麽的男人氣概，這讓她沒做好心理準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她回來時，想到鐘禦卿或許會借此機會，百般刁難她，可現在，鐘禦卿還真將她的家人當成了自己的長輩，萬分體貼。
“過不過下去，和她的病沒有關系，你啊……”鐘禦卿突然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圈微紅的唐小愛，不知道該怎麽罵她才解氣，“以後別把我們之間的事，拿出去讓長輩操心。”
“我不是故意的……”唐小愛這種時候，滿腦子都是亂麻，一早她過來說不回去了，就是想讓媽媽安心接受手術，可現在，要是媽媽因為她耽誤了手術……
“別哭了，我讓她去手術臺就是。”看見唐小愛低著頭沒能忍住淚水的嬌弱模樣，鐘禦卿想殺了她的心，多出了幾分憐惜，他伸手將她撈到懷裏，低低說道，“交給我。”
“你別強迫他老人家，萬一手術……”唐小愛當然知道鐘禦卿有辦法，可這男人一向都是用強硬的辦法，萬一適得其反怎麽辦？
“小卿……”鐘媽媽走出來找兒子，看到門外的小夫妻倆，一直不太好的臉色，也稍微放晴了幾分。
這倆娃居然在外面抱著哄著……看來夫妻之間已經沒啥大問題了。
唐小愛聽到鐘媽媽的聲音，這才驚覺自己在鐘禦卿的懷裏，就像尋求溫暖和安慰的小孩，急忙尷尬的站好，轉頭迅速的擦掉淚水。
“媽，怎麽了？”鐘禦卿也順勢松開手，往房間裏走去。
等唐小愛收幹凈眼淚和情緒，再次走到病房時，裏面竟然一片祥和。
不……不只是祥和，簡直就是喜慶……
尤其是自己媽媽，已經在迫不及待地問手術的事情了。
她不過在外面站了兩分鐘，鐘禦卿怎麽將這群吵吵鬧鬧的人搞定的？
“小愛，你可不能去再去拍戲了，好好在家養身體，懷孕前三個月很重要。”看見女兒走過來，唐媽媽一把拽過唐小愛，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別挑食，要多吃點土豆，那東西最養娃，當年我懷你和文正，窮的只能吃土豆，可你倆還是白白嫩嫩健健康康地長大了……”
唐小愛的表情凝結住了，半晌，才下意識地看向鐘禦卿，他這是什麽“安全無副作用”的方法？
“老夫人，我們先給你做次常規檢查。”醫生護士也都過來了，準備手術前再次檢查各項機能。
鐘禦卿倒好，輕輕松松的站在一邊，毫無壓力地應付著自家老媽的轟炸。
他進來後，只說了五個字，立刻太平盛世，那五個字是——小愛懷孕了。
不只是唐媽媽，更高興的是鐘媽媽，她盼孫子盼了好多年，終於盼到鐘禦卿結婚，可婚禮那天新娘跑了，心裏正萬分郁結火大，現在聽到媳婦有了，一腔怒火煙消雲散，心裏只裝著兩個字——“孫子”“孫子”“孫子”……
唐小愛只覺得頭大，鐘禦卿真會無中生“有”，她哪有身孕？現在雖然還看不出肚子，可懷孕的事，能瞞得了家人幾天？
“小愛，不要緊張，小卿說手術百分之百成功，不會有意外的。”顯然鐘禦卿連他親媽都騙，鐘媽媽握著唐小愛的手，十分篤信地說道。
“嗯，沒緊張。”唐小愛知道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她昨晚剛問過醫生，可相比她，此刻最緊張的人，應該是父親。
媽媽說，他們是包辦婚姻，沒有愛情，只有點點滴滴集聚起來的另一種感情，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愛。
但在這生死關頭，唐小愛第一次看見父親流露出的渴望……希望媽媽堅持下去的渴望。
爸爸在渴望和媽媽繼續生活，不管是今生，還是來世……
“那就好，放松點，太緊張對娃娃不好。”鐘媽媽一直在關心唐小愛的肚子。
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年近三十才結婚，家裏人都等的心急不已，恨不得也來次包辦婚姻……
“呃……媽媽，我去給你倒杯水。”唐小愛不擅長騙人，她根本沒法解釋肚子裏被鐘禦卿強塞一個娃的事，只能掩飾地站起身，往飲水機邊走去。
“姐，你坐著別動，我去倒。”唐文正也在手術室外等著，他把緊張的情緒盡量轉移到姐姐身上來，這樣手術的時間就容易熬過一點。
“姐，真的懷了？”唐文正在飲水機邊，小聲問道。
“媽媽很高興，要是真的懷了……她心情肯定會很好，手術後也會好好配合治療，等著抱外孫。”見唐小愛低著頭沒說話，唐文正又說道。
懷個枕頭啊！
唐小愛這時候真想解釋，難不成到時候她也學拍戲，把自己肚子裏面填滿棉花？
鐘禦卿可真會說話，一句話，說的全家人轉悲為喜，樂樂呵呵，可也說的她滿肚子憋屈，沒法發洩。
媽媽在進手術室前，還攥著她的手，囑咐懷孕要註意的事情，讓唐小愛更是想撞死。
這會媽媽在手術中沒法再說孩子的事，鐘家媽媽倒好，立刻補上位置，恨不得挖出具體哪天播的種。
而鐘禦卿丟下這顆炸彈後，匆匆去處理一點公司的事，直到手術結束前幾分鐘，才又趕到手術室外。
唐小愛心裏其實希望鐘禦卿不要出現，因為礙於家人的面子，她現在又突然“升級”成媽媽了，和鐘禦卿之間的關系又變得奇怪起來。
她沒法在家人面前，躲開鐘禦卿的手。
“小愛的臉色不太好，卿兒帶她去一邊休息休息，手術馬上就好結束了，不要太緊張。”鐘媽媽聽到小愛有孕之後，早就將怒氣變成了喜氣，這會無比關心唐小愛的身體情況。
“媽媽，是你太緊張，小愛最近沒睡好而已。”鐘禦卿擡起另一只手，很親昵地撫向唐小愛耳邊的垂發。
唐小愛下意識的微微側過頭，細微的逃避動作，雖然沒被鐘媽媽發覺，可鐘禦卿看得很清楚。
“是，媽媽不用擔心我。”唐小愛也感覺到她的失態，掩飾的倒很快，立刻順勢握住鐘禦卿往她頭發撫摸去的手，微微一笑，說道。
鐘禦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也很自然的反手握住她的手，陪家人等待著。
手術室的燈滅了，沒一會，唐媽媽就被推了出來，還在麻醉狀態中。
唐小愛始終沒和鐘禦卿說話，因為鐘媽媽在一側，不停地囑咐小兩口孕後註意事項，她插不上嘴。
當大夫走出來做了個“OK”的手勢，唐小愛徹底松了口氣，而一直緊繃著的唐爸爸，更像是虛脫了一樣，被唐文正攙扶著，回到病房。
少年夫妻老來伴，說的就是唐爸唐媽。
年輕時總覺得有無數時間可以浪費，無數感情能夠揮霍，等到大半生走過，才發現，這一生若是離了那個人，生命如同打開了殘缺的口子，所有的東西都從殘口處流走，什麽都留不下來。
主刀醫生雖然說手術非常成功，可後面觀察期也很重要，能不能徹底恢覆健康，會不會病情反彈，兩個月後才知道。
而唐小愛的心思稍稍從媽媽身上收回來一點，現在又想到自己的肚子。
鐘禦卿可真會一箭雙雕，她現在沒法拆穿他的話，只能配合著演戲。
“小愛，你們早點休息，媽媽有我們陪著，不用擔心。”鐘媽媽天還沒黑，就把唐小愛收拾回房間，生怕她累壞了身子，顯然對小孫子的到來十分渴望。
唐小愛很心虛，覺得周圍看向她肚子的目光全是X光……
“現在怎麽辦？”唐小愛終於和鐘禦卿單獨相處，她主動打破沈默，不管怎樣，現在得找對策，她一個人沒法應付兩家人。
“現在？當然是等媽媽的病好了再說。”鐘禦卿從她回來之後，表現的太紳士了點，讓唐小愛都懷疑，他是不是對自己有更大的陰謀。
“兩個月後，不管媽媽情況怎麽樣，你想過這裏嗎？”唐小愛伸手拍了拍平坦的小腹，真不想和他再有什麽紛爭牽系。
“兩個月的時間，還不夠嗎？”鐘禦卿突然沖著她笑了起來。
那笑容，隱隱約約染上幾分邪氣的魅力。
唐小愛不覺心臟一跳，盡管見慣了他的美色，可偶爾他冷不防的施展個人魅力，還是讓人難以招架。
只不過，心跳之後是更多的厭惡。
想到他對每個女人都不分場合的那麽暧昧，唐小愛就覺得吞了一只蒼蠅，胃裏極為不舒服。
“夠什麽？”唐小愛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有些疲憊地看著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
“夠造人啊。”鐘禦卿也坐到沙發上，看著唐小愛猛然漲紅的臉，收起了幾絲笑意，沒等她說話，又開口，“唐小愛，我們重新談一談，怎麽樣？”
“談什麽？”唐小愛受不了他有時候戲謔的話語，誰要和他繼續造人了？
她不想被囚在這樣的房間裏，永遠呼吸不到外面的空氣，做他的洩欲工具。
“你知道，我對那天的事很生氣。”鐘禦卿不緊不慢地開口，他這次倒不隱瞞心裏的怒氣，坦白地說道，“從來沒有女人，可以讓我在那麽多重要客人面前，丟盡了臉。”
“我很榮幸成為第一個。”唐小愛早就做好了被報覆的準備，她捅了多大的婁子，自己很清楚。
“你也是最後一個。”鐘禦卿幫她補充，這種事，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
“所以，你準備怎麽處罰我？”唐小愛看向他的眼睛，她敢在婚禮當天跑了，現在也什麽都不怕了，鐘禦卿願意怎麽對付她，她照單全收。
“給我生個兒子。”鐘禦卿依舊不緩不慢，溫溫柔柔地說出懲罰要求。
唐小愛再次楞住。
隨即，她覺得鐘禦卿是有預謀的。
從一開始說她肚子裏有寶寶開始，就已經謀算用孩子來拴住她了吧？
不過鐘禦卿的家人一直希望快點有個寶寶，而鐘禦卿和她結婚的最大原因，也是孩子問題。
所以，說來說去，他還是想讓她當生育工具。
“不可能。”唐小愛幾秒後，收回目光，搖頭。
沒有感情的婚姻，再加上一個孩子……她當時就是因為不想讓寶寶出生在這樣沒有愛的家裏，所以才更堅定離開的想法。
“不想再考慮一下？”鐘禦卿依舊沒有露出生氣的神色，嫻雅地往後靠去，染上了幾絲慵懶，再次問道。
“我想要愛情和自由，還有平等，只要你能給我這三樣東西，或許我會考慮。”唐小愛端坐了半分鐘，伸手揉了揉眉心，她猜不到鐘禦卿現在的心裏在想什麽。
“小愛，我對你哪裏不好？”鐘禦卿見她這次沒有斷然拒絕，又問道。
唐小愛覺得和他交流很費勁，她不是說自己想要什麽了嗎？鐘禦卿就是無法給她這些，所以她才想離婚啊。
“你不真誠。”唐小愛抿了抿唇，他看上去對她很好，就像這段時間媽媽生病，他扮演著無可挑剔的女婿一樣。
但有個很大的問題，橫亙在他們中間，那就是真心。
聽到真誠兩個字，鐘禦卿笑了起來。
在商業圈，要是還像古時候，做生意誠信為本，童叟無欺，只怕早就血本無歸。
做人不多留一個心眼，只會像她這樣，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
“覺得很可笑嗎？”唐小愛是認真的，他們之間無法溝通，無法達成共識，“你都覺得對人真誠是件可笑的事，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等媽媽身體好了……”
“唐小愛，你是古代人。”鐘禦卿打斷她的話，“死板，笨拙，一根筋，如果沒有人幫，就會被時代淘汰的古代人。”
“是，我是跟不上你們變通的速度，但你不覺得你們才更像是古代人？”唐小愛毫不客氣的針鋒相對，“你們專制、獨裁、狂妄自大、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對感情更是游戲花叢，恨不得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吝嗇付出愛，越妄想得到整個天下的臣服，更可笑！”
鐘禦卿的笑容微微一滯，雖然知道自從她婚禮當天跑了之後，原本安靜不爭的性格變得鋒銳起來，可沒想到唐小愛竟然會這麽嗆聲。
果然是辯論會也拿過第一的天才生，他還沒發現她有把人嗆的啼笑皆非的才華。
“你的重點，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鐘禦卿片刻後，神態從容的反問。
“你讓人沒有安全感。”唐小愛毫不否認，“至少我不會為一段沒有安全感的婚姻，去生孩子。”
她離開前就想得很清楚。
鐘禦卿的心思那麽難猜，她索性也不猜了，直接打包走人，快刀斬亂麻更好。
“那當初為什麽還要同意嫁給我？”鐘禦卿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不能給別人安全感。
“因為……我不能拒絕你，而且……我累了，我對未來沒有任何希望，我只想停下來歇一歇，不管你是避風港，還是強盜窩。”唐小愛直言不諱，她當初被娛樂圈和鐘禦卿兩邊夾擊，已經撐不下去了，“我知道嫁給你，以後不會有自由，但是我沒想到，生活會是一片黑暗，你用錢打點好一切，我卻享用不起這樣昂貴的婚姻，更不希望孩子出生在沒有溫暖的家庭裏。”
記得她第一次對鐘禦卿敞開心，說了那些心裏話，可鐘禦卿的態度非常冷淡和強硬，他根本不在乎她在想什麽。
“你覺得外面的世界更適合你？”鐘禦卿始終很從容冷靜，他又問道。
“是的。”唐小愛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肯定回答。
被囚禁在這個房間裏面，和坐牢有什麽區別？而且不只是身體上的囚禁，還有精神的禁錮，讓她快瘋了。
現在一看見這間房子，她就覺得可怖。
“我給你兩個月的時間，等媽媽的病情穩定之後，如果你還是覺得外面的世界更好，我不阻攔。”鐘禦卿深吸了口氣，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如果覺得我給你的更好……當秦峻寧的賺錢工具，還是當所謂的生育工具，你自己去選擇。”
這次雖然他很想把她攥死，但媽媽這幾天對他說了很多話，其中一句就是，婚姻和愛情一樣，要是攥得太緊，猶如去抓水裏的肥皂，會滑走……
除非他真的把這塊香皂毀掉，在中間穿個孔，套個繩索拴住。
“至於你想知道那晚的事，錄像在這裏，去監控室是找不到的。”鐘禦卿知道她去過幾次監控室，想找這段監控，也不想想他這麽謹慎的人，怎麽可能將這段監控還放在監控室裏？
說完，鐘禦卿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他可沒心情陪唐小愛再看一次“機緣巧合”的當初。
如果不是家長都在，他只想把那塊滑手的香皂，用叉子插住。媽媽說，那樣會讓完整的婚姻，出現無法抹掉的傷痕。
可現在已經出現裂痕了，他真的不介意再添幾道傷痕……
綠嘉國際的監控系統，非常完善，幾乎沒有什麽死角。
所以鐘禦卿當初才以為，唐小愛是被秦峻寧這種熟人，打包送進來的夜宵。
否則，一般人無法闖進他的房間。
那天是年會，所有人都在狂歡，而監控室的人，只重點監控有著公司機密的幾個場所，對闖進鐘禦卿房間的女人，不知道是沒有看到，還是以為她是鐘禦卿的情人，竟然讓她誤打誤撞地走到了總裁的臥室。
臥室裏面當然沒有任何監控，唐小愛看到房門緩緩閉合後，才知道，鐘禦卿為什麽後來在專人電梯和他的房間外，又加了指紋和聲控鎖。
不過也要謝謝她，因為元旦那天的晚上的意外“禮物”，第二天鐘禦卿讓整個公司啟動自查功能，全面檢查安全系統裏的漏洞，以後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讓一個陌生女人走進他的房間。
“看清楚了嗎？以後別再說我是‘強奸犯’，我對強暴女人沒興趣，”鐘禦卿的聲音驀然出現在唐小愛身後，帶著一絲涼涼的嘲諷，“倒是你，應該小心別酒後亂性。”
唐小愛臉色再次漲紅起來，她伸手關掉定格在大門口的頁面，心情覆雜地咬著唇，沒有反駁。
那天就是這樣……這段錄像徹底勾起了她的回憶。
雖然和鐘禦卿滾床單的過程還很模糊，但如果她早點看到這段錄像，絕對能感覺到鐘禦卿就是那晚的男人。
他身上的味道，那麽熟悉，讓她一開始就覺得兩個人似曾相識。
“後面還不清楚的，我可以告訴你。”鐘禦卿十分鐘的時間，已經洗了個澡，身上散發著沐浴後的清香味道，他只圍著大浴巾，赤裸著上身，坐到唐小愛身邊，蜜色的肌膚蒸騰著一種噬人的性感。
唐小愛僵坐著，她此刻非常不想知道那麽詳細的過程。
“那天晚上，原本我要和朋友去通宵慶祝，可因為第二天早上有重要的新年計劃會議，所以，我推掉了所有的應酬，準備好好休息一晚。”鐘禦卿見她僵硬地坐著沒動，慢條斯理的回憶起來，“回到臥室，卻發現，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實話？而要將我丟到娛樂圈？”唐小愛不想聽纏綿的過程，她在意的是鐘禦卿隱瞞的那麽好，就連他們的相遇，都帶著“巧合”。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連結婚了，他還要欺騙自己。
要知道她每次來綠嘉國際，都會有種深深的恐慌，她害怕遇到那晚的男人，尤其是嫁給了鐘禦卿之後，唐小愛更是害怕有一天，在錯誤的時間裏，遇到了那個錯誤的人。
“娛樂圈和一百萬，你會接受哪一種？”鐘禦卿淡淡反問。
唐小愛臉色微微一變，眼神覆雜地看向鐘禦卿。
“不過，我是個小氣的商人，即使是女人的初夜，也未必會花一百萬去買那層膜。”鐘禦卿看見她的眼神裏，似乎有一絲尖銳的鄙夷，他一直強壓著的怒氣，突然憋不住地往上竄，毫不客氣的繼續說道，“所以，按照現在的處女市場的行情，也許應該說，你的前途和一萬塊錢，你會選擇哪一種。”
“在你這種商人眼中，女人的貞潔，只是一層廉價的膜……”唐小愛臉色微青，她和鐘禦卿有代溝，無法理解他對女人的想法。
“的確很廉價，大街小巷的門診部，隨時可以給你重新修補上那東西。”鐘禦卿淡定的語氣也開始變得嘲諷，“綠嘉國際的醫療團隊，也可以每天讓你做處女，娛樂圈對處女的開價，倒是比我們這些商人要貴……”
“啪！”唐小愛揚起手，往他的臉上甩去。
可惜，她的手腕在空中就被緊緊攥住。
“唐小愛，如果不是我，你以為你能有今天？在娛樂圈裏，你沒有保護傘，連個妓女都不如，是我讓你活的那麽尊貴！靠你自己，你以為你能走多遠？”鐘禦卿眼裏閃過惱怒的火光，他試過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與她聊天，可是從她很肯定地說“是的”開始，他即便沖了冷水澡，也無法平定下內心的怒火。
她很肯定的要離開自己。
他已經無聲地在退讓，可她絲毫不為所動，鐵了心的想和他分開。
“不試試怎麽知道？”唐小愛也被他刺傷了心，雖然一開始他就已經受了傷，如今收不回手，她只能看著鐘禦卿的眼睛，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也許沒有你，我走得更好。”
“好。”鐘禦卿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婚禮之後，這雙眼睛越來越不會避開他的視線，她像是徹底被拔出劍鞘的劍，鋒利，冷硬，寧斷不彎，再也不是當初柔弱文靜的唐小愛了。
“給你兩個月的時間，你去走你想走的路，我倒想看看，你能走多好。”鐘禦卿險些將她纖細的手腕捏碎，他硬生生地克制住想掐死她的沖動，松開了手，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兩個月後呢？”唐小愛揉著發紅的手腕，她現在腦中還有些混亂，幾秒後，咬著牙問道。
“要是你覺得娛樂圈比你想象的簡單，能樂在其中，那……我簽字。”鐘禦卿始終沒有說出“離婚”兩個字，他雖然火大，但始終還保持了半分理智，從一開始到現在，依舊堅持最初地說法，在媽媽病情恢覆的這兩個月裏，他們就給彼此一次空間，試試看離開對方會不會有更好的未來。
“謝謝。”半晌，唐小愛擠出兩個字來。
她說的“謝謝”，是謝謝鐘禦卿這次對媽媽的照顧，在唐小愛的心裏，原本以為鐘禦卿這次會利用媽媽的病大做文章，但沒想到他對老人還算忠厚，竟拋下了一貫不擇手段的作風。
“我不需要口頭的感謝，我只要看得見的利益。”鐘禦卿聽到唐小愛擠出的兩個字，冷冷一笑，摔門進入臥室。
唐小愛伸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她沒來由地想到白居易的《琵琶行》，那句“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
商人，真是個難以理解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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